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曦微，三輛馬車在雪原上行進。頭前一輛是岳三溜夫婦，中間一輛是同花順子與柳三哥，后面一輛是歐陽原的兩個兒子歐陽文、歐陽武。

    馬車一溜小跑，馬鈴兒嘩嘩響，直奔延吉城。

    同花順子趕著車，柳三哥將前車窗打開，對他悄悄道：“順子，其實，我傷口已經(jīng)好得差不多了?！?br/>
    同花順子道：“沒那么快吧?！?br/>
    柳三哥道：“真的，我身體恢復(fù)的速度是常人的兩倍，傷口恢復(fù)得非常快，再過兩天，就沒事了。”

    同花順子笑道：“就是三倍也沒那么快，三哥，你啥意思？有話就直說吧?！?br/>
    柳三哥道：“真是個金豆子，啥都瞞不了順子，等一會兒，你在前邊帶路時，將馬車趕快點，把另兩輛馬車全甩了?！?br/>
    “為什么？”

    柳三哥道：“我這是去狼窩啊，白毛風(fēng)與陰山一窩狼，個個武功了得，黑河九鬼與他們沒法比，我不能讓他們?nèi)ニ退??！?br/>
    同花順子道：“這黑馬行嗎？能跑快嗎？”

    柳三哥道：“絕對行，一會兒就跑得沒影了?！?br/>
    同花順子笑道：“我可不干，等到我把岳三溜等人甩脫了，就要甩我了，是吧？”

    柳三哥噗哧一聲，樂了，道：“跟著我太危險了，我怕你遇到不測。”

    同花順子眼一翻，道：“不就是死嗎，早死早省心，我光棍一個，無牽無掛，一把雨傘到西天，利索。況且，我都死過好幾回了，可惜閻王爺不肯收，怕我在陰曹地府太搗蛋。再說，在你遇難的時候，我走了，這算啥呀，我不是這號人，想攆走我，沒門?！?br/>
    柳三哥嘆道：“哎，既然你不顧死活，定要跟著我，也行，不過，你得答應(yīng)我一個條件。”

    “條件？什么條件？”

    “聽話?！?br/>
    “行。”

    “不然，我立馬讓你走人?！?br/>
    “行，行行，不就是聽話嘛，我聽?！?br/>
    “男子漢大丈夫，一言為定?！?br/>
    “一言為定?！?br/>
    行走了一程，同花順子將車緊趕幾步，問岳三溜：“岳叔，去延吉的路你熟嗎？”

    “不熟?！?br/>
    “我熟，我?guī)ь^領(lǐng)路吧，要跑錯了，真耽誤不起啊?！?br/>
    岳三溜道：“你去過延吉？”

    同花順子道：“當(dāng)然去過啦，岳叔，我都走過十七八回了。”

    岳三溜道：“喲喂，這孩子真行，自小兒就闖蕩江湖了?！?br/>
    同花順子道：“命苦，沒爹沒娘，自小兒就在江湖上窮混，也沒混出個模樣來。”

    岳三溜一豎拇指，道：“哪兒話，順子真不賴?！?br/>
    他將馬車往路旁一靠，同花順子搖晃著鞭兒，“喲喲喲”吆喝了一陣，將馬車趕到頭前了，他回頭一笑，道：“岳叔，對不起，順子先走一步了?！?br/>
    岳三溜一個愣怔，還沒等他明白過來，同花順子鞭兒“叭”地一甩，黑駿馬大黑，一聲長嘶，撒開四蹄，拉著四輪輕便馬車，絕塵而去，大黑腳程神速，去勢如風(fēng)，只一刻鐘光景，便將岳三溜等兩輛馬車甩得無影無蹤了。

    大黑拉著馬車，在勻速飛奔，四蹄翻花，跑得十分瀟灑。

    同花順子贊道：“這黑駿馬不是在跑，是在飛啊。真是匹千里馬?！?br/>
    柳三哥問：“延吉你去過十七、八回了？”

    同花順子道：“我瞎說，你也信啊。哎呀不好，這馬不要跑錯了方向啊，跑得越快，錯得越離譜?！?br/>
    柳三哥高聲道：“大黑，去七龍?zhí)?，不去延吉了?！?br/>
    大黑嗚溜溜嘶叫了一聲，依舊管自飛奔。

    同花順子問：“黑駿馬的名字叫‘大黑’？”

    “是。”

    “它能聽懂你的話？”

    “能?！?br/>
    同花順子半信半疑道：“它能認路？”

    柳三哥道：“只要去過一次，就能認路。你聽說過沒有‘老馬識途’這句話，大黑雖不老，生來就識途，我和大黑是從七龍?zhí)锰映鰜淼?，它?dāng)然能認路。”

    “呀，真神了。”

    柳三哥道：“大黑本就是一匹神馬。其實，它不用趕車人，便能把我們帶到七龍?zhí)?，車外怪冷的，順子，你進車暖和暖和吧?！?br/>
    同花順子道：“這點冷算啥，我是老東北，抗凍。還是看著點好，我要保證將你平平安安送到七龍?zhí)?。三哥，你歇著吧，好好養(yǎng)傷，到了七龍?zhí)?，全是你的活兒，我想幫忙也插不上手啊?！?br/>
    柳三哥道：“謝啦?！?br/>
    三哥將前車窗關(guān)上，平躺在車廂內(nèi)的床上，吞了兩粒藥丸，喝了兩口補血養(yǎng)心鹿神液，屏退一切雜念，調(diào)息運氣，養(yǎng)精蓄銳。

    兩天后，在七龍?zhí)?，必定會遭遇一場生死惡?zhàn)，他只有兩天的時間恢復(fù)體力，太短了，如果有四五天，該有多好啊。

    同花順子將狗皮帽一壓，光板子羊皮襖一裹，握著鞭桿兒，端坐在車座上，他呵出的氣，變成了睫毛上、帽沿旁、衣領(lǐng)前一層白花花的霜雪，他的雙眼緊盯著前方的道路，生怕大黑跑偏了道，把馬車給顛翻了。

    雪原茫茫，不見人蹤，陰睛不定，日色晦暗，只有幾只不怕冷的烏鴉，在空中盤旋，呱呱亂叫，看起來，真他媽的不吉利。

    他不時呸呸地吐著吐沫，驅(qū)趕著晦氣。

    晦氣能趕走嗎？他不知道。難道三哥是在走麥城嗎？不會吧，聽說，千變?nèi)f化柳三哥的運氣一直很不錯。

    就是三哥在走麥城，我同花順子也要陪著他走到底，順子我不是貪生怕死之輩，是頂天立地的爺們。

    中午，馬車在一個小酒店旁停下，喂馬用餐后，便又匆匆趕路，一應(yīng)瑣事，全是同花順子料理。

    暮靄四垂時分，看看七龍?zhí)靡雅R近，三哥命順子將馬車趕入密林深處，兩人吃了點干糧，又給大黑喂食了馬料，三哥道：“順子，你將大黑套上車，在馬車內(nèi)呆著，我去七龍?zhí)锰綘I，去去就來，記住了，不許離開馬車一步。”

    同花順子道：“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聽話，要不聽話，我點了你穴道，把你扔進車?yán)铮獾媚憬o我添亂?！?br/>
    “別，別點穴，我聽話，我聽話還不行么?！?br/>
    柳三哥正色道：“聽話就好?！?br/>
    同花順子問：“三哥，你傷好點了么？”

    “好多了?！绷鐡]了一下手臂，笑道：“看，都恢復(fù)了七八成了，沒問題。”

    其實，他明白，自己的內(nèi)力至多只有四成，就算明天能恢復(fù)到五成了，這一場惡戰(zhàn)，也難有勝算，去延吉搬兵，是唯一之選。

    不過，對柳三哥來說，去延吉搬兵，總覺得有些顏面無光，其實，他不是一個非常看重面子的人，也不是一個拘謹(jǐn)顏面，抹不開臉的俗人，重要的是，他一向喜歡獨往獨來，獨自處理各種疑難雜癥，如今，要去向朋友求援，既非他的風(fēng)格，更非他的初衷，實屬無奈之舉，這是柳三哥第一次要去求人，內(nèi)心不免有點忐忑不安。

    他對同花順子道：“你在馬車?yán)锖煤眯?，我去七龍?zhí)锰矫魈搶嵑螅突貋?，今晚，還得勞駕你趕一夜車，去一趟延吉呢?！?br/>
    同花順子道：“沒事，別說一宿不睡，就是三宿不睡也沒事?！?br/>
    三哥鄭重其事囑托道：“所以，你與馬車絕對不能出事，若有意外，就砸鍋了。把篝火踩滅了，把燈吹了，等我回來?！?br/>
    同花順子連連點頭道：“明白?！?br/>
    夜色降臨，柳三哥整束停當(dāng)，身披白色披風(fēng)，展開輕功，向七龍?zhí)蔑w掠。

    寒星閃爍，夜風(fēng)如刀，七龍?zhí)对缫驯鶅觯瑑龅冒鸢鹩驳暮?，活象一面白色的鏡子，平靜死寂，只有夜禽，呱呱怪叫著，從冰面上掠過，在白色鏡面上，投下孤寂搖曳的影子，湖岸旁是綿延的山崗與濃密的森林，一座巨大的黑黝黝的莊園，坐落在湖岸、山崗與森林之間，顯得既危險怪異又神秘莫測，這座神秘的莊園，就是七龍?zhí)谩?br/>
    七龍?zhí)脙?nèi)，死寂無聲，沒有人聲，也沒有雞鳴犬吠，唯獨夜風(fēng)拂過樹林的林濤聲，時起時伏地在屋頂上打著旋。

    七龍?zhí)酶吒叩耐麡?，聳立在星空里，望樓上有盞風(fēng)燈，在風(fēng)中晃蕩著，燈光時隱時現(xiàn)，奄奄欲死，極象是一個孤高瘦峭的老人，臨終前那渾黃昏花，散淡蒼白的目光，靜靜地鳥瞰著這個充滿兇險、血腥、貪婪、狡詐的世界。

    七龍?zhí)脙?nèi)危機四伏，兇險莫測。

    柳三哥身著白色披風(fēng)，伏在七龍?zhí)猛獾臉淞掷?。思忖良久，他決定從后院進去，從莊園墻邊的樹林子里，潛行到后院，腳下一點，象一片樹葉，飄進高高的院墻，藏身院內(nèi)一處假山后，察看動靜，見后院所有的廂房，漆黑一團，毫無聲息，象是從沒有人住過似的，蟄伏有頃，他撿起一塊石子，向?qū)︻櫟膸繑S去，噼啪一聲響，后院依舊毫無動靜。

    柳三哥隱身陰影內(nèi)，貼著墻腳、假山、樹木從后院往前搜索，來到中院的廳堂旁，這個地方，就是他中刀的地方。陰森森的大堂，象一頭蹲伏著的巨獸，面目猙獰，大堂的門虛掩著，他躥上石級，側(cè)耳細聽，不聞人聲，便側(cè)身踅了進去，在大堂內(nèi)搜索一番，不見人蹤，又從大堂出來，見堂前院子里，復(fù)蓋著白雪，只有中間的甬道上，有一行淺淺的腳印，其余，皆不見人蹤，中院兩側(cè)廂房也寂然無聲。

    從中院來到外院，外院周遭的廂房也是漆黑一團，院正中矗立著高高的望樓，樓頂暈黃的風(fēng)燈在不停地晃蕩，除此之外，望樓底層的屋子，窗口彌滿黃色的燈光，這是莊園內(nèi)唯一有人居住的屋子。

    柳三哥潛到窗下竊聽，只聽得屋內(nèi)有一男一女在交談，女的道：“當(dāng)初，我想勸你不接這活兒，后來想，勸你也是白勸，你要做的事，七頭牛也拉不回來?！?br/>
    男的道：“這活兒有啥不好，啥事兒也沒有，就光照看照看莊園，掙那么多銀子，你再找一個試試，沒法找?！?br/>
    女的道：“多嚇人呀，這么大的院子，就咱倆住著，被人殺了都沒人知道?！?br/>
    男的道：“誰敢到七龍?zhí)脕砣鲆把?，除非他不想活了?！?br/>
    女的道：“就算不怕人吧，總怕鬼吧，陰森森的，別說晚上我心里發(fā)毛，就連白天也發(fā)毛?！?br/>
    男的道：“那是心里作用，再說，我陽氣足，有我在，鬼就不敢來，你怕啥呀。”

    ……柳三哥聽了，心道：看來暗殺幫在七龍?zhí)玫娜巳妨?，他心有疑忌，天生?jǐn)慎，又去各院的廂房廳堂馬廄雜屋察看一遍，不見有異，復(fù)又回到望樓下的屋子，敲響了屋門。

    砰砰砰，只聽得屋內(nèi)女人驚叫道：“啊，鬼來了?！?br/>
    男的“噗”一聲，將燈吹滅了，問：“誰……你是誰？”

    男的聲音明顯有些顫抖，看來，他的陽氣也不太足。

    柳三哥道：“朋友，請開門，我有話要問?！?br/>
    女的問：“你是人是鬼？”

    柳三哥道：“別怕，我是人?！?br/>
    男的道：“門我是不會開的，你有話，就在門外問?！?br/>
    柳三哥道：“好，老鄉(xiāng)，七龍?zhí)玫娜松夏膬喝チ?？?br/>
    男的道：“全走了，上哪兒去了不知道。”

    柳三哥問：“你們可知道，南不倒上哪兒去了？”

    男的道：“是手到病除南不倒嗎？”

    “是?！?br/>
    “七龍?zhí)玫娜苏f，南不倒欠了七龍?zhí)美习逋醮蟊ＴS多銀子，她被王大保帶走了。咦，你問南不倒干啥？”

    “我是她朋友，問問不行嗎?！?br/>
    “行，當(dāng)然行，你是柳三哥吧，千變?nèi)f化柳三哥吧？”男的一陣喜悅。

    “正是?！?br/>
    “好，那就好……三哥來了?！蹦腥说穆曇羰中老?。

    女的道：“別開門，別開門，我怕，會不會是響馬詐人呀?！?br/>
    男的不悅道：“要真是響馬，一扇門也擋不住他，女人就是頭發(fā)長，見識短?！?br/>
    一會兒，屋里亮起了燈光，吱呀一聲，門開了。

    開門的是個五十余歲的老漢，慈眉善目，手里握著一桿鋼叉，屋內(nèi)炕上坐著一位老太太，背靠被褥，在做針線活，也是一臉慈祥，目光里盡是疑惑，想必是老漢的老伴兒。

    炕桌上點著一盞馬燈，擺著一壺酒，還有酒杯筷子，幾碟子小菜，屋內(nèi)彌漫著一股酒香，大約，剛才老漢在獨自喝酒呢。

    老漢道：“三哥，快進屋，快進屋，外頭怪冷的?！?br/>
    老漢說話時，酒氣馥馥。

    他把鋼叉在門后一撂，將柳三哥讓進屋，兩人在熱炕上坐下，柳三哥將狗皮帽放在炕上，老漢上下打量著柳三哥，笑模悠兒地問：“三哥，你一定易容了吧？”

    柳三哥道：“是?！?br/>
    “怎么老易容呢，不難受么？”

    “慣了，不易容反而難受。”

    “哈，也是。”

    老漢又在炕桌上擺上筷子酒杯，斟上酒，道：“三哥，喝一杯，暖暖身子?！?br/>
    柳三哥道：“在下不喝酒。”

    老漢道：“江湖傳言，三哥酒量海了，千杯萬盞也不醉?！?br/>
    柳三哥笑道：“哪能不醉呢，世上沒有不醉的人，尤其是我，別人喝酒，我在旁邊陪著，看著他們喝酒折騰，喝酒的人沒事，反倒是我，看著看著就醉了，這酒真一點兒也碰不得。承蒙世人對在下臺愛，啥好事都往在下身上安，弄得以訛傳訛，把在下吹成了無所不能的神了。錯了，大錯特錯，其實，在下全身上下盡是毛病，能做一個一般的人，合不合格，都是個問題。”

    老漢道：“謙虛，謙虛，三哥太謙虛了，你越謙虛就越高大。也許，你把我當(dāng)成七龍?zhí)玫娜肆税?，其實，我不是，是個打工的，這酒里沒古怪，真的，一點古怪也沒有。”

    他打開酒壺蓋，把酒壺擺在三哥跟前，酒壺的酒，香氣撲鼻，溢得滿屋皆是酒香。柳三哥把酒壺蓋上，推到老漢跟前，道：“老人家，在下不是這個意思，在下是真不能喝，請勿誤會?！?br/>
    老漢一伸手將柳三哥面前的那杯酒端起來，一仰脖，喝了，笑道：“三哥，你的名氣真大，連北疆邊陲都知道你的大名啦，今兒總算見到了，可你易容改扮了，見到了跟沒見到一樣。”

    柳三哥道：“不好意思，得罪得罪。”

    “老頭子真想一睹廬山真面目，能去除易容物么？”

    “對不起，不行?！?br/>
    老漢道：“那就算了。三哥，你怎么不問問我老頭子是誰？怎么鉆到七龍?zhí)玫母C里來了？”

    柳三哥反問道：“你知道王大保是什么人嗎？”

    老漢道：“說不好，他是個神秘人物，連響馬都怕他。有人說，他是暗殺幫的頭目，有人說，他是蒙古部落的一個王爺，也有人說，他本就是東北的響馬大王?！?br/>
    柳三哥道：“在下不知道王大保是誰，卻知道，這是暗殺幫的一個黑窩。幾天前，在下差點兒在七龍?zhí)迷粤?。?br/>
    老漢與老伴兒齊道：“真的？有這種事！看來江湖傳言有些道理。”

    老漢眉頭一揚，道：“你這么說，小老兒一點都不奇怪，反正王大保不是個善主，可這位爺們，在這一帶卻名聲甚好，待人和氣，常做善事，從不亂來。大概應(yīng)了‘兔子不吃窩邊草’這句俗話吧。小老兒是附近的一個獵戶，平時以打獵為生，前些天，王老板來找我，說他有事要出去一段時間，要我住到七龍?zhí)萌?，照看房舍，一個月的工錢是十兩銀子，其它啥事兒也沒有。我想，那不是撿著便宜了嗎，就點頭應(yīng)允了。臨走時，王老板關(guān)照我，這莊園沒人敢來騷擾，馬匪胡子，知道利害，全跑到外地謀生去了，你就放心吧，如果有人來，……嗯，也許，只有一個人會來，這個人就是千變?nèi)f化柳三哥，不過，柳三哥估計也來不了了，八成已不在人世了。當(dāng)時，小老兒不信，心想：柳三哥年紀(jì)又輕，武功又好，怎么會說死就死呢。便道：不會吧，老板，一定是傳話的人傳錯了，柳三哥怎么會死呢。王老板白了我一眼，道：人都會死，只有神仙不會死，柳三哥又不是神仙，當(dāng)然會死，這個你就不知道了。我奉勸你老一句，不知道的事，最好別問，懂么？江湖上的事，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小老兒連連點頭，王老板說完，就往外走了，走了沒幾步，又回過身，道：萬一柳三哥還活著，到七龍?zhí)脕碚夷喜坏梗憔透嬖V他，南不倒在我等手中，活得好好的，如果他想得到南不倒，就請他在三日之內(nèi)，獨自一人到長白山天池去一趟，我等在天池等他回話呢。如果，來一大幫子人，南不倒就沒命了。小老兒聽得一愣一愣的，也不敢多說啥，連連點頭。”

    柳三哥聽到這兒，懸著的心暫時放了下來，只要南不倒沒死，一切就有希望。

    柳三哥問：“你看見南不倒了嗎？”

    老漢道：“看見了，天下第一名醫(yī)，原來是個姑娘啊。”

    老太太道：“年紀(jì)又輕，長得真水靈?！?br/>
    柳三哥問：“她沒事吧？”

    老漢道：“沒事，只是垂著頭，低著眉，心事重重的樣子?！?br/>
    老太太也道：“看著就讓人心疼，多好的閨女啊。”

    老漢給自己斟上酒，喝了兩口，道：“來，三哥，我是個窮獵戶，不是七龍?zhí)玫娜?，你就放心吧，這酒是我自釀的高粱酒，好酒。一個人喝酒真沒勁，閑著也是閑著，陪我喝兩杯吧?！?br/>
    老太太笑道：“你當(dāng)人家象你一樣，是酒鬼啊，沒了酒，象掉了魂似的，三哥，別喝，氣死他?！?br/>
    老漢急道：“大老爺兒們說話，女人一邊兒呆著去，沒人把你當(dāng)啞吧?！?br/>
    老漢提起酒壺，將三哥的酒杯滿上酒，雙手遞給三哥，道：“三哥，小老兒自小敬仰英雄，這是小老兒的一片心意，看得起我，就喝，看不起我，就別喝?！?br/>
    柳三哥笑道：“其實，在下滴酒不沾，不是不想喝，喝了后，皮膚過敏，渾身奇癢，真不好受。我想，要是能喝酒多好啊，酒是福水，能喝酒的人，福氣好，跟朋友聚在一起，喝兩杯，聊得就更投緣?！?br/>
    老漢臉上有些掛不住了，依舊雙手遞著酒杯，道：“哪怕喝個一口兩口，意思意思呢，也算是賞了小老兒的臉?！?br/>
    柳三哥一笑，雙手接過酒杯，端到唇邊，又放下了，道：“老人家，江湖傳言，多有不實，其實，在下根本不是什么英雄，連南不倒都保護不了，這算哪門子的英雄啊，南不倒被白毛風(fēng)抓住了，在下保命要緊，卻管自跑了，靜下心來想想，越想越羞愧，這杯酒，實在當(dāng)不起啊。既然老人家如此抬舉在下，在下就喝兩口，不能辜負老人家的一片美意啊?！?br/>
    老漢道：“勝敗乃兵家常事，勝不驕，敗不餒，該跑的時候就跑，該來的時候再來，這才是識時務(wù)的真英雄。三哥不是英雄，世上還有誰是英雄！三哥不是英雄，世上就沒有英雄了！老漢一生最仰慕的英雄，便是千變?nèi)f化柳三哥?！?br/>
    老漢議論得振振有詞，頭頭是道。

    老太太也停了手中針線，笑道：“這老頭子，象著了魔一樣，成日里，老是念叨柳三哥啊柳三哥，聽得我老太婆連耳根子都起繭嘍，說是這輩子能見一見三哥，就是他最大的心愿，能跟三哥喝上一杯酒，就是他最大的快活?！?br/>
    柳三哥搖頭感嘆，道：“感謝感謝，慚愧慚愧?！?br/>
    言畢，皺著眉頭，將一杯噴香的高粱酒，放到嘴邊，聞了一聞，呷了一口，道：“嗯，辣，……”他放下酒杯，抓起筷子，要去夾碟子里的菜，卻脖子一抽，筷子竟從指間滑落，噼啪一聲，掉到炕上，又噼啪一聲，滑落到地上。

    老漢與他老婆齊地一愣，怔怔地望著柳三哥，道：“咦，你，你……怎么啦？”

    柳三哥臉上皮肉痙攣，眼皮翻白，口吐白沫，以袖捂面，咕咚一聲，竟從炕上栽到地下，沒了知覺，只有兩條腿在一個勁兒抽搐。

    老漢驚道：“三哥，你怎么啦，你可別嚇我，這酒里，真沒有毒，不信，我把壺里的酒喝盡了給你看。”

    他用手拍著柳三哥流著白沫的臉，幾乎要哭出聲來了。

    老太婆也抹著眼淚，哭道：“作孽啊作孽，人家不會喝酒，你偏要他喝，看看，這不喝死了么，酒啊酒，每年都要喝死幾個，何時才有個頭啊?！?br/>
    柳三哥依舊在地上痛苦抽搐……

    突然，哭聲收斂，老漢與他老婆遞個眼色，齊地從懷里拔出匕首，哈哈狂笑，一蹦三尺高，動作敏捷，身手矯健，哪象是上了歲數(shù)的老人啊，根本就是身懷絕技的武林中人，他倆得意忘形，狂笑不止，老太婆忽地變成了低沉的男子嗓音，道：“王老三，**的真會裝，明明高興死了，居然還會哭得出來，還會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窮嚎。”

    原來，他不是老太婆，而是個老頭子。

    老漢道：“四弟，你這藥粉真他媽的邪乎，老哥在酒里只彈了一點點，真的一點點，柳三哥喝了一口酒，就栽了，行啊，四弟！”

    老太婆捂腹大笑，道：“小弟這藥粉給它起個名叫‘百毒封喉散’，可是耗盡小弟一生的心血，才研制而成，不易啊，這一轉(zhuǎn)眼，人就老了?！?br/>
    他是暗殺幫七殺手的老四，江湖人稱“九尾妖狐崔小玉”。

    崔小玉又道：“不過，若是沒有你王老三的這雙夜叉手，這個局，說啥也成不了。”

    原來，王老三也不是尋常獵戶，而是暗殺幫七殺手的老三，江湖人稱“黑手夜叉王老三”，他這雙手機巧之極，善變戲法，當(dāng)面下毒，也能障人耳目，被殺者常莫知莫覺，故江湖人稱“黑手夜叉”，是個極難對付的人物。

    王老三為柳三哥倒第一杯酒時，酒中無毒，不忙，他想等到柳三哥喝第二杯酒時，再做手腳不遲，豈料被柳三哥婉拒了，他只有自己喝下，以證明酒中沒有古怪；于是，就在倒第二杯酒時，他右手小指指甲，從袖中摳了少許，倒酒時，小指輕彈，毒藥便下在了酒杯中，黑手夜叉端的厲害，他是如何下手的，就連他的老搭檔“九尾妖狐崔小玉”也看不出來，柳三哥當(dāng)然更不可能看出來，世上能看清他手法的人，本就不會超過十個。

    不過，柳三哥是個十分敏感的人，他的鼻子卻嗅出了危險，老漢勸酒勸得太殷勤了，老太婆邊鼓打得也太巧妙了，世上凡是做過頭的事，都有問題，好過頭了有問題，壞過頭了也有問題，老漢的問題在哪兒呢？哈哈，當(dāng)然在酒里，于是柳三哥便來一個順風(fēng)倒，裝作中毒了，而且，一毒便倒，一倒便死，索性遂了他倆之愿便了。

    三哥演技之精當(dāng)，世上罕有其匹，王老三、崔小玉見了自然喜出望外。

    不過，三哥暗自慶幸，險些又著了他倆的道兒：當(dāng)老漢與老伴兒哭著互相埋怨時，當(dāng)時，他覺得自己太過謹(jǐn)慎了，做得太過分了，人家明明是善良的老人，自己卻心地陰暗，把他倆當(dāng)作了殺手，就在他想活過來的前一刻，王老三與崔小玉沉不住氣了，以為柳三哥死踏實了，率先高興得跳了起來。

    柳三哥心頭吃驚不心，哇，還好，自己的直覺沒錯，這兩個魔頭的手條子，還真不是一般般的呀。

    柳三哥在地上詐死得越來越逼真了。

    柳三哥想，王老三？莫非是黑手夜叉王老三？！四弟？莫非是九尾妖狐崔小玉？！他們不是死了嗎？怎么又活轉(zhuǎn)來了！

    王老三與崔小玉已從江湖上失蹤了好幾個月，江湖傳言：說是老三、老四、老六、老七已均被人暗殺了，殺死他們的人不是柳三哥，就是祁連山的人。

    這件事，江湖上傳得沸沸揚揚，盡人皆知。

    其實，老三、老四根本就沒有死，他倆活得好好的，顯見得，江湖傳言來自白毛風(fēng)，目的是，便于老三、老四在暗中蟄伏查訪，尋求最佳出擊時機啊。

    ……

    如今，對王老三與崔小玉來說，做翻了柳三哥，意味著對白道的反擊，已勝券在握，暗殺幫的眼中釘，肉中刺，竟被他倆拔掉了，他倆高興得又叫又跳，又笑又哭，太得勁了。

    若是有人見了他倆此時情狀，一定以為他倆是一對瘋子。

    王老三道：“四弟，看看，咱這雙手，是啥手？百變機巧、偷天換日、改天換地、暗渡陳倉，扭轉(zhuǎn)乾坤，奪取勝利的太上老君點石成金的神仙手?！?br/>
    崔小玉惱道：“喲喂，象是你一個人的功勞呀，沒有老子的百毒封喉散，你試試，神仙手也成了咸豬手。”

    見崔小玉不高興了，王老三道：“當(dāng)然，這件事，咱倆都有功勞，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這樣總行了吧?！?br/>
    崔小玉笑道：“這才象句人話?！?br/>
    王老三指指地上的柳三哥，道：“呔，都說你柳三哥聰明絕頂，哼，頂個屁用，還不是著了咱倆的道兒?！?br/>
    崔小玉道：“江湖傳言，柳三哥是人小江湖老，依我看，畢竟嫩了點，要是老子，才不會去喝陌生人的酒呢，別說是酒，就是煙，也不抽?！?br/>
    王老三道：“年紀(jì)擺在那里嘛，道行終究嫩了點，老子馬屁一拍，就暈了?！?br/>
    崔小玉大笑道：“哈哈，要不怎么說‘三百六十行，馬屁第一行’啊?！?br/>
    柳三哥的雙腿，抽搐得越來越慢了，終至于一抽一抽的停止了。

    崔小玉道：“老三，割了頭，向老大請功去?！?br/>
    王老三貓下腰，在柳三哥的鼻端一探，道：“沒氣了，完了，一切結(jié)束了，一世英名，灰飛煙滅。這就叫‘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啊，四弟，聽說柳三哥是個帥哥，你想看看他的真容么？”

    崔小玉道：“不想，帥哥死了，也是一張死臉，沒啥看頭。想當(dāng)初，老子年輕的時候，也是百里挑一的帥哥，姑娘見了，饞得直滴口水，柳三哥再帥，帥不過老子當(dāng)年吧?！?br/>
    王老三道：“那就比一比，看是你四弟帥，還是柳三哥帥。”

    崔小玉道：“割了頭再比嘛?！?br/>
    王老三道：“割了頭，就變形了，沒法比了，那不公道，要么不比，要比就要公道?！?br/>
    崔小玉道：“老三，你真變態(tài)，比就比，好象老子怕比似的，老子年輕時可是東北的宋玉，長白山的潘安啊，走到哪兒，娘兒們就亂到哪兒，害得多少男人戴綠帽子啊，哈哈?！?br/>
    想起自己年輕時的風(fēng)光，崔小玉十分陶醉。

    王老三道：“你小子得記著哥的好處，幫你擺平了多少糾紛?！?br/>
    崔小玉道：“誰讓你是我哥呢，當(dāng)哥的就得象當(dāng)哥的樣兒?！?br/>
    王老三道：“瞧你這副小樣兒，是老子前世欠你的吧，今世來還債?！?br/>
    崔小玉涎笑道：“不錯不錯，就是就是?！?br/>
    王老三一邊說著話，一邊彎腰伸手去抓柳三哥的衣領(lǐng)子，要把他提到炕上，就著馬燈燈光，看個分明。

    其實，比帥不帥還在其次，只不過是逗著四弟玩兒，一說別人帥哥，他就急了，說自己年輕時，是如何如何的精神，現(xiàn)在的年輕人，根本沒法跟他當(dāng)初比。當(dāng)初帥，不假，不過，全過去了，如今，你撒泡尿照照，臉上是七溝八坎一面坡，蔫老頭兒一個，得瑟個啥呀。

    如今，最重要的是，王老三想鑒別一下，來人會不會真是柳三哥，怕搞錯了，惹得大哥、二哥笑話。

    尤其是要看看，他左肩頭有沒有傷口，若是沒有，那就肯定是假的，趕緊抬到后院埋了，免得丟人現(xiàn)眼。

    如今的年輕人，模仿柳三哥成風(fēng)，有事沒事，腰上掛一口寶劍，裝著柳三哥的范兒，自稱是昆侖三哥。這樣的人不多，卻各到各處總有幾個，得防著點兒。

    王老三的手指將要觸碰到柳三哥衣領(lǐng)之際，柳三哥竟活過來了，沖他一笑，右掌在他脅下一拍，這一掌，迅快之極，根本讓人反應(yīng)不過來，好在柳三哥沒有用足全力，怕崩開了肩頭的傷口，只用了五成力道，砰，一聲悶響，王老三整個人斜飛了出去，竟被拍出了一丈開外，王老三在空中變身卸力，一個千斤墜，方才落地，登登登，連退三步，直退到了門邊，才算站穩(wěn)腳跟，胸口尤自氣血翻涌，煩惡之極，哇地一聲，噴出一口鮮血來。

    若是三哥這一掌用足了力道，王老三安有命在。

    三哥一個魚躍，騰身而起，即刻，手中長劍在握。

    直覺告訴三哥，酒中有鬼，他佯裝著喝了一口，便口吐白沫，掩面倒下，其實，他把這一口毒酒，一半變成了白沫，一半吐在了袖口里，三哥演得極其逼真，難怪王老三與崔小玉看不出來了，還以為他著了道兒呢。

    中了一掌的王老三，情急間，將手中的匕首向三哥擲去，三哥長劍一撥，當(dāng)一聲，匕首落地。

    崔小玉大驚，向旁撤了一步，從炕頭被子下抽出一把單刀，刀影一閃，卷向三哥頸項，三哥不敢硬接，閃身避過刀鋒，向左側(cè)撤了一步，長劍斜劃，挑向崔小玉小腹，劍勢之快，匪夷所思，驚得崔小玉，向后急掠。

    王老三雖已受傷，卻一咬牙，操起門邊鋼叉，暴喝一聲，扎向三哥面門，三哥身影一花，向右側(cè)閃避，長劍一撩，看似無心，其實有意，劍尖向王老三的手腕掃去，王老三也只有后撤。

    王老三與崔小玉知三哥傷未痊愈，身體虛弱，當(dāng)然輪番上陣，一味窮追猛打，招招真力火爆，逼著三哥硬接硬拼，無奈三哥巧妙穿插，哪肯硬接，時而還上兩劍，將兩人驚得一頭冷汗，退避三舍。

    三人在屋中，打斗不休，一時，三哥自然擺脫不了他倆，他倆卻占盡了上風(fēng)，王老三雖已受傷，傷得卻不重，只是武功與平時不能同日而語罷了。

    崔小玉道：“老三，哈哈，老大說，柳三哥流的血太多，大傷元氣，一時半會兒好不了，已不足懼，此話一點兒不假，咱哥兒倆，慢慢磨死他?！?br/>
    王老三道：“對，四弟，千萬留意門窗，別讓他奪門而逃了，看看，柳三哥額頭上，盡是虛汗，秋后的螞蚱，蹦達不了幾時啦?！?br/>
    柳三哥已被他倆逼在了墻角，卻一臉淡定，神色自若，這不是裝出來的，這是他一慣的風(fēng)格，越是艱險越淡定，生死關(guān)口見風(fēng)骨。

    正因為他寧靜淡定，才能出劍高古，妙招疊出，要不是他劍劍新奇，精妙絕倫，早已性命不保了。

    要想讓三哥倒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手握長劍，全神戒備，另一只手臂，抓著腰帶，一動不動，關(guān)鍵是左肩傷口不要崩裂，只要傷口不破，他便能撐得下去，只要能撐得下去，就有反敗為勝的可能。

    這場生死之戰(zhàn)，雖處劣勢，他卻不覺得一定會輸，只要有一方，稍一不慎，刀劍之間，勝敗生死之局，便會立時逆轉(zhuǎn)，只要能撂倒了一個，另一個就不足懼了。

    無論情勢有多兇險，三哥從來沒有失去過希望，他明白，生死較量之間，有時比拼的并不只是武功，更重要的是心態(tài)與毅力。

    柳三哥一抹額頭汗水，笑道：“‘黑手夜叉王老三’與‘九尾妖狐崔小玉’，原來沒有死，幸會幸會?！?br/>
    崔小玉道：“我們是假死，就是為了便于在暗中對付你?！?br/>
    柳三哥道：“白毛風(fēng)真是機關(guān)算盡，用心良苦啊?！?br/>
    崔小玉道：“老大的后著還有不少呢，柳三哥，老子勸你當(dāng)心點?！?br/>
    柳三哥道：“有數(shù)有數(shù)，當(dāng)然當(dāng)然?！?br/>
    王老三疑道：“柳三哥，莫非你看清了老子下毒的手法了？”

    柳三哥笑道：“沒有，誰也不可能看清‘黑手夜叉’的獨門手法，只是，在下的鼻子特別靈，嗅出了一股死亡氣息?！?br/>
    崔小玉奇道：“你是說我的百毒封喉散有氣味？”

    柳三哥道：“那倒沒有，是你倆客氣得過火了，過火的事，內(nèi)中必有蹊蹺?！?br/>
    崔小玉彈著刀口，道：“柳三哥，其實，老大對你并未苛求，只要你一句話，不與暗殺幫為敵，咱們就可以化干戈為玉帛了，也可以將南不倒還給你，現(xiàn)在點頭，還來得及?！?br/>
    柳三哥譏道：“現(xiàn)在搖頭，還來不來得及呢？”

    王老三道：“四弟，別跟他羅嗦，他是吃了稱鉈，鐵了心了，說啥都不好使?！?br/>
    屋內(nèi)三人打打談?wù)?，糾纏不休，卻始終無法將柳三哥放倒，柳三哥也無法擺脫他倆。

    突然，一聲暴響，房門被一腳踹開了，從門口闖進四條漢子來，俱各手執(zhí)兵刃，為首者是捕快－－土地公公楚可用。

    接著，又是一聲暴響，窗戶被撞飛了，窗口竄進四個人來，也是俱各手執(zhí)兵刃，為首者是捕快―土地婆婆羅阿娟。

    王老三見機得快，鋼叉一揮，將炕桌上的馬燈擊滅了，屋內(nèi)一片漆黑，他打聲呼嘯，與崔小玉一起，齊地向羅阿娟撲擊，黑夜里，出手狠辣，招式猛惡，硬是被他倆沖開了一道口子，奪窗而逃。

    楚可用、羅阿娟率眾人追了一陣，沒追上，返回屋中時，見桌上點著盞破了的馬燈，燈下壓著張紙，上書：可用、阿娟夫婦臺鑒：大恩不言謝，相救之恩，永銘心間。今暗殺幫已逃往長白山天池，若賢伉儷為擒賊破案而來，三日后，請在長白山腳下白河鎮(zhèn)相聚，共商剿賊良策。柳三哥頓首再拜某月某日。

    原來，楚可用等人來到七龍?zhí)舵?zhèn)，打探到七龍?zhí)脙?nèi)的人行蹤可疑，便在深夜帶著捕快直奔七龍?zhí)锰讲?，正好撞上兩賊斗三哥的一幕，他與妻子在窗外竊聽良久，便闖了進去，本想生擒了王老三與崔小玉，卻不料，兩賊武功了得，竟被他倆僥幸跑了。

    楚可用等人在莊園內(nèi)搜索一遍，一無所獲。楚可用問妻子：“是直接去白河鎮(zhèn)，還是去延吉找霸王鞭崔大安？”

    羅阿娟道：“咱倆帶著弟兄們?nèi)ラL白山白河鎮(zhèn)吧，別跟三哥拉得太遠了，看來，三哥傷得不輕啊?！?br/>
    楚可用道：“延吉這邊怎么辦？”

    羅阿娟道：“寫封信給霸王鞭，讓他趕快帶領(lǐng)眾人去白河鎮(zhèn)剿匪，派幾個弟兄連夜去延吉送信，估計天亮就能送達?！?br/>
    楚可用道：“好，就這么辦?！?br/>
    2012/1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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