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確想與那些女子不同,可若是嫁入皇家,成為你眾多規(guī)制中的一個,便不再有甚不同,為活命,變得自己不認識自己,一輩子被拘于一苑,直至最后老死。”
齊怡的腦子里一片混亂,諸葛琳、諸葛琳的父母和兄長,幾人在他的腦中交相出現(xiàn)。
不管是自己親耳所聽,還是探子稟報,句句如重錘敲在齊怡心上,尤其是最后諸葛琳那一句,如一錘定音般,將齊怡的一顆心敲得沉到了最低處。
“此次事畢,我想出外游歷。若是妹妹身子骨允許,我會帶著她?!?br/>
“妹妹講過,她此生有兩大心愿,一是游遍大好河山,再就是在各處辦女子學堂,她想要女子與男子一般樣有書讀,有見識,而非一生拘于一苑一地,只做丈夫的附屬品?!?br/>
“怡哥,琳兒自私,琳兒只想過平常人的日子,教書是我的喜好,若是有機會出外旅游,欣賞各處風土人情,那更是錦上添花,也是琳兒平生所愿,不枉琳兒來此世一趟。”
“做為大哥,我想要盡力幫妹妹實現(xiàn)心愿,后一個心愿,以我此時的能力,恐是無法幫其實現(xiàn),只能盡己所能,先幫妹妹實現(xiàn)前者?!?br/>
“妹妹再過幾月便滿十六歲,若是再耽擱,待她成親生子,怕會心愿成遺憾?!?br/>
“要在別家,十六歲的女子已是成親生子,而琳兒對于親事卻是并不上心,有多少適齡男子上門提親,琳兒均未答應?!?br/>
“她講她還未干成任何事,不想太早被雜事綁住,女子的年齡卻是耽擱不起,此次事畢后,我便會帶她游歷,也好令得妹妹此生少些憾事。”
這是在一次商討完軍務后,諸葛文隨口說的。
“娘親衣著素淡,給妹妹所制衣物,卻大都為紅色,即便衣物是其他顏色,鑲邊或所繡花朵,也夾雜紅色,娘親講,妹妹還小,又生來體弱,大紅色可辟邪。”
諸葛武好泥雕,有一次過年,諸葛武雕了個全家福,在給泥雕上色時,齊怡問他,為何所有諸葛琳的雕像都著有紅色,這是諸葛武給的解釋。
“我管你擾亂公堂是何后果,我妹妹在你府中丟失,若是我將妹妹找不回來,就是拼著性命不要,我也要你不得安寧,要死也有你陪著?!?br/>
“那我妹妹呢?我妹妹還只是一個小女孩,幾次徘徊于生死間,能夠活下來已是不易,此時卻不知在何處受苦。”
諸葛琳失蹤,遍尋不著,諸葛武大鬧縣衙公堂。
“我與你伯母兩人漸漸老去,此生也就這樣了,你與文兒五兄弟,身為男兒,必有男兒志氣,不管你幾人今后怎樣,只要是你們自己愿意的事,我與你伯母必會全力支持,至于琳兒,雖是聰慧,卻是身子骨不好,我與你伯母此生便守著她?!?br/>
齊怡帶軍出征時,諸葛琳的父親對他說的話。
“相夫教子是沒錯,可若是要一輩子拘于一苑之地,我寧肯不嫁?!?br/>
諸葛琳說這話時也才八歲。
小小一個女童,竟講出如此驚世駭俗的話語,原來,自己從小看著長大的人兒,確與其他女子不同。。
母妃陪嫁可抵半個王府,真正是有錢有勢,最后還是被共侍一夫的女人所害,死于非命。
而自己與八妹,生來便是女人間勾心斗角的犧牲品,八妹小小年紀便失去性命。
親王府內,又有多少冤死的女人與孩子。
自己的皇伯父,即便做為當今皇上,圍繞著他佳麗無數(shù),竟無一個孩子存活。
如今皇伯父年事已高,卻是后繼無人。
琳兒,自己一直在等著她長大的琳兒,心思單純而又善良的琳兒,讓自己重溫兒時親情,不再感覺生活如冰的琳兒,那個全身臟器衰竭,處在自己懷抱中卻還渾身冰涼的小人兒。
明知自己會死卻依然樂觀面對,好不容易活下來的琳兒,又怎能受得了深宮大院的生活,自己又怎忍心讓她受苦。
諸葛琳已經(jīng)長到了他的心底,此生恐是難以拔除,自己也不舍拔除。
不會拔除,只會珍惜。
想通關節(jié),齊怡心下稍有放松,轉而又皺起眉頭。
“此時你是琳兒一人的怡哥,到時不知你會是多少女子的怡哥?!?br/>
“琳兒相信怡哥此時的話,可世上還有情勢所逼四字,你身為皇家人,要顧全大局,又怎可能隨心所欲,與其到那時兩相為難,各自痛苦,不如此時便不要開始?!?br/>
琳兒,此生我只愿做琳兒一人的怡哥,我會實現(xiàn)你的心愿,我不會讓諸葛文占了先,可是,為何如此決絕的話,你竟能毫無猶豫講出口,怡哥在你心中到底處于何種位置。
“怡哥,你回來了,可有挖到節(jié)根?”
想通關節(jié)又在外蕩游了一圈的齊怡,剛一進院門,諸葛琳就笑盈盈地迎上來,伸出小手,像小孩子向大人索要糖吃一樣,笑意盈盈。
沒有絲毫剛才談話時決絕的樣子,這讓齊怡心里不是滋味,小姑娘到底還是長大了,不像小時那樣,任何表情都掛在臉上,不用猜也知道她心中想法。
裹在披風內的大手伸出,一大把節(jié)根呈現(xiàn)在諸葛琳面前。
諸葛琳準備用雙手去接,齊怡卻又將手縮了回去,另一只大手順勢碰碰諸葛琳的小手。
感覺不涼,齊怡道:“莫要臟了你的手。”
這才拐進伙房,把節(jié)根交給隨從洗干凈,內心同時泛起一絲暖意。
看來琳兒已提前將挖節(jié)根做為借口,還是自己的琳兒了解自己,知道自己無論高興還是煩憂,都喜歡吃甜食。
這個大壕溝內,只有節(jié)根甜味較足,自己肯定會挖些節(jié)根回來,免得引起別人懷疑,為何兩人一塊出去,琳兒卻一人回來。
諸葛琳倒真以齊怡去挖節(jié)根為借口,而且還想好了要是沒有挖的話,別的因對措辭。
可她卻沒想到,齊怡還真挖了節(jié)根回來,難不成這就是心有靈犀么?
齊怡進了伙房后,諸葛琳有些愣神,隨即回了屋子,從她的小背包里拿出小巧的匕首。
這把小匕首,是幾年前諸葛堡遭難民圍攻后,齊怡托齊管家給她的,是齊怡八妹曾經(jīng)隨身帶著的,齊怡也有同樣的一把。
自齊怡來了之后,便把她的匕首、甩針、飛針都收進了她的小背包,讓她在家好好休養(yǎng),一切的活計都有齊彪和隨從。
如今既然知道了齊怡的身份,也確定了自己和齊怡無緣,諸葛琳認為,自己往后不能再依賴齊怡,那還是一切都靠自己吧。
將匕首掛在腰帶上,諸葛琳穿好厚外衣,出屋進了伙房隔壁的儲物間。
片刻后,諸葛琳背了一個背簍出來,習慣性站在伙房門口向劉媽交代一句,就往院外走。
嚼著節(jié)根的齊怡從伙房內追出,幾步便擋在了諸葛琳面前,沉聲問道:“你去何處?”
原本這些時日來都很是乖巧的諸葛琳,突然變得如此自作主張,齊怡覺著心里不爽。
他幾乎已經(jīng)忘了,諸葛琳雖自小外表看起乖巧不任性,盡量不為別人添麻煩,可她一直就是一個很有主意的人,要是她有了想法,必會以自己的方式實現(xiàn),現(xiàn)在不和他商量就要外出,不想再依賴他,本就是諸葛琳的性子。
被這么個黑大個兒擋著,諸葛琳不得不站住,笑道:“哦,我想摘些野山楂,再挖些節(jié)根,然后用節(jié)根熬出糖來,今日既是小年,我想做些糖葫蘆來,也好更有年節(jié)氣氛,糖葫蘆酸酸甜甜,已是很長時間沒有吃過了呢?!?br/>
“那野山楂怎吃得?”皺眉道齊怡。
諸葛琳自小喜歡吃酸酸甜甜的東西,這個齊怡曉得,剛才挖節(jié)根時他還看到過山楂,樹上稀落落地沒有幾個,干癟瘦小,根本不值得一提。
“呵呵,無礙?!敝T葛琳的大眼笑成月牙兒。
“山楂雖已干癟不好看,卻是沒壞,用水泡一泡,還能恢復些原狀,做出糖葫蘆來也應該不錯。況且,非常時刻,非常地方,哪里還顧得上多講究,將就些也能吃,聊勝于無?!?br/>
齊怡仍皺眉,不動也不說話。
諸葛琳繞過他繼續(xù)往院門口走,邊走邊回頭道:“今日過小年,準備的食物全是肉食,劉媽年邁咬不動,我看看有沒有新下的雞蛋,也好給劉媽蒸個蛋羹。”
這壕溝里的雞很奇怪,現(xiàn)如今已經(jīng)是冬天,氣溫太低,雞本來不應該下蛋,可諸葛琳幾乎每天都能撿到雞蛋,盡管為數(shù)不多,撿到的時候有些已經(jīng)凍壞了。
出了院門一段距離,見齊怡沒有跟來,諸葛琳心下有些失落,卻也松了一口氣,快步往長有野山楂樹的地方走去,那個地方節(jié)根也較多,雞專門用來下蛋的雞窩也多。
到了野山楂琳,諸葛琳把背簍放下,先蹲下挖節(jié)根,好用來先墊在背簍下面,以免雞蛋給磕碰壞了。
感覺挖的節(jié)根夠**蛋底墊,諸葛琳起身抱起固本往放背簍處走,想將節(jié)根放進背簍。
見背簍內已有小半簍山楂,諸葛琳抬頭四望。
齊怡在不遠處飛身摘著山楂樹高處個頭較大的山楂,別看他身材高大,卻是動作輕盈,一上一下間竟沒有發(fā)出絲毫聲音,諸葛琳一時看得入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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