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半年后。我收到了羅研皓和小蔓的喜帖。同時也收到了他們的辭職書。

    原來他們打算一起到北京去闖蕩。離開那里。去一個新的城市大展拳腳。

    正好是寒假。我?guī)Я四顑喝⒓铀麄兊幕槎Y。

    美芬此時已經(jīng)挺了大肚子。行事有很多不方便。再說。我很有可能要多呆上幾天。我想。找到云的生父。

    那套房子還沒有脫手。雖然覺得很奇怪。但還是慶幸有個住的地方。

    婚禮布置得很雅致。穿著白紗的小蔓羞澀地露出笑臉。盈盈迎向走來的羅研皓。他一身筆挺的白色西裝。帥氣逼人。

    我抱著念兒坐在教堂的最后一排。欣慰地看著。

    要是我和云有這么一場婚禮。唯愿足矣。

    一時思緒遠去。連念兒什么時候溜走。都不知不覺了。

    “靈姐。謝謝你。”捧著花捧的新娘朝我鞠了一個躬。

    “這是上天注定的緣分。瞧你們多般配啊?！蔽椅⑽⑿χ銎鹚?。

    “你今天真漂亮啊。”我由衷地贊嘆。

    她嬌羞地笑了。眉眼含春。

    等新娘新郎坐上花車遠去。我才發(fā)現(xiàn)念兒不見了?；氐浇烫谜伊艘蝗Α＿€是不見人影。

    我慌了神。結(jié)結(jié)巴巴地問神父有沒有見到一個小男孩。他微笑著說沒有。但是可以到后花園去看看。因為很多小孩子喜歡那個小花園。

    我急忙道謝。跑到后花園。念兒正和一個高個子的男人在一起。他穿著白色的襯衫。藍色牛仔褲。濃密的短發(fā)在陽光下油黑發(fā)亮。

    兩人正抬頭仰望著一棵樹。唧唧咕咕地說著什么。

    “念兒?！蔽覕[出一副河東獅吼的表情。在陌生的環(huán)境里跟陌生人在一起。我不生氣才怪。

    小家伙怯怯地回過頭來喊道：“媽媽?！敝庇X地往身邊的人躲了躲。

    這個舉動更加讓我怒不可遏。正想上前把他揪過來。

    這時男人轉(zhuǎn)過身來。笑容可掬地說：“女士。請別生氣。是我把他帶到這兒來的。跟他完全沒有關(guān)系?！?br/>
    我愣住了。所有的怒氣拋到了九霄云外。是他。剪掉了長發(fā)的他。還真讓人人不出來了呢。

    “葉靈。好久不見?！?br/>
    “好久不見?！蔽覅葏鹊?。覺得臉上像火燒過。辣辣的。

    真丟臉。在我這么狼狽的時候重遇余霆鈞。

    “這是你的孩子?！?br/>
    “是?！?br/>
    “難怪我一看見他。就有一種一見如故的感覺?！彼呛堑匦α?。念兒不知道他笑什么。也跟著嘿嘿地笑。

    “小念。你笑什么呢?！彼吞@地問念兒。

    “余叔叔笑了。我就笑。”

    兩人又一起旁若無人地笑了起來。

    “念兒?！蔽已b出威嚴的氣度來訓斥道?！安辉S沒大沒小?！?br/>
    念兒扁扁嘴。很委屈地看了余霆鈞一眼。

    “靈。別責怪孩子。他沒做錯什么呀。”

    “我哪有?！蔽铱扌Σ坏谩?br/>
    “走。我們吃飯去吧。”

    余霆鈞把念兒背了起來。走到一輛白色的房車前。打開車門小心地把念兒放了進去。而后回頭看著我。作了一個請的姿勢。一如當年。

    “你很習慣這么做嗎。”我不情愿地坐進車里。

    “不。我只愿為喜歡的女士服務?！彼麨t灑地關(guān)上車門。

    吃過飯。他開著車帶我和念兒兜了一圈。把我們送到了樓下。

    我牽了念兒的手上樓。身后傳來他幽幽的聲音?！办`。不請我上樓嗎?！?br/>
    我放開念兒的手?！澳顑?。和余叔叔一起上樓。”

    小家伙極高興地折回身去?！坝嗍迨濉！?br/>
    “小念真乖。明天叔叔帶你去游樂園玩兒。好不好。”

    “好?！蹦顑焊呗暬卮?。

    一進屋。兩人便湊到了電視機前。我搖搖頭。到廚房去燒開水。

    當我端著沖好的熱牛奶出來。念兒已經(jīng)在余霆鈞的懷里睡著了。

    “這孩子。平常都得喝過牛奶才睡的。”我不好意思地伸手接過念兒。

    “還是我來吧。小念不輕呢?！彼氖忠欢?。抱起念兒往房間走去。

    屋里剩下了我和他。

    “呃。喝茶嗎?！?br/>
    “好的。謝謝?！?br/>
    “我只帶了些家鄉(xiāng)的土茶來。不知道你介不介意。”

    “不介意。這些年我在國外。很想念樸實清新的農(nóng)家茶?！?br/>
    很長的一段時間。我們都是在默默喝著茶。不說話。

    “靈。這些年。你都是一個人帶著孩子在鄉(xiāng)下住嗎。”

    “嗯。”我低聲應了一句。卻又想起什么似的說道?！坝圉x。謝謝你這些年來對我們母子的慷慨解囊。”

    他看著我。輕聲問：“為什么不要。”

    “嗯。”我疑惑地眨眨眼。但旋即明白他指的是關(guān)于“余韻裊裊”的事。

    他知道直接把茶樓給我。我肯定不會接受。于是找了個人幫我打理。但是現(xiàn)在羅研皓辭職了。我又要求羅研皓把茶樓還給余霆鈞。這才是他回來的原因吧。

    “這些年你給我的夠多了。我們非親非故…我不想無緣無故接受別人的饋贈?！?br/>
    “因為我們是朋友啊?！彼鼻械卣f?！岸椅彝耆嘈?。你能打理好這家茶樓?！?br/>
    “謝謝你的信任。可是我對做生意是一竅不通?！?br/>
    “只要你懂茶。愛茶。就行了?！?br/>
    我搖搖頭?！肮庥羞@些是不夠的。商場如戰(zhàn)場。我可不想敗了你的產(chǎn)業(yè)。”

    “我不介意。這是送給你的禮物?！?br/>
    “可是我介意。憑什么我平白無故得到一座茶樓呢。難道僅僅是因為我們認識嗎?！蔽椅⑽⒂行┘?。

    “好了。我們不討論這個了好嗎。我有些困倦了?！?br/>
    “那好。我就不送了?！蔽艺酒鹕韥頊蕚溟_門送客。

    “可是。我沒地方去?！彼蓱z兮兮地窩在沙發(fā)里?！澳茏屛以谶@兒呆一宿嗎?！?br/>
    我站在那兒。瞪著他。一言不發(fā)地回了房間。這人分明是故意賴著不走的。

    次日。一大一小起了個大早。我故意瞇著眼睛。側(cè)耳傾聽著門外的動靜。

    “媽媽。媽媽?？炱鸫?。我們要去游樂園的?！边€是小家伙耐不住勁。跑到床邊來搖晃我了。

    “起來吧。孩子都等不及了。”余霆鈞也跟著進來。那神情像是丈夫?qū)ζ拮诱f話。

    我赧然。他彎腰對念兒說：“出去一下。媽媽要穿衣服?！?br/>
    我迅速起身。找了一身簡單的連衣裙。樣式極為簡單大方。只在腰間點綴著一朵大大的藍色蝴蝶結(jié)。順便掃了些粉蜜色的腮紅。涂上淡淡的唇彩。

    我走出房間的時候。余霆鈞的眼光閃了一下。

    我們很快驅(qū)車來到了游樂園。因為是假期里。而且是雙休日。游樂園里人山人海。

    念兒沒見過這些。很是覺得新奇。一路上不停地問東問西的。余霆鈞都在一旁耐心地解答。讓我這個做母親的汗顏。

    過山車。摩天輪。海盜船。旋轉(zhuǎn)木馬。碰碰車……。在余霆鈞的帶領(lǐng)下。念兒玩了個盡興。

    回家的路上。余霆鈞又說要帶我們?nèi)ゾ耪瘻贤?。我心一動。曾?jīng)云也承諾過。要帶我上那兒的。可是因為種種原因竟未能成行。

    短短的兩天時間。念兒已經(jīng)十分依戀余霆鈞了。好得跟什么似的。反倒是我這個做媽媽的。被晾在了一旁。

    “怎么樣。是不是身未動心已遠呢?！?br/>
    最后道別的時候。望著歡叫著進門的念兒。余霆鈞笑著說了一句。

    “不。謝了。我還有些事情沒有了結(jié)。不能跟你結(jié)伴同行了。祝你玩得愉快。”

    “可是。小念他非常想去?！彼桓市牡卣f。

    “孩子還小。他不懂事?！蔽业坏卣f?！拔覀兒芸炀蜁厝チ?。”

    那天。余霆鈞倚在樓下的路燈邊。直到半夜才離開。

    第二天給阿然打了個電話。簡短地說了一遍。她馬上說過來一趟。

    “什么。。你是說。要找云的親生爸爸。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br/>
    眼前的阿然脂粉未施。素面朝天的她甜美俏麗。讓我恍然回到了那個年少癡狂的時代。

    “葉靈。你怎么了。”

    “哦。沒什么。只是想起過去了?！?br/>
    “是不是沒見過我素凈的樣子啊。”她笑道。

    “這還不是為了孩子喜歡嘛?！彼贿厲|張西望。一邊嘴不停。“沒有哪個小朋友會喜歡一個化著大花臉的阿姨的。”

    “是吧?！彼竽竽顑耗勰鄣男∧樀皟?。笑了。

    “念兒?？旖腥话⒁??！?br/>
    “然阿姨好?！蹦顑禾痤^沖阿然笑了笑。這讓阿然笑開了花。

    “念兒真乖。”

    “阿然。不會耽誤你的事兒吧?！?br/>
    “不會不會。你忘啦。我不過是個掛名的經(jīng)理嘛。我有大把的時間?！?br/>
    “念兒。然阿姨帶你上海洋公園玩兒。好不好?！彼懞玫叵阎δ槨?br/>
    我有些呆了。還真沒見過阿然這么喜歡小孩子。在孩子面前什么風度都沒了。

    “噢。去海洋公園嘍。去海洋公園嘍。謝謝然阿姨?！?br/>
    “不客氣?！卑⑷恍χ鴵]揮手。

    “這孩子。就知道玩兒?！蔽业闪四顑阂谎?。他馬上噤聲了。

    “別對孩子那么兇嘛?！卑⑷焕^孩子?！拔覀冏吡恕Ｄ顑?。跟媽媽再見?！?br/>
    “媽媽。你不去嗎。”念兒說著。往后退了幾步。一副你不去我也不去的架勢。

    阿然很快看出苗頭不對。馬上說：“媽媽當然回去。我和念兒先去。媽媽一會兒就來。是不是?！?br/>
    她用肘部撞了撞我。我點點頭?！澳銈兿热グ?。”

    “媽媽。你真的會來嗎?！弊叩介T邊的念兒?；剡^頭來看了我一眼。

    “媽媽當然會來。念兒好好玩?！蔽覐娮餍δ槨?br/>
    也許孩子太小。我讓孩子過早地懂得。很少在他面前隱瞞。說那些善意的謊言。對于云的死。他承受的幾乎和我相差無幾。我是否沒有給他一個無憂無慮的童年。

    在坐車去林家村的路上。我反復想著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