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樂盯著那塊空白的屏幕好一會,問道:“是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在上面寫?就像網(wǎng)上留言一樣?”
艾倫解釋:“還是有點區(qū)別,一般會有個管理員來對內(nèi)容進行審核,我印象中就記得,有人無聊在上面寫我要幾千萬……\字已經(jīng)下降到一天以下?!?br/>
韓樂大概理解了字面意思,但還是不太明白這個指標背后的含義,這就跟他從來不知道GDP意味著什么一樣。
“這個指標越低,通常也就意味著人們對冬眠的依賴性越強,如果每個人每年都醒365天,那就是沒有冬眠了,要是是0,那就是永遠冬眠。在經(jīng)濟學界,這個指標通常跟GDP是掛鉤的,反正新聞上經(jīng)常能見到,指標越低,GDP越高。”
“這不對吧,”韓樂質疑,“GDP是社會生產(chǎn)總值,冬眠的人越多,GDP應該越低才是???”
“這是古典經(jīng)濟學的觀點,這個時代早就變了!”艾倫笑道,“正因為冬眠的人多,才會有更多的人想加入冬眠,才會愿意為了冬眠去工作,去創(chuàng)造財富……如果所有人都醒著,那按照現(xiàn)在的地球總人口來算,大概百分之90以上的人都會失業(yè),哪來的那么多工作讓人去干?那么多人不工作,政府肯定得養(yǎng)著,那有工作的人也不想去干了。所以對冬眠經(jīng)濟學來說,冬眠比失業(yè)更強?!?br/>
“你看看這里,四十幾萬人,”艾倫指著窗外的街道和人群,“其中工作人口超過一半,支撐著附近上百個冬眠點的常規(guī)運作,冬眠旅游,冬眠點擴建,能源供應……雖然這里的絕大部分人都對冬眠深惡痛絕,但要是不存在冬眠,我們這些人還會工作嗎?反正要是我,我肯定不干了,我情愿在家里跟電腦游戲過一輩子算了?!?br/>
韓樂的思緒一下子有些混亂了,艾倫的話聽著很有道理,但他總覺得有哪里不對勁。不過他最后一句話倒是韓樂以前生活最真實的寫照,這讓他下意識笑了一下。
蘇沛本來跟韓樂一起來純粹是一起來觀觀光,但是艾倫說了這么多,他似乎開始覺得身邊的這一切開始有一種可怕的意味,一想到艾倫話中形容的場景——一方面是全球人口暴增,一方面又是大家拼命的鉆進冬眠柜——他就有一種不寒而栗的感覺,他擰著眉頭問道:“可這些人總有一天會醒的,到那個時候怎么辦?”
“總有一天會醒,這句話從冬眠技術一開始就有人說了,”事實上,艾倫接待過的每個客人都會有這種擔心,而相同的解釋艾倫自己也不知道重復了多少遍,“可真的會醒嗎?人的欲望是無止境的,你可以想象一下,在下一個蘇醒點你醒來,如果那個時代很糟糕,那你肯定會再去冬眠,等一個好時候,可要那是個天堂般的好時代,恐怕你享受一兩個月之后,還是會回到冬眠柜,因為你還期待會有更好的。之前我說過,十幾年來,年均蘇醒率不斷下降……為什么?因為冬眠是比冰毒更厲害的毒品,它讓每個人都具備了穿越時間的超能力,它的體驗具備超現(xiàn)實的魔力……沒有一個正常人能抗拒這種誘惑。就拿你們來說,如果讓你們在這個時代永遠呆下去到死,你們會愿意嗎?”
蘇沛無話可說,雖然他心里的不安仍然存在,可艾倫的邏輯無懈可擊。
……
晚上的時候,艾倫帶幾個人去參加了鎮(zhèn)上酒吧的一個聚會——雖然這里聚居了四十多萬的人口,可本地人依然稱這里為小鎮(zhèn)?!驗榈叵鲁鞘蟹謱右约跋拗聘叨鹊木壒剩瑥囊曈X上來看,這一點倒是不存在多少偏差。21世紀初那種超級大城市在這個時代已經(jīng)不多了,這個時代所謂的城市看起來更多像是許多小鎮(zhèn)拼湊起來的一個地方。
不過當韓樂看到所謂的“酒吧”時候,還是嚇了一條,這個時代的酒吧根本就不是自己記憶中,或者冬眠區(qū)里面那種,幾十個人,最多幾百個人在里面喝酒、聊天看節(jié)目的地方,這個時代的“酒吧”位于鎮(zhèn)中央的一個大廣場上,進去的時候,韓樂一眼看過去,整個廣場都是密密麻麻的人頭,簡直讓人有一種眩暈感。
進去之后韓樂才了解,這個時代所謂的“聚會”,其實就是一場幾千人規(guī)模的大狂歡,這種聚會基本上每個月都會有,有時候甚至會連續(xù)數(shù)天,有工作的人甚至還能用“聚會”為理由向公司請假,按照法律還不能不批……聚會動用的是鎮(zhèn)政府的公用資金,所以本地人是免費的,但是韓樂他們這些外來者就得繳納一筆不小的費用。
聚會很熱鬧,但并不顯得凌亂,基本上都是一個一個小圈子各自表演各自的節(jié)目,有些是電子游戲比賽,有些是樂隊,也有的就是純粹在自娛自樂,比如艾倫把他們帶進場之后,就自己去參加了一個打游戲的團體活動,而韓樂現(xiàn)在看的,就是一群人在玩靜止游戲——就是那種所有人擺一個姿勢,誰都不許動的游戲。只有無聊的像韓樂這樣的,才會滿廣場四處轉——正因為無聊,才會來看,而聚會的大部分人目的并不是觀看節(jié)目,而是參與節(jié)目。
聚會從晚上7點開始,據(jù)說會持續(xù)整整兩天。一開始韓樂幾個人還有點約束,總覺得是自己是外來人,無法融入這種狂歡的氛圍,但是在進入一塊打水仗的區(qū)域之后,就很快投入了進去,這個時代的水仗可是專業(yè)很多——模仿很多游戲的套路,“擊殺”對手之后還能換武器,因為“水力”太猛,參與者甚至還需要戴防沖擊的頭盔。
也許從大學畢業(yè)之后,韓樂就沒有像今天這樣痛痛快快的玩過一場,到后半夜的時候,韓樂甚至已經(jīng)兌換到一把“水炮”,可以完虐后來的新手了。在回去的路上,韓樂突然覺得也許一兩個月的蘇醒時間實在是太短了。
“一個月后也許自己又改主意了,”韓樂又對著喬藝雨自嘲,他突然又想起自己大學剛畢業(yè)的時候,那個時候玩電腦游戲給自己帶來的快樂并不比今天的更少,但是后來……
“到底要什么樣的生活,人才會心甘情愿的永遠滿足呢?”韓樂一邊偷看了一眼渾身濕透的喬藝雨身材曲線,輕佻的胡思亂想,一邊在心里又沉重的感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