?‖五‖

    第二日醒來，她發(fā)現(xiàn)自己趴在桌上，有人站在她面前。她揉了揉眼，看清來人是她思念了多年的少年，是她深愛的人，她等了一夜的夫君——慕天洛。

    “是你?！彼怂肷?，終于說道：“那日在月吟閣本殿見過你?！?br/>
    她動了動唇，沒作聲。不僅僅是在月吟閣，在許多年前的冬季，那個白衣少年的那一笑，就已經(jīng)勾走了她的魂，帶走了她的心。

    “本殿覺得你是聰明人，應(yīng)該看得出本殿對你毫無半分情意。”他身影一動，坐到她身邊，語調(diào)溫柔：“如果你想走，本殿不會阻擾?！?br/>
    她怔了怔，苦笑：“我與殿下的姻緣，是南王，是您的父皇定下的，就算我不答應(yīng)和親，也注定是殿下的妃子?！?br/>
    他一時語塞，只是替她取下頭上厚重的首飾，她癡癡地望著他，他眼中柔情瀲滟，波光流轉(zhuǎn)，嘴角掛著淺淺的笑意，好看得一塌糊涂。她忍不住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臉，尚未碰到，就被他緊緊抓住。

    “殿下?！彼钠鹩職饨辛艘宦?。他松開緊握她的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本殿希望你可以輔助本殿，只要你聽話，本殿不會虧待于你。也許你會怪本殿……”

    她笑著搖頭，打斷他的話：“妾身怎么會怪殿下呢？”

    視線掃過桌上的盒衾酒，她垂首低嘆一聲，又道：“為您所愿，夕染萬死不辭?！?br/>
    “好。”一抹笑意自他嘴角蕩漾開來，她合眼，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眼里噙著的眼淚。

    “父皇有一個徒弟，名蘇朝歌，不少老臣都想扶持他為帝，本殿想讓你陪本殿演一場戲，除掉他?！?br/>
    “這是本殿第一次決定除掉一個人，本殿也不想的，可是本殿若不動手，死的就會是本殿……本殿要保護(hù)本殿的弟弟，本殿的阿雪?！?br/>
    他細(xì)白的手指一點(diǎn)點(diǎn)勾勒她的眉眼，她睜眼，入目的是他臉上深深的無奈：“染染，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

    “殿下請……放心。”她欠身行禮：“殿下……”

    “怎么了？”她抬頭看到他眼里的深長，忽然就改了口：“妾身要去給姐姐請安了，請殿下也別因?yàn)殒矶`了朝政?！?br/>
    其實(shí)她想說，殿下，我可不可以叫你一聲夫君？殿下，我可不可以抱一下你？

    她走出門的時候望了他一眼，他看著她，綻開一個淡淡的笑容。可是她卻感到痛斷肝腸。

    他對她的溫柔，是利用。他已經(jīng)親口說對她毫無情意，她還在自欺欺人什么呢？

    ‖六‖

    素雅扶著她來到太子妃住的殿里。

    太子妃見到她，臉上滿是鄙夷。她看得出，太子妃討厭她。故意不讓她起身，獨(dú)自喝著茶，直到她累的快要趴下了才懶懶地讓清玉搬椅子。她并不惱，站在女人的角度上，她是理解她的，沒有一個女子會希望有人分享自己的夫君。如果她是太子妃，也不會感到高興。

    她默默地承受著，忽見窗外有人影飄過，暗想是天洛上朝回來了，既然他想要她演戲，現(xiàn)在不練習(xí)可真是錯失機(jī)會了。

    她裝作楚楚可憐的模樣跪下，拉著太子妃的裙子：“夕染是真心喜歡殿下，求娘娘成全?！碧渝等?，想要扶她，她故意松開手，趴在了地上?？雌饋砭秃孟袷翘渝屏怂粯印?br/>
    都說善惡在一念之間，她就在這么一瞬間，選擇了惡。

    “你們……”她想得沒錯，天洛推門走進(jìn)來，就看到她可憐兮兮地哭著。“是夕染不好，惹姐姐不高興了，求殿下責(zé)罰夕染，莫要怪姐姐……”她嘴上雖在道歉，心里卻在偷笑。

    天洛似乎有些莫名，皺了眉頭：“阿雪，她無辜，你莫要為難她?！闭f著，扶起她，她假意委屈，哭泣著，心里卻為他的一句話喜悅著，原來他也會關(guān)心自己。至少還是有一點(diǎn)點(diǎn)在乎的吧。。她偷偷看向太子妃，太子妃并沒有她想象中的慌張和立刻辯解，她只是淡淡地指著她，問天洛：“你信我還是信她？”

    “我……”天洛為難地嘆氣，細(xì)心的她聽出了他和太子妃說話的時候，都是自稱“我”而不是“本殿”。她忽然覺得她這么做，是錯的，是給他添麻煩，是他不希望的。他愛的是太子妃，她再怎么努力，也注定是輸者。于是她跪地：“都是妹妹不好，求姐姐不要生氣，也不要怪罪于殿下……”這一次，的確是真心的。

    只是太子妃似乎不太領(lǐng)情：“側(cè)妃娘娘真是伶牙俐齒。不過……我可沒有那么惡心的妹妹?！?br/>
    惡心。從小到大還沒人這么說過她。她咬緊了下唇，一聲不吭。

    “一大早的就吵吵嚷嚷的，皇兄在為難什么？”她聞言，微微抬頭，來者與慕天洛長得很像，一身白衣，她聽素雅提過，慕天洛有個同胞弟弟——慕天羽。她愣愣地看著，仿佛又看見當(dāng)時的慕天洛對她微笑。

    “天羽，你怎么來了？”

    “聽聞皇兄昨天又娶了一個美人，臣弟不過是來討些喜氣，皇兄，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慕天洛隨著那人出去了。素雅和清玉也退了出去。她失望的垂頭，還以為他會再幫她說幾句話的，他更在乎的還是太子妃吧。假如太子妃想殺她，他也不過責(zé)怪她幾句就由著她了吧。

    “他能在新婚之夜丟下你，就說明他心里根本沒你?！碧渝f得輕描淡寫，卻是給她當(dāng)頭一棒。是啊，新婚之夜是每個女子期盼了好久好久的，一生也只有一次。他輕易地丟下了她，讓她成為南國的笑柄，如果父皇母后知道了，該多么傷心和失望……

    “不用虛虛假假地裝下去了，贏了我又能怎么樣？”

    “我會贏你的?！彼ㄈチ藴I水，仰頭直視太子妃：“不管是什么手段?！?br/>
    憑什么她比太子妃先遇到他，他卻娶了她？憑什么她比太子妃愛他，他卻無條件地寵著太子妃，而她只能答應(yīng)成為他的棋子？憑什么她的妹妹毫無怨言地留在太子妃的身邊，甘愿為奴為婢？這不公平不公平。她是公主啊，公主應(yīng)該成為正室，公主應(yīng)該被愛的人寵在手掌心，公主應(yīng)該能保護(hù)好自己的親人……怎能受這樣的委屈？

    “獨(dú)飲合衾是什么感覺？被宮女恥笑是什么感覺？我就不明白，你好好當(dāng)公主不好，為什么偏要嫁給太子當(dāng)側(cè)妃……”太子妃倨傲地揭著她的傷疤。她努力地迎上太子妃的目光，堅(jiān)定地說道：“我喜歡他?！北人腥硕家矚g他。

    “笑話，你何時見過他？”太子妃不相信。

    她才不會告訴太子妃她很久以前就見過天洛，她編了一個謊言：“我第一次見到他，是在月吟閣。那時我偷偷跑來南國……看到他在等一個人，他笑得那么溫柔。我想知道，到底是怎樣的女子，讓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也惹了俗世的塵埃。所以……我答應(yīng)了和親。”太子妃聽罷露出憐憫的神色，她終于忍不住了。為什么她要卑微地跪著？以前的她可是要風(fēng)得風(fēng)，要雨得雨的公主殿下……為什么至始至終太子妃都對她不屑一顧？

    “我會贏你……我會讓他喜歡上我的！從我看到他的第一眼起，我就認(rèn)定生死相許……”她討厭太子妃，她恨極了她，恨她奪走了本該屬于她的一切，她的妹妹，她的夫君。恨意使得她幾近瘋狂：“不管……用什么手段！也要讓你這個狐貍精離開他！”

    太子妃不怒反笑，她甩開她拉著她裙子的手，輕蔑地冷哼一聲，高傲離去。

    她在殿內(nèi)大笑，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后來她想起這個場景，覺得似乎她把多年以來壓抑著的思念和痛苦以及他忘記她的傷心，都在這一刻傾瀉而出了。

    ‖七‖

    “你為什么這么做？”她只覺得面頰一陣灼熱，清脆的聲音似乎把她的耳膜都震破了。慕天洛打了她，僅僅是因?yàn)樗室庾屗母富士匆娞渝臀寤首釉谝黄鸬哪且荒弧?br/>
    她也是女人，她也會有私心啊。為什么他就看不懂她的心意？

    “殿下，”她側(cè)過臉去，哽咽地喚道：“如果她真的欺騙了你，你會不會原諒她？”

    慕天洛眼中的眸光一點(diǎn)點(diǎn)黯淡下去，他很慢很慢地說：“這不是你該管的，本殿希望你不要再做這種荒唐的事情了。無論阿雪怎么樣，本殿都會喜歡她……本殿相信，她不會欺騙本殿的?！?br/>
    “如果她的確是欺騙了你呢？”她盯著他的眼睛，等待答案。

    他展顏一笑：“那一定是她不喜歡我，既然如此，我會讓她走。和我的弟弟。除了我，能夠給她幸福的僅他一人。”

    他又用了“我”。他就那么喜歡她……每每提到她，他總是那么溫柔，溫柔得讓她嫉妒。他甘愿自己承受思念，也要讓她開心，哪怕被她欺騙，也愿意放她走……這么心甘情愿，如果她能被那么對待……應(yīng)該是一生無憾了。

    她勉力一笑：“那如果她死了呢？”

    “不可能的，染染?！蹦教炻寤秀钡匦α?，他肯定地?fù)u頭，“她怎么會死？本殿會保護(hù)她的?！?br/>
    她終于說不出任何話，默默在心底嘆了口氣。自他太子攔在太子妃的面前說相信太子妃的時候，她就明白，無論她做什么，都是徒勞的。

    “我會幫你殺了朝歌的。”

    ——我怎能讓血玷污了那么美好的你……所有的罪過，都由我——江夕染。替你承擔(dān)。

    ——可是，殿下，你不相信她會騙你，我偏偏就要讓你對她失望。你不相信她會死會死。我偏偏就要讓她死。

    那個可以協(xié)助她的人，便是視太子妃為知己的五皇子——慕天竹。

    她從書房之中緩慢踱出，徑直走到慕天竹住的思雨殿的殿門前，跪了下去。冰涼的寒意瞬間襲來，她啞聲道：“夕染只求見殿下一面。”

    雪夜漫長，素雅不斷過來幫她撣開身上的積雪。直到她即將昏厥，殿門終于打開。

    一襲紅衫，青絲高冠綰起，慕天竹走到她面前，略帶戲謔道：“側(cè)娘娘這是何苦呢？”

    她虛弱地笑笑：“殿下還在為上次的誤會生氣嗎？殿下，夕染知道殿下的愛人在何處……”

    慕天竹面色一冷：“你說什么？”

    “殺了太子妃，我告訴你她的下落?！彪p腿早已麻木，她支撐著站起，屏退了素雅，對著他露出一個溫婉的笑。

    “嗬，你憑什么認(rèn)為本殿會答應(yīng)？”

    慕天竹笑得意味深長。

    “就憑，你喜歡她。你當(dāng)柳絮雪是知音，不過是因?yàn)樗橇跽Z的妹妹。”她的聲音像是在笑，卻分明帶著哭音：“我知道她在哪。我也知道你想見她。”

    柳家大小姐和五皇子的故事，她是聽素雅說的，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她只想賭一賭。

    “我答應(yīng)你?！蔽寤首拥痛沽嗣寄?，她忽然看到他眉心妖嬈的紅梅印記。

    然而想要看仔細(xì)的時候，又是什么也沒有。仿佛方才她看到的不過是幻覺。

    ‖八‖

    她的計(jì)劃，進(jìn)行得很順利。

    故意讓朝歌注意到自己和一群宮女竊竊私語，引起他的好奇心之后毒倒他，再讓太子妃遇到朝歌，打暈太子妃，把兩人關(guān)到密室……

    之所以她敢明目張膽下毒，是因?yàn)槲寤首诱f太子妃手中有“回魂香”，可解除鴆酒之外所有的毒，她故意說要對太子妃用刑，實(shí)則是讓她去救朝歌，等她們逃出去之后，太子會按照計(jì)劃中的一樣出現(xiàn)，憑著那些莫須有的罪名，即可賜死朝歌。

    只是她千算萬算，還是沒有想到，朝歌手中竟然有“噬魂笛”。傳聞噬魂笛多年前在寧國失蹤，寧王派遣許多人去尋找，都沒有消息。她聽父皇說過，噬魂笛指定的人都會被抹去一切記憶，笛子會賦予指定的人不同的能力。若笛子被毀，被控制的人會痛苦而死。

    來自于北國的人，包括她的妹妹清玉都被笛子吞噬了魂魄。素雅因?yàn)榛璧苟舆^了一劫。

    一眨眼她已經(jīng)是孤身一人。與她相處了那么多年的清玉，終于徹徹底底與她咫尺天涯。她茫然地躺在密室冰冷的地上，淚水模糊了雙眼：“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送你來的……”

    “公主?！贝藭r素雅已經(jīng)醒來，她：“公主，地上涼……”

    她坐起，示意素雅過來：“抱抱我，好不好？我現(xiàn)在只有你了?！?br/>
    素雅點(diǎn)了點(diǎn)頭，伸出了手，但是很快，她的眼里滿是不解和驚恐：“公主，你……”

    她手中的匕首扎進(jìn)了素雅的背部，血，慢慢染紅了她的衣服?！八匮牛瑢Σ黄?。我不能失敗?！彼拗f道：“所以，為我死一次就好……”素雅的手終于垂下，她狼狽地爬起來，想要逃出這個可怕的地方，腳下忽然一軟，她認(rèn)命地閉上眼，沒有想象中落地的感覺，她整個人跌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沒有下一章了，先看看別的吧

    ‖五‖

    第二日醒來，她發(fā)現(xiàn)自己趴在桌上，有人站在她面前。她揉了揉眼，看清來人是她思念了多年的少年，是她深愛的人，她等了一夜的夫君——慕天洛。

    “是你?！彼怂肷危K于說道：“那日在月吟閣本殿見過你?！?br/>
    她動了動唇，沒作聲。不僅僅是在月吟閣，在許多年前的冬季，那個白衣少年的那一笑，就已經(jīng)勾走了她的魂，帶走了她的心。

    “本殿覺得你是聰明人，應(yīng)該看得出本殿對你毫無半分情意?！彼碛耙粍?，坐到她身邊，語調(diào)溫柔：“如果你想走，本殿不會阻擾?！?br/>
    她怔了怔，苦笑：“我與殿下的姻緣，是南王，是您的父皇定下的，就算我不答應(yīng)和親，也注定是殿下的妃子?！?br/>
    他一時語塞，只是替她取下頭上厚重的首飾，她癡癡地望著他，他眼中柔情瀲滟，波光流轉(zhuǎn)，嘴角掛著淺淺的笑意，好看得一塌糊涂。她忍不住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臉，尚未碰到，就被他緊緊抓住。

    “殿下?！彼钠鹩職饨辛艘宦?。他松開緊握她的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本殿希望你可以輔助本殿，只要你聽話，本殿不會虧待于你。也許你會怪本殿……”

    她笑著搖頭，打斷他的話：“妾身怎么會怪殿下呢？”

    視線掃過桌上的盒衾酒，她垂首低嘆一聲，又道：“為您所愿，夕染萬死不辭?！?br/>
    “好?！币荒ㄐσ庾运旖鞘幯_來，她合眼，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眼里噙著的眼淚。

    “父皇有一個徒弟，名蘇朝歌，不少老臣都想扶持他為帝，本殿想讓你陪本殿演一場戲，除掉他?！?br/>
    “這是本殿第一次決定除掉一個人，本殿也不想的，可是本殿若不動手，死的就會是本殿……本殿要保護(hù)本殿的弟弟，本殿的阿雪。”

    他細(xì)白的手指一點(diǎn)點(diǎn)勾勒她的眉眼，她睜眼，入目的是他臉上深深的無奈：“染染，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br/>
    “殿下請……放心?！彼飞硇卸Y：“殿下……”

    “怎么了？”她抬頭看到他眼里的深長，忽然就改了口：“妾身要去給姐姐請安了，請殿下也別因?yàn)殒矶`了朝政?！?br/>
    其實(shí)她想說，殿下，我可不可以叫你一聲夫君？殿下，我可不可以抱一下你？

    她走出門的時候望了他一眼，他看著她，綻開一個淡淡的笑容。可是她卻感到痛斷肝腸。

    他對她的溫柔，是利用。他已經(jīng)親口說對她毫無情意，她還在自欺欺人什么呢？

    ‖六‖

    素雅扶著她來到太子妃住的殿里。

    太子妃見到她，臉上滿是鄙夷。她看得出，太子妃討厭她。故意不讓她起身，獨(dú)自喝著茶，直到她累的快要趴下了才懶懶地讓清玉搬椅子。她并不惱，站在女人的角度上，她是理解她的，沒有一個女子會希望有人分享自己的夫君。如果她是太子妃，也不會感到高興。

    她默默地承受著，忽見窗外有人影飄過，暗想是天洛上朝回來了，既然他想要她演戲，現(xiàn)在不練習(xí)可真是錯失機(jī)會了。

    她裝作楚楚可憐的模樣跪下，拉著太子妃的裙子：“夕染是真心喜歡殿下，求娘娘成全。”太子妃愕然，想要扶她，她故意松開手，趴在了地上?？雌饋砭秃孟袷翘渝屏怂粯?。

    都說善惡在一念之間，她就在這么一瞬間，選擇了惡。

    “你們……”她想得沒錯，天洛推門走進(jìn)來，就看到她可憐兮兮地哭著?！笆窍θ静缓?，惹姐姐不高興了，求殿下責(zé)罰夕染，莫要怪姐姐……”她嘴上雖在道歉，心里卻在偷笑。

    天洛似乎有些莫名，皺了眉頭：“阿雪，她無辜，你莫要為難她?！闭f著，扶起她，她假意委屈，哭泣著，心里卻為他的一句話喜悅著，原來他也會關(guān)心自己。至少還是有一點(diǎn)點(diǎn)在乎的吧。。她偷偷看向太子妃，太子妃并沒有她想象中的慌張和立刻辯解，她只是淡淡地指著她，問天洛：“你信我還是信她？”

    “我……”天洛為難地嘆氣，細(xì)心的她聽出了他和太子妃說話的時候，都是自稱“我”而不是“本殿”。她忽然覺得她這么做，是錯的，是給他添麻煩，是他不希望的。他愛的是太子妃，她再怎么努力，也注定是輸者。于是她跪地：“都是妹妹不好，求姐姐不要生氣，也不要怪罪于殿下……”這一次，的確是真心的。

    只是太子妃似乎不太領(lǐng)情：“側(cè)妃娘娘真是伶牙俐齒。不過……我可沒有那么惡心的妹妹?！?br/>
    惡心。從小到大還沒人這么說過她。她咬緊了下唇，一聲不吭。

    “一大早的就吵吵嚷嚷的，皇兄在為難什么？”她聞言，微微抬頭，來者與慕天洛長得很像，一身白衣，她聽素雅提過，慕天洛有個同胞弟弟——慕天羽。她愣愣地看著，仿佛又看見當(dāng)時的慕天洛對她微笑。

    “天羽，你怎么來了？”

    “聽聞皇兄昨天又娶了一個美人，臣弟不過是來討些喜氣，皇兄，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慕天洛隨著那人出去了。素雅和清玉也退了出去。她失望的垂頭，還以為他會再幫她說幾句話的，他更在乎的還是太子妃吧。假如太子妃想殺她，他也不過責(zé)怪她幾句就由著她了吧。

    “他能在新婚之夜丟下你，就說明他心里根本沒你?！碧渝f得輕描淡寫，卻是給她當(dāng)頭一棒。是啊，新婚之夜是每個女子期盼了好久好久的，一生也只有一次。他輕易地丟下了她，讓她成為南國的笑柄，如果父皇母后知道了，該多么傷心和失望……

    “不用虛虛假假地裝下去了，贏了我又能怎么樣？”

    “我會贏你的?！彼ㄈチ藴I水，仰頭直視太子妃：“不管是什么手段。”

    憑什么她比太子妃先遇到他，他卻娶了她？憑什么她比太子妃愛他，他卻無條件地寵著太子妃，而她只能答應(yīng)成為他的棋子？憑什么她的妹妹毫無怨言地留在太子妃的身邊，甘愿為奴為婢？這不公平不公平。她是公主啊，公主應(yīng)該成為正室，公主應(yīng)該被愛的人寵在手掌心，公主應(yīng)該能保護(hù)好自己的親人……怎能受這樣的委屈？

    “獨(dú)飲合衾是什么感覺？被宮女恥笑是什么感覺？我就不明白，你好好當(dāng)公主不好，為什么偏要嫁給太子當(dāng)側(cè)妃……”太子妃倨傲地揭著她的傷疤。她努力地迎上太子妃的目光，堅(jiān)定地說道：“我喜歡他?！北人腥硕家矚g他。

    “笑話，你何時見過他？”太子妃不相信。

    她才不會告訴太子妃她很久以前就見過天洛，她編了一個謊言：“我第一次見到他，是在月吟閣。那時我偷偷跑來南國……看到他在等一個人，他笑得那么溫柔。我想知道，到底是怎樣的女子，讓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也惹了俗世的塵埃。所以……我答應(yīng)了和親?！碧渝犃T露出憐憫的神色，她終于忍不住了。為什么她要卑微地跪著？以前的她可是要風(fēng)得風(fēng)，要雨得雨的公主殿下……為什么至始至終太子妃都對她不屑一顧？

    “我會贏你……我會讓他喜歡上我的！從我看到他的第一眼起，我就認(rèn)定生死相許……”她討厭太子妃，她恨極了她，恨她奪走了本該屬于她的一切，她的妹妹，她的夫君。恨意使得她幾近瘋狂：“不管……用什么手段！也要讓你這個狐貍精離開他！”

    太子妃不怒反笑，她甩開她拉著她裙子的手，輕蔑地冷哼一聲，高傲離去。

    她在殿內(nèi)大笑，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后來她想起這個場景，覺得似乎她把多年以來壓抑著的思念和痛苦以及他忘記她的傷心，都在這一刻傾瀉而出了。

    ‖七‖

    “你為什么這么做？”她只覺得面頰一陣灼熱，清脆的聲音似乎把她的耳膜都震破了。慕天洛打了她，僅僅是因?yàn)樗室庾屗母富士匆娞渝臀寤首釉谝黄鸬哪且荒弧?br/>
    她也是女人，她也會有私心啊。為什么他就看不懂她的心意？

    “殿下，”她側(cè)過臉去，哽咽地喚道：“如果她真的欺騙了你，你會不會原諒她？”

    慕天洛眼中的眸光一點(diǎn)點(diǎn)黯淡下去，他很慢很慢地說：“這不是你該管的，本殿希望你不要再做這種荒唐的事情了。無論阿雪怎么樣，本殿都會喜歡她……本殿相信，她不會欺騙本殿的?！?br/>
    “如果她的確是欺騙了你呢？”她盯著他的眼睛，等待答案。

    他展顏一笑：“那一定是她不喜歡我，既然如此，我會讓她走。和我的弟弟。除了我，能夠給她幸福的僅他一人。”

    他又用了“我”。他就那么喜歡她……每每提到她，他總是那么溫柔，溫柔得讓她嫉妒。他甘愿自己承受思念，也要讓她開心，哪怕被她欺騙，也愿意放她走……這么心甘情愿，如果她能被那么對待……應(yīng)該是一生無憾了。

    她勉力一笑：“那如果她死了呢？”

    “不可能的，染染?！蹦教炻寤秀钡匦α?，他肯定地?fù)u頭，“她怎么會死？本殿會保護(hù)她的?！?br/>
    她終于說不出任何話，默默在心底嘆了口氣。自他太子攔在太子妃的面前說相信太子妃的時候，她就明白，無論她做什么，都是徒勞的。

    “我會幫你殺了朝歌的?！?br/>
    ——我怎能讓血玷污了那么美好的你……所有的罪過，都由我——江夕染。替你承擔(dān)。

    ——可是，殿下，你不相信她會騙你，我偏偏就要讓你對她失望。你不相信她會死會死。我偏偏就要讓她死。

    那個可以協(xié)助她的人，便是視太子妃為知己的五皇子——慕天竹。

    她從書房之中緩慢踱出，徑直走到慕天竹住的思雨殿的殿門前，跪了下去。冰涼的寒意瞬間襲來，她啞聲道：“夕染只求見殿下一面?！?br/>
    雪夜漫長，素雅不斷過來幫她撣開身上的積雪。直到她即將昏厥，殿門終于打開。

    一襲紅衫，青絲高冠綰起，慕天竹走到她面前，略帶戲謔道：“側(cè)娘娘這是何苦呢？”

    她虛弱地笑笑：“殿下還在為上次的誤會生氣嗎？殿下，夕染知道殿下的愛人在何處……”

    慕天竹面色一冷：“你說什么？”

    “殺了太子妃，我告訴你她的下落?！彪p腿早已麻木，她支撐著站起，屏退了素雅，對著他露出一個溫婉的笑。

    “嗬，你憑什么認(rèn)為本殿會答應(yīng)？”

    慕天竹笑得意味深長。

    “就憑，你喜歡她。你當(dāng)柳絮雪是知音，不過是因?yàn)樗橇跽Z的妹妹?！彼穆曇粝袷窃谛?，卻分明帶著哭音：“我知道她在哪。我也知道你想見她。”

    柳家大小姐和五皇子的故事，她是聽素雅說的，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她只想賭一賭。

    “我答應(yīng)你?！蔽寤首拥痛沽嗣寄?，她忽然看到他眉心妖嬈的紅梅印記。

    然而想要看仔細(xì)的時候，又是什么也沒有。仿佛方才她看到的不過是幻覺。

    ‖八‖

    她的計(jì)劃，進(jìn)行得很順利。

    故意讓朝歌注意到自己和一群宮女竊竊私語，引起他的好奇心之后毒倒他，再讓太子妃遇到朝歌，打暈太子妃，把兩人關(guān)到密室……

    之所以她敢明目張膽下毒，是因?yàn)槲寤首诱f太子妃手中有“回魂香”，可解除鴆酒之外所有的毒，她故意說要對太子妃用刑，實(shí)則是讓她去救朝歌，等她們逃出去之后，太子會按照計(jì)劃中的一樣出現(xiàn)，憑著那些莫須有的罪名，即可賜死朝歌。

    只是她千算萬算，還是沒有想到，朝歌手中竟然有“噬魂笛”。傳聞噬魂笛多年前在寧國失蹤，寧王派遣許多人去尋找，都沒有消息。她聽父皇說過，噬魂笛指定的人都會被抹去一切記憶，笛子會賦予指定的人不同的能力。若笛子被毀，被控制的人會痛苦而死。

    來自于北國的人，包括她的妹妹清玉都被笛子吞噬了魂魄。素雅因?yàn)榛璧苟舆^了一劫。

    一眨眼她已經(jīng)是孤身一人。與她相處了那么多年的清玉，終于徹徹底底與她咫尺天涯。她茫然地躺在密室冰冷的地上，淚水模糊了雙眼：“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送你來的……”

    “公主?！贝藭r素雅已經(jīng)醒來，她：“公主，地上涼……”

    她坐起，示意素雅過來：“抱抱我，好不好？我現(xiàn)在只有你了。”

    素雅點(diǎn)了點(diǎn)頭，伸出了手，但是很快，她的眼里滿是不解和驚恐：“公主，你……”

    她手中的匕首扎進(jìn)了素雅的背部，血，慢慢染紅了她的衣服?！八匮?，對不起。我不能失敗?！彼拗f道：“所以，為我死一次就好……”素雅的手終于垂下，她狼狽地爬起來，想要逃出這個可怕的地方，腳下忽然一軟，她認(rèn)命地閉上眼，沒有想象中落地的感覺，她整個人跌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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