欒紅葉卻毫不心軟，在她眼里，女兒不知何時竟被這些歪門小派之人帶得乖悖違戾，竟然膽敢駁斥忤逆自己，這絕對不可原諒。

    欒紅葉對女兒怒目戟指道：“你瞧瞧你，有你這般同母親、尊長講話的嗎？！不知你從那些個閑神野鬼身上都沾染了些什么歪風(fēng)邪氣！”

    “唔......”程緋緋在眾目睽睽之下被親娘掌摑，無地自容，柔軟敏感的神經(jīng)如同被紅碳烙上了深深傷痕。

    眼淚一下子便盈滿了眼眶，程緋緋卻咬牙憋忍著，不肯任它們滴落。

    欒紅葉從來沒有見過乖順的女兒還有這般倔強的時候，眼神里掠過絲縷意外和慌亂。

    但欒紅葉立刻又變回一貫的亢心憍氣，罵道：“你這是什么態(tài)度？沒用的東西，退去一邊反省去，休要在此給為娘丟人現(xiàn)眼！”

    程緋緋像沒有聽見一樣，雙眸眨也不眨，用自己的方式回應(yīng)著對母親的不滿。

    是呵，我程緋緋的確是母親口中“沒用的東西”，就像父親程曳一樣，被母親棄若敝履，我自然比不及那個欒成雪......

    不知何時開始，筑陽殿東側(cè)的事態(tài)發(fā)展好像越來越嚴重，已超乎了原先追究五轉(zhuǎn)丹來歷的范疇。

    筑陽殿東發(fā)生的事情，西側(cè)這邊也并非一無所知。

    攬月看到綦燦燦兩頭受難，心底波濤涌動，表面還要強做鎮(zhèn)定，好幾次都克制住了想要沖過去維護綦燦燦的心。

    攬月還記得離開閬風(fēng)山前師父對自己的一再叮囑，非到萬不得已，絕不能對外告知他的下落、以及他的事情，攬月從不敢忘。

    可是如果自己走上前去承認五轉(zhuǎn)丹是自己所凝煉，那么必然會誘使百派懷疑到她所學(xué)丹陽術(shù)的來歷，那就并非是解釋區(qū)區(qū)一枚五轉(zhuǎn)丹來歷可相較而論的了，更何況含光子早已對攬月和云牙子之間的師徒關(guān)系有所懷疑。

    若只是含光子起疑也便罷了，可若是欒青山他......攬月真不敢想，?華派又會對師父作出何等卑劣之事。

    故而，綦燦燦陷入兩難掙扎的同時，其實攬月也同樣陷入了兩難的情境。

    攬月在西側(cè)翹足遙望，腳下不安地四下徘徊，直到......直到筑陽殿東側(cè)的人群里，傳出一聲清爽干脆的掌摑聲。

    這一聲，打在了程菲菲的臉上，卻抽進了殷攬月的腦海中，打醒了她。

    師父云牙子叮囑中的那句：“不到萬不得已不可對外人提及......”

    “不到萬不得已......”攬月口中呢喃，反復(fù)輕念著這句話。

    是啊，那么眼下攬月的大姐二姐受難，算不算得上是“萬不得已”的困境？

    想到這里，攬月再也無法袖手旁觀，一個箭步?jīng)_向殿東。

    穆遙兲適時抓住她的手臂，急急勸道：“攬月，我知道你擔心她們，但此事上你我皆幫不上忙，且易招致不虞之隙，引得口舌是非?！?br/>
    “不，遙兲！”攬月回頭道：“此事因我而起，燦燦不肯辯解也是為了我。”

    “什么？丹陽術(shù)乃外丹門派之術(shù)，與你能有何干？”

    穆遙兲聞之一驚，抓著攬月的手氣力松懈，被攬月趁機抽出，轉(zhuǎn)身而去。

    穆遙兲見攔她不住，臉色一白，分析回憶著攬月話中線索，卻見一個熟悉的身影不知何時也站在了自己身旁，呆呆地望著攬月跑去殿東的身影。

    “沛馠？”穆遙兲有些意外。

    自從聿沛馠不知為何對攬月和閬風(fēng)的態(tài)度扭轉(zhuǎn)起，就很少見他的身影，就連本輪丹陽術(shù)的考核比試，他也慵慵懶懶，漫不經(jīng)心，像是放棄了閬風(fēng)派的成績，更像是有意回避著攬月。

    不知為何，今日卻突然出現(xiàn)在穆遙兲身旁。

    “五轉(zhuǎn)丹......”聿沛馠仿佛沒有聽到穆遙兲叫他。

    聽攬月稱綦燦燦那枚五轉(zhuǎn)丹同她有關(guān)，勾起了聿沛馠的回憶。

    殷攬月曾在謫戒室里，托付太子嵇含給聿沛馠服下的那枚五轉(zhuǎn)丹一直是個謎。

    聿沛馠一直想要問問攬月，卻總也尋機而不得，更何況他覺得攬月也在刻意隱瞞。

    看著攬月想要沖過去維護綦燦燦，聿沛馠已算到，攬月定然少不得沾染禍端，被一同刁難。

    本想像穆遙兲一樣伸手將她攔下，可想到自己父母的死因，他猶豫了，剛剛伸出的手又縮了回來。

    穆遙兲見聿沛馠此狀，萬般無奈，對他說道：“既然擔心她，便隨我一同過去看看?！?br/>
    聿沛馠冷冰冰道：“誰說我擔心？”

    “我不知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使得你有了這般冷淡的轉(zhuǎn)變，對攬月她也傍觀冷眼。”

    聿沛馠漠然道：“萬法皆空，因果不空。種其因者，須食其果。她都說了事情是由她所起，那由她去化解，我為何要攔?！?br/>
    穆遙兲敏銳察覺到聿沛馠似乎話外有音，問道：“此言何意？”

    “你最好不要知道?！表才骜H已百念灰冷。

    即便如此，聿沛馠還是認為，暫且不要將閬風(fēng)四子的身世告訴穆遙兲。

    萬一殷昊天害死四人父母親眷之事是真的，那么恐怕連穆遙兲也難以平息心緒，繼續(xù)守護在攬月身旁了。

    到那時，攬月可就真的陷入無人可護的危局了，這是聿沛馠無法狠下心看到的。

    “你不說就算了。”穆遙兲來不及同聿沛馠多啰嗦，追著攬月疾追而去。

    ......

    攬月趕去筑陽殿東側(cè)的時候，人群包裹中的緊張氛圍已近乎鼎盛。

    紅葉夫人正惱羞成怒，對女兒指謫責罵。

    一邊的姚碧桃還不短的煽風(fēng)點火，潑油助威，生怕事態(tài)不大。

    綦燦燦僵在原地申斥無門，五轉(zhuǎn)丹的來路不明，既然說謊在先，即便不是自己偷盜所得，恐怕也不會有人再信。

    看熱鬧的人群挨山塞海，堵了個水泄不通，攬月光是擠進最外層就廢了一番力氣。

    就在此時，攬月聽到含光子威嚴充滿敬畏的聲音緩緩道：“既如此，那么就請伊闕一派的弟子們離開筑陽殿，回去寢殿收拾行囊，今日日落前離開學(xué)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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