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恩斯醫(yī)生,快看看我弟弟的傷?!碧埔廊贿B忙對一旁的大胡子醫(yī)生說道。
看到塞恩斯那長滿金毛的胳膊又一次伸過來,宋元清連忙擺手說道:“不用,不用,我很好,沒事了。”
然而塞恩斯醫(yī)生還是很負責地驗看了他的傷口,確認沒有什么異常情況,才和唐依然打了招呼后離開了。
“依然,這醫(yī)生……”
“叫姐姐!”
宋元清看著唐依然秀麗的五官,雖然比唐川年紀大,不過也才22歲,就已在ucl讀醫(yī)科碩士,學霸的人生不用解釋。
不過宋元清自己已經(jīng)是35歲的人,讓他對著一個22歲的姑娘,可叫不出“姐姐”兩個字。
“那天廣場上的爆炸究竟是怎么回事?”直接轉(zhuǎn)移話題是無上法寶,何況宋元清此時最想知道那場爆炸起因,以及造成了什么樣的后果。
唐依然聽到宋元清的問話,瞪了他一眼,說道:“這是一場有預(yù)謀的恐襲,你當時胸部受了傷,有一個金屬碎塊高速穿過你的心臟附近,只要偏一點你就會當場沒命。
幸好塞恩斯醫(yī)生及時給你做了手術(shù),將你挽救了回來,你要好好謝謝人家。
你整整昏迷了七天,知道你出事后,爸爸媽媽在第二天就趕來了。你醒來前,我才讓他們回酒店休息去了。
哎呀,我得趕緊把你醒過來的好消息告訴他們。”
看到唐依然拿出手機,宋元清連忙說道:“我要去一下洗手間?!?br/>
唐依然立時臉色微紅,此刻護士剛剛走開,只能她扶著宋元清進洗手間了。
走到洗手間門口,宋元清伸手接過唐依然手中舉著的藥水瓶,說道:“你去打電話吧,我自己能行?!闭f著就進了洗手間。
“你能行嗎?”唐依然有些不放心地在后面追著問。
“當然?!彼卧咫S手將門關(guān)上,把藥水瓶掛在墻壁的掛鉤處,站在洗手池前,看著鏡子里唐川的面容。
這是一張年輕稚嫩的臉龐,有那么點小帥,一字眉,大眼睛,鼻梁高高的,臉型很正。不過,比起以前的宋元清來說,還是差了一些,而且整個人顯得有些偏瘦。
宋元清以前是絕對的大帥哥,想想看人販子都因此要重點培養(yǎng)他,足見打小就有極好的底子,當然長大后也沒有長歪。
宋元清看著唐川的臉,頓時悲從中來,自己真的死了,唐川也死了。那豈不是意味著比兩人更靠近炸彈卡車位置的老婆和女兒,也極有可能罹難了?
“不!若雪和心媛不會死的!我們還有大把的好日子沒有過呢。若雪還想著換一套有電梯的房子,讓老爹出入方便一些呢。心媛還沒長大,還有……”
鏡中人瞪著通紅的雙眼,淚水順著臉頰淌了下來,雙手撐在洗手臺邊,身子微微地顫抖著。
宋元清不是一個脆弱的人,從小在人販子手中就知道哭了要挨打。被軍人出身的老爹收養(yǎng)后,聽得最多的就是“男兒流血不流淚”,后來自己進了部隊,才明白老爹話里的深意。
戰(zhàn)友倒在懷里時,他沒有掉眼淚,但卻憤怒地殺光每一個看到的敵人,即使擔著殺俘的污點退役,也沒有后悔過。
直到遇見一個叫蘇若雪的女孩,宋元清才知道什么叫心軟,在第一次抱著襁褓中的女兒那一刻,才明白什么是圓滿。
然而這一切,卻在七天前被徹底地打碎了。
唐依然剛剛說,今天是唐川昏迷的第七天,也就是說,今天算是自己的頭七。
“我一定要知道她們現(xiàn)在的狀況。對了,岳父岳母此時應(yīng)該已趕來淪墩了,老爹腿腳不方便,應(yīng)該沒法來。我可以先去找岳父岳母他們?!?br/>
“小川,你好了嗎?沒什么事情吧?”唐依然擔憂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宋元清連忙將臉上的淚水擦去,回應(yīng)了一句“馬上好!”。然后上了廁所,又洗了把臉。
才拉開洗手間的門,就看到一臉擔心的唐依然,宋元清舉著藥水瓶緩緩走出。
唐依然快速接過藥水瓶,“爸媽正在趕過來,你先躺著休息一會?!?br/>
坐到病床上,宋元清問道:“我想知道,那天恐襲罹難的人中,有沒有叫宋元清的一家三口?我能活下來,全靠宋元清大哥拉了我一把?!?br/>
唐依然詫異地看了看臉色平靜中帶著深沉悲意的唐川,只覺得上個洗手間的功夫,這個弟弟仿佛就有些不一樣了。
“你那天新認識的?”
“是的,那天遇到宋大哥一家,他們都是好人?;蛟S他們還活著……”宋元清有些期待地說道。
唐依然想了想,說道:“因為這里離特拉法加廣場最近,一開始,恐襲的死傷者都送到了這家醫(yī)院,后來傷者較多,也有送到其他醫(yī)院的。
新聞中說,這次恐襲導(dǎo)致68人死亡,192人受傷。死者中確認有28名中國游客,大使館那邊已經(jīng)通知家屬前來,這個時候遇害者遺體應(yīng)該都在東城的殯儀館。
大使館公布的信息中,應(yīng)該有這28名遇害者名單,我來看看。”
說著唐依然拿出手機,上網(wǎng)查詢起來,忽然一只手伸過來搶過手機,“我來找!”。
宋元清很快就找到了遇難者名單頁面,眼睛盯著手機上那三個名字,粗黑的字體仿佛刺痛了眼睛,心臟竟也痛得無法呼吸一般,眼睛閉了起來,淚水自眼角溢出,手機從手上滑落到床上。
“元清,你訂的這個歐洲十國游,怎么也不再晚一周,這期末考試剛結(jié)束,學校里還有好多事情呢?!?br/>
“元清,我們不在家,爸腿腳不方便,要不請個人來臨時照顧一下吧?!?br/>
“元清,暎倫這里教育不錯,等媛媛大了,讓她來這里讀書吧?!?br/>
“爸爸,淪墩有很大的霧嗎?”
“爸爸,威泥澌真的都在水里嗎?”
……
唐依然看得出唐川非常難過,就安慰道:“小川,別難過了,人死不能復(fù)生?!?br/>
聽到唐依然的話,宋元清從回憶中反應(yīng)過來,深深地吸了口氣,平復(fù)一下情緒后說道:“我要去殯儀館看看!”
“那怎么行?你才剛蘇醒,身體虛弱的很,要……”
“我的身體撐得住,我必須去送最后一程。這是救命之恩啊……”
唐依然注意到唐川眼神中的堅持,有些動容,又聽唐川說救命之恩,無奈地點頭道:“那好吧。不過,爸媽他們馬上就到了,你知道媽媽有多疼你,有她在,你肯定沒法去。
等他們來后,我們找個理由支開他們,才好出去?!?br/>
宋元清皺了皺眉,唐川的記憶在腦海中浮現(xiàn)出來,后媽林淑敏對唐川的確很好,完全填補了唐川自小失去的母愛。
唐川的記憶提醒了宋元清,自己已經(jīng)換了軀體,這具身體有父母家人,如果不能融入其中,引起他們的懷疑,只怕會橫生許多枝節(jié)。
“也罷,既然上天給我換了這身皮囊,那從此便以唐川之名活著吧?!彼卧鍩o奈地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