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苒只覺得喉嚨口哽咽,鼻頭發(fā)酸。
但即便這位網(wǎng)友認同了舒苒,也不代表所有網(wǎng)友們都會這么想。
點開評論,果然有一半以上的人都認為舒苒是洗白。
舒苒再沒了看下去的欲望,快速退出微博。
傅易青早就看過,也已經(jīng)猜到了她的反應,安慰道,“不管怎么樣,這個人都沒說錯,運動員證明自己的方式就只有一種?!?br/>
舒苒的臉色原本還稍顯落寞,虛晃的目光在對上傅易青視線的同時她看向傅易青的眼神里的畏縮逐漸被堅定占據(jù)。
舒苒重新整理了心情,整裝待發(fā)。
豪言壯語到了嘴邊,卻被打算。
“你們倆先別難過得太早,反轉(zhuǎn)了。”
舒苒和傅易青同時望向樓上,秦流北打了個哈欠,一手搭著樓梯扶手,“你們再看看微博?!?br/>
兩人對視一眼,不明白劇情還能怎么反轉(zhuǎn)。
舒苒將信將疑地重新點入剛才那條熱搜,往下滑了幾下,“沒啊。”
“你退出去?!备狄浊嗟?。
舒苒狐疑地退出,傅易青目光快速掃視,很快鎖定了目標,“看第八條?!?br/>
視線下移。
梁月爆料。
舒苒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自己該不會又被梁月坑了吧?
點進去看到內(nèi)容,舒苒為自己剛才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感到抱歉。
@梁月:“大家不是想知道我和她到底相處得怎么樣嗎?在這里我可以告訴大家,我和她確實關(guān)系不好,所以我現(xiàn)在十分后悔自己曾經(jīng)的所作所為,我為我曾經(jīng)做下的錯事向她道歉并獲得了她的原諒,但是她的話讓我明白,原諒是另一回事,傷害確實已經(jīng)造成。為了彌補我的罪過,我想為她說說話。
在這里我可以證明,她直播里說的話都是真的,但有一件事大家不知道她也沒提,2020-2021賽季的GPF賽前,她過敏外加拉肚子,所以那場決賽才會有網(wǎng)友們所說的‘舒苒死人臉’、‘懈怠比賽’之類的謠言。
后來的世錦賽前,她已經(jīng)受傷,但為了參加比賽,她忍著,這種狀況相信很多運動員都遇到過,但是在這里,我必須讓大家知道,花滑和其他項目不太一樣。腳原本就要承受體重的壓力,那些在大家看來很厲害的跳躍動作,對腳踝的傷害更大。
舉個例子,一個完美的三周跳落冰時對腳踝造成的壓力會是自身體重的4-5倍,這是什么概念?腳沒受傷的時候也很容易產(chǎn)生傷害,更何況已經(jīng)受傷的腳想要跳起來幾乎可以說是咬著牙在跳??催^舒苒每一場比賽的人應該看得出來,在2020-2021賽季的世錦賽上,舒苒的起跳高度比以前低了很多,冬奧會短節(jié)目上,舒苒表現(xiàn)不錯,大家認為舒苒已經(jīng)養(yǎng)好了傷,但其實從她沒有恢復起跳高度就可以看出她的傷沒有好,直到一個月前的世錦賽上,舒苒的起跳高度才又恢復到了以前的水平。這些都有視頻,歡迎杠精們開杠,我隨時奉陪。”
評論里還真有杠精到場,黑點還是舒苒自由滑棄賽那事。
梁月親自下場開撕,回復杠精:“你到底懂不懂,如果舒苒繼續(xù)滑,肯定會讓她的傷勢更嚴重,如果以后站不起來你負責?我聽總教練無意間提到過,她本來就是抱著失去一條腿的心理準備去參加冬奧會的,但她當時封閉針失去效力,就算拼了老命也沒法拿到好名次,就為了你們這些杠精嘴里的競技精神、尊重比賽,她就要賠了夫人又折兵?”
梁月的脾氣,舒苒是見識過的,什么話從她嘴里說出來都能戳中人的憤怒點,如果是得罪了她,那么她會罵得你找不著北。
評論區(qū)的幾個杠精被梁月罵得再沒出來蹦跶。
網(wǎng)友們大呼:“梁月一個人就是一個團,戰(zhàn)斗力太強?!?br/>
梁月懟杠精的場面引來不少吃瓜群眾,而她所訴說的真相與舒苒所說的吻合,那些還在指責舒苒的網(wǎng)友們立場不再堅定。
舒苒看后久久不能回神,捧著手機發(fā)起了呆。
眼前有大掌晃過,她定了神思。
傅易青淡淡一笑,輕撫她的發(fā)頂,“也算是種瓜得瓜了。”
如果那一次舒苒沒有原諒梁月,那么今天相信舒苒的人就只有身邊好友。
因著梁月親自下場,其他隊員們也跟著轉(zhuǎn)發(fā)微博替舒苒說話。
也不乏有幾個十八線小明星也冒了出來,轉(zhuǎn)發(fā)舒苒兩年前的那條只有“對不起”三個字的微博,并附帶文字“沒什么好對不起的,是大家對不起你”,但他們被網(wǎng)友們貼上了“蹭熱度”的標簽。
還有專業(yè)人士點評舒苒受傷后的幾場比賽的表現(xiàn),最終印證了梁月的說法。
局面終于逆轉(zhuǎn)。
盡管網(wǎng)友們已經(jīng)明白舒苒的苦衷,沒人再指責舒苒,但她還是沒有回歸微博。
不是不敢,而是舒苒想更專心地對待訓練。
舒苒放下了心,正式把全部心思都放到了比賽上。
2024-2025賽季即將開始,決定2026年冬奧會參賽資格的世錦賽就在2025年,這一賽季,舒苒的表現(xiàn)至關(guān)重要。
回歸國家隊沒幾天,又到了五月,舒苒便又隨同傅易青前往加國編排新節(jié)目。
剛見面,貝魯斯便給了舒苒一個大大的擁抱。
貝魯斯身材魁梧,舒苒的整張臉都被按進他的結(jié)實的胸膛上,堵得一口氣差點沒呼吸上來。
重新吸入新鮮空氣,舒苒有種重見天日的慶幸感。
舒苒抬頭,卻被貝魯斯的表情驚住,“你怎么了?”
雖然貝魯斯在笑,眼眶里卻有眼淚流出。
舒苒的腦海里跳出四個字——鐵漢柔情。
只見他搖著頭,抹了把淚,再正色,已然恢復如常。
他笑著輕輕推了把舒苒,“去,滑一圈,讓我看看兩年沒訓練,你有沒有退步?!?br/>
舒苒正站在冰場入口,對于貝魯斯而言輕輕的一推,對小身板舒苒來說卻已經(jīng)得到了一個較大的推力,她被推著向前滑了三米。
迷茫地回頭看向傅易青,那眼神里寫著“我已經(jīng)恢復訓練快一年了啊”,后者用眼神示意她滑一圈。
經(jīng)歷了這么多,舒苒該經(jīng)歷不該經(jīng)歷的都已經(jīng)有了體驗,心態(tài)較之以前好太多。
舒苒得令蹬冰,把這當成平常訓練,滑行、跳躍、步法、旋轉(zhuǎn)等全都演示一遍。
貝魯斯點著頭,臉上流露出滿意之色,隨即開始下一篇章。
“以往你的節(jié)目給人最深的印象就是節(jié)奏慢以及始終籠罩著悲傷的影子,上次的短節(jié)目《臥虎藏龍》雖然節(jié)奏比較快,但整個表演的感情基調(diào)仍舊是憂傷?!必愻斔箶Q著的眉忽的舒展開來,“所以這個賽季,我想讓你換一種風格。”
舒苒:“快節(jié)奏的?”
貝魯斯點頭,“假面舞會圓舞曲?!?br/>
見舒苒沒反應,他追問,“怎么,有壓力?”
舒苒頓了頓,視線幾不可察地快速掃過傅易青,然后迅速搖頭,“好?!?br/>
貝魯斯很滿意舒苒今天的表現(xiàn),向來不喜歡夸人的他忍不住拍上舒苒的肩,欣慰道,“那么自由滑……”
“等等,貝魯斯。”
傅易青突然開口打斷了貝魯斯的話,兩人的目光齊齊過去,只聽他道,“短節(jié)目可以用假面舞會圓舞曲,至于自由滑……這個賽季的節(jié)目基本上就等同于兩年后冬奧會上的節(jié)目,所以我希望這次編排的節(jié)目有爭奪冠軍賽的實力?!?br/>
花滑不同于其他項目的一點就在于,田徑類比賽比的完全是選手的實力,當然也有一定運氣的成分在。
花滑要多一項,節(jié)目本身的編排如果有問題,那么等同于提前退出了冠軍爭奪賽。
一般一套節(jié)目最多用兩個賽季,冬奧會就在兩年后,也就是說,這個賽季大部分選手的節(jié)目基本上和冬奧會的節(jié)目一致,變得無非是節(jié)目動作編排、難度構(gòu)成。
當然也有部分選手認為這套節(jié)目得分不高,也許會在下個賽季開始前改新節(jié)目。
但對于舒苒來說,她的傷勢反復,在不知道明年傷情是否會復發(fā)的情況下,提前編排好冠軍節(jié)目才更有保障。
“那么,你對自由滑有什么想法?”貝魯斯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將話題轉(zhuǎn)到舒苒頭上。
傅易青也將目光轉(zhuǎn)向她,“參加了這么多比賽,你有什么想要表演的曲子?”
舒苒動了動眼珠,用討論的語氣慢慢出聲,“短節(jié)目是節(jié)奏快的古典樂,自由滑來首慢的?”
傅易青:“古典樂,歌劇,音樂?。靠傊惺裁聪矚g的音樂,你可以說說看,我到時候可以剪成四分三十秒以上的自由滑編曲?!?br/>
舒苒:“那這幾天我好好聽聽?!?br/>
貝魯斯拍手將舒苒的注意力吸引過來,“好了,那么還是老規(guī)矩,先學短節(jié)目,這三天你找自由滑音樂,一周后把剪完的自由滑編曲給我,我研究后再出自由滑編舞?!?br/>
新賽季節(jié)目編排的事已經(jīng)定了一半。
而兩天后的下午,舒苒邊做著拉伸手臂動作,邊聽著音樂。
耳機里的音樂前奏一響起,舒苒的心仿佛產(chǎn)生了共鳴似的,熱流通體涌流,扯著拉伸帶的手像是慢動作回放似的收回。
傅易青從洗手間回來,就看到舒苒無神的眼眸。
詢問的話還沒出口,她緩緩抬起視線看鏡子,背后就是傅易青。
她神色稍顯怔怔,但思路卻很清晰,“教練,我找到了音樂,但是……”她擰著眉,很是頭痛的樣子,“但是看不懂?!?br/>
傅易青一愣,“什么?”
音樂不是聽的?看不懂?
就見舒苒低頭滑動幾下手機,遞過來。
傅易青低頭一看,嘴邊的笑意漾開。
但他許久沒有說話,眼底沾染碎笑神情卻尤其認真,“愛的勇氣?!?br/>
舒苒一頓,“什么?”
“愛的勇氣。”他重復,臉上沒有半點笑意,一眼仿佛就是一生。
她掩藏起內(nèi)心的兵荒馬亂,正色道,“是這首歌的名字?”
傅易青終于回過神來,抿唇一笑,“嗯。愛的勇氣,是這首歌的名字,那你知道,這首歌出自哪部電影嗎?”
在傅易青面前,舒苒永遠都是那個文盲,她習以為常地問,“啥?”
“《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
不知道為什么,舒苒總覺得今天的傅易青似是話里有話的樣子。
她愣愣接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