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監(jiān)手里捧著一個紙包,恭敬道:“啟稟王后娘娘,這是在貴嬪娘娘床榻上找到的,請您過目?!?br/>
“哦?這是什么東西?”楊瀾明知故問,假裝很吃驚。
“本宮怎么會知道?”沈貴嬪當(dāng)然知道里面是什么,紙包是她幾天前親手交給棲鳳宮一名宮女的,一眼就認(rèn)得出來。
此時她的心正在狂跳,額上也開始冒冷汗,幾乎要失態(tài)了。
要是里面的毒藥被查驗出來,鬧到大王那里,她就徹底完了。
“哦,本宮想起來了,是前段時間晚上睡眠不好,讓太醫(yī)開的一包安神藥,放在床上已經(jīng)好些時日,本宮都快忘了,沒什么好看的,給本宮吧。”
說著,沈貴嬪就要伸手去搶。
可她的手哪有楊瀾快?在她就要碰到紙包時,就被一只素手先一步奪走。
“我看著,這也不像安神藥啊,還是叫個太醫(yī)過來,驗看驗看比較妥?!睏顬懘蜷_紙包,看了里面的粉末一眼,吩咐宮人去傳太醫(yī)。
這可急壞了沈貴嬪,太醫(yī)一看就會知道這是小公子所中的毒,到那時候大王還不廢了她?
“是你陷害本宮!”
楊瀾轉(zhuǎn)頭看了她一眼,好笑道:“我哪有這本事?況且,你我無冤無仇,我何故陷害你?這藥究竟是不是毒藥,還不得而知呢,你怎么就急著咬人了?莫非是心里有鬼?”
“你,閉嘴!”沈貴嬪咬牙切齒,厲喝一聲。
她真是后悔啊,早就該想辦法把這小賤人殺了才對,用這些陰謀手段做什么?不是浪費時間嗎?
半個時辰后,醫(yī)治小公子的太醫(yī)被帶了過來,他看過紙包里的藥粉后,神情凝重道:“這就是小公子所中的毒,青花散,少量便可致人昏迷,甚至取人性命,敢問王后娘娘,這是在哪里找到的?確定只有這些嗎?若別的地方還有,當(dāng)盡快找到,立刻銷毀?!?br/>
楊瀾看了沈貴嬪一眼,答道:“這是在沈貴嬪的寢殿里找著的,究竟其他地方還有沒有,就得問她了?!?br/>
太醫(yī)驚住,張了嘴卻遲遲不敢開口。
給小公子下毒的人居然是沈貴嬪?這除了大王,還有誰敢來審她?
沈貴嬪怒道:“這雖然是在本宮的殿里找到的,但并不是本宮的東西,本宮從沒見過,顯然是有人設(shè)局陷害本宮!”
“真下毒也好,被人陷害也罷,還是先去見了大王,一切由他來定奪吧,”楊瀾立即起身,“畢竟這毒藥,是從海云宮里搜出來的,沈貴嬪你的嫌疑洗不清?!?br/>
“你……”可恨!
沈貴嬪此時此刻才體會了,什么叫做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她本想嫁禍楊瀾,卻反被算計,更可惡的是,她竟然連她是如何把毒藥放進(jìn)自己寢殿的都不知道!
這邊的事情鬧大,動靜已經(jīng)驚動到清心殿的景天照,他準(zhǔn)備處理完了手頭的事情,再去看看的,不料沒多久,宦官進(jìn)來稟報,說是王后和沈貴嬪已經(jīng)鬧到了這邊,人就在殿外。
“叫她們回去,一切等本王把事辦完了再說?!?br/>
若說毒是沈貴嬪下的,景天照完全相信,可問題就在于,他不能下令懲辦她,因為那樣會激怒沈家,現(xiàn)在還不是跟沈家撕破臉皮的時候,他不得不忍耐。
然而,他不想處置沈貴嬪,不代表楊瀾就會善罷甘休。
宦官剛出去,楊瀾就強(qiáng)行闖了進(jìn)來,并搶先道:“大王不想弄清楚小公子中毒的真相嗎?莫不是在包庇某個人?”
景天照皺眉,開始有些后悔,當(dāng)初答應(yīng)讓她在宮里自由走動的決定。
“本王怎么做事,還輪不到你來管吧?”
“當(dāng)然輪不到,我還不想管呢?!睏顬懤湫σ宦曊f,“不過,此事關(guān)系到后宮的安定,且關(guān)乎我自己的清白,若不盡快解決,我不安心,還請大王出面定奪?!?br/>
“你不是都已經(jīng)把毒藥搜出來了?還有什么可定奪的?”
“毒藥是搜出來了,可沈貴嬪死不認(rèn)罪啊,我總不能濫用私刑,逼迫她認(rèn)吧?”
景天照沉吟片刻,放下了手中的奏章,違心道:“此事應(yīng)該不是沈貴嬪所為?!?br/>
“毒藥都搜出來了,還不是她所為?”楊瀾心里清楚,景天照不過是在包庇沈貴嬪,因為他現(xiàn)在還不能明著得罪沈家。
可正是因為這一點,她才要鬧,且鬧得越大越好。
“大王對沈貴嬪還真是一往情深啊,她差點害死你兒子,你還替她說話,不知道小公子知道了,會不會怨你這個父親太狠心呢?”
“行了。”景天照本來就因沈家的事鬧心,現(xiàn)在又遭到嘲諷,心里更加憤懣,不悅都寫在了臉上。
“這件事本王會親自調(diào)查,等辦完了政務(wù),自會去審問沈貴嬪,你就別操心了,回去吧?!?br/>
跟他正面剛是沒用的,這一點,楊瀾心里很清楚,倒不如先退一步,看看他能審出個什么結(jié)果來,之后再說。
“那好吧,我就先走了。”
楊瀾離開清心殿時,沈貴嬪就站在門口,一臉得意地看著她。
大王聲稱要處理政務(wù),實際卻是拖延時間,不肯處置她,雖然明知這是身后娘家的緣故,她卻依舊很自得。
“王后娘娘,今日怕是白忙一場了吧?”
楊瀾嗤笑一聲道:“確實是白忙了,不過,相比起沈貴嬪昨日來,本宮損失倒也并不大?!?br/>
“你……”沈貴嬪氣極,她為了設(shè)這個局,可是精心籌劃了半個多月,私下里讓人從宮外帶來青花散,還暗中收買棲鳳宮里的宮女,以及逼迫徐美人與自己合作,冒了極大的風(fēng)險。
原以為萬無一失,可誰曾想這姓楊的小賤人竟這般機(jī)靈,能破了她的局?
“不跟你說了,我回去了?!?br/>
楊瀾拍拍屁股走人,把沈貴嬪留在原地咬牙切齒。
最終,沈貴嬪也回了寢宮,但畢竟毒藥是從她宮里搜出來的,她下毒的嫌疑最大,景天照不得不暫時派人去守著海云宮,下令給她禁足,做做樣子。
離開清心殿后,楊瀾并沒有回棲鳳宮,而是一個人在宮里四處游蕩。
美其名曰是心情好,到處逛逛,實際上卻是趁機(jī)勘察地形,好到了晚上去偷紫尾草的解藥。
一直到日落才回去。
當(dāng)天晚上,景天照就對小公子中毒的案子進(jìn)行了調(diào)查,還親自去海云宮審問了沈貴嬪。
兩天后,楊瀾聽到消息,說是案子已經(jīng)水落石出,青花散乃是李貴人托人從宮外帶進(jìn)來的,是她給小公子下的毒,之后再收買海云宮的宮女,把毒藥藏在沈貴嬪的床榻上,嫁禍給她。
也就是說,整件事與沈貴嬪無關(guān),李貴人才是幕后主使。
這個結(jié)論,楊瀾一聽就知道是在扯淡。
李貴人可憐啊,沒有強(qiáng)大的背景,就只能淪為犧牲品。
雖說楊瀾也不大喜歡那位李貴人,但畢竟她是受害者,總?cè)滩蛔⌒纳椤?br/>
這天晚上,景天照特意來了棲鳳宮一趟。
“真是奇怪了,本王還以為你會張牙舞爪,劈頭蓋臉將我訓(xùn)斥一頓呢,想不到我來之后,卻這么安靜?”
楊瀾看也不看他,悶聲道:“我怎么敢訓(xùn)斥你哦?您可是堂堂岐國的王,我一個小丫頭管得著你?我還想多活幾年呢?!?br/>
“你難道不想問問,我為什么不處置沈貴嬪,反而讓李貴人替她頂罪?”
“我沒這個興趣知道?!?br/>
事實上,楊瀾不是沒興趣,而是她心里門兒清,景天照不處置沈貴嬪,是顧忌她身后的沈家,而讓李貴人頂罪,是想趁這個機(jī)會打壓李家。
李家屬于沈家一黨,勢必是要剪除的,之前一直找不到好機(jī)會,現(xiàn)在正好就有了。
景天照注視著楊瀾,倏地笑了。
“你跟你娘一樣,聰明得緊,可有時候,也正是因為這種聰明,會給你帶來麻煩?!?br/>
聞言,楊瀾轉(zhuǎn)頭望向他,神色有些復(fù)雜。
“我不是個怕麻煩的人,更不勞大王來為我費心。”
“本王相信,你娘在天之靈,也是希望你好好活著的,有些事不該你管的,最好別去管,別讓她到了天上也為你懸心?!?br/>
楊瀾忽然不知道該怎么說這個人。
說他冷酷無情吧,他對心上人又念念不忘這么多年,還連帶著對她的女兒也予以關(guān)心,可說他有情有義吧,他又能連自己兒子的性命受到了威脅也不上心。
這個人,真的奇怪到了極點。
“我不該管的事?你指的是什么?沈貴嬪下毒害小公子的事嗎?”
景天照默認(rèn)。
楊瀾笑了笑,嘴邊帶著絲嘲諷。
“我覺得,你未免太無情了點,小公子有你這樣的父親,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霉了?!?br/>
“你說什么?”景天照的臉逐漸陰沉下來。
楊瀾卻當(dāng)作沒看到,繼續(xù)冷嘲:“難道不是嗎?你明知下毒的人是沈貴嬪,卻因為所謂的政治原因放過她,令小公子處于危險當(dāng)中,這是一個父親應(yīng)該做出來的事?”
“本王以為,你能理解我的苦衷。”景天照說著,不知不覺攥緊了手里的茶杯,語氣也轉(zhuǎn)冷。
“抱歉,我理解不了?!睏顬憦街逼鹕?,“如果我有這樣的父親,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他。”
然后,轉(zhuǎn)進(jìn)了內(nèi)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