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和的陽光灑向大地,給每一個人臉上鍍上一層金輝,晨風低唱,梳理著人們的頭發(fā)。一個個匆忙的人兒從客棧里急行而出,奔向勤政務本樓而去,那里有他們的戰(zhàn)場,更有他們的夢想。
今日安王和楊蓮都來的挺早,兩人立于門口親切的說著話。應考的書生拿著標有身份的牌子早已排起了長隊,黑壓壓的如一條長龍。
負責搜查的差人們看著安王在旁,表現(xiàn)的更加認真,他們兩人一組,仔細在考生身上摸索著,希望能發(fā)現(xiàn)什么,然而終究一無所獲。更有那一眾武士,一個個精神抖擻,維持著秩序。
“奇怪,穆悠今日為何沒來?”安王放眼望去,不見穆悠蹤影。
“不會是睡忘了吧?”楊蓮也著急起來。
“他每次來的最早了。”
眼看所有考生都已進場,安王不禁緊張起來:“你說,穆悠該不是出什么事了吧?”
“他能出什么事?”楊蓮漫不經(jīng)心地說,眼睛卻焦急地向外望去,突然興奮地用手一指:“是他嗎?”
安王望去,只見一個人正飛速跑過來,頭戴黑色幞頭,身上也已換了件黑色的布衣,可不是穆悠又是誰!他步態(tài)慌亂,眼看就要到安王身邊了,誰知突然腳下一滑,重心不穩(wěn)向前倒去,他還試圖用手撐一下,然而終究無濟于事,整個人狠狠地摔倒在安王腳邊。
安王和楊蓮都驚呆了,蕭颯在旁冷眼看著,穆悠無比尷尬,他吃力地慢慢爬起來,左手撫摸著右手腕,表情痛苦。
“沒事吧?”安王關切地問。
穆悠搖搖頭。
“怎么,今日連一個字都不愿說啦?”
穆悠看看安王,左手捂住口鼻輕輕咳嗽兩聲,然后用手指指自己的喉嚨。
“什么意思?”安王實在懵了,一臉茫然。
“昨晚傷風了?嗓子疼?說不了話啦?”楊蓮在一旁猜測著。
穆悠微微一笑,使勁點點頭。
“進去吧?!睏钌彍厝岬卣f。
“一定出什么事了?!被o忌又突然出現(xiàn)了,他還是那身淡青色的薄紗,使的他的肌膚若隱若現(xiàn),他手持羽扇不停地搖著,好像一停下來就會熱死似的。
楊蓮也意識到了,抬眼向考場中的穆悠望去,剛好迎上穆悠那犀利的眼神和嘴角淺淺的微笑。然而那笑容轉(zhuǎn)瞬即逝,他的雙眉緊鎖在一起,那眼睛環(huán)視著考場,連眼神也迷茫了。
“怎么是他!”花無忌簡直不敢相信:“他來這里干什么?!?br/>
所有考生一起拜見了安王,安靜入座。安王清清嗓子,大聲說:“今日將是這次制科考試的最后一門了,還是由本王和楊侍郎監(jiān)考。希望諸位繼續(xù)保持考場紀律,考出好成績!”
“殿下,今日能否容我出題?”楊蓮笑著對安王說道。
“你想出題?”安王頗感意外,他微微一笑,找不出理由拒絕,轉(zhuǎn)頭對下面的考生說:“今日由楊侍郎出題!”
穆悠一聽,原本緊蹙的眉頭松開來,嘴角又露出一絲微笑,這笑容使原本俊俏的容顏更加迷人。
楊蓮站了起來,眼神掃過全場:“今日要考諸位的是詩詞歌賦,我想應該是各位都比較擅長的吧?“
她微微一笑:“我大唐繁榮昌盛,國泰民安,更是不拘一格選拔人才,正因如此,諸位才有機會坐在此處。不知諸位身為大唐子民,是否頗感大唐榮耀。第一題,作詩一首《頌大唐》。”
安王滿意地點點頭,心中無比欣喜,蓮兒這題出的真好,他朝楊蓮看去,卻見楊蓮直視前方,面帶微笑。她正看著穆悠,那人怕是右手傷得很重,竟用左手在答題,這讓安王也不免多看了幾眼。
楊蓮回過神來,看了一眼安王,接著說:“上個月初,圣人在龍池邊散步,看著那池邊的垂柳吐出新芽,一時想起了賀公來:碧玉妝成一樹高,萬條垂下綠絲絳。不知細葉誰裁出,二月春風似剪刀。這首《詠柳》描述的是柳之美,春之韻,而如今已然三月,百花盛開,更是美麗非凡,第二題,作詞一首《詠春韻》?!?br/>
“春色之美讓人陶醉,而女子之美更讓人魂牽夢繞。”楊蓮調(diào)皮地朝安王眨眨眼:“不知諸位在外出踏青之時,有無遇到自己心儀之人???還是早已心有所屬?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參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zhuǎn)反側(cè)。第三題,作歌一首《思美人》?!?br/>
安王捂住嘴忍不住笑出了聲,考生們也一個個抬起頭來看著楊蓮,生怕自己聽錯了,只有穆悠在忙碌地寫著。
“答題就是,不可左顧右盼!”安王咳嗽一聲,故作鎮(zhèn)定,大聲呵斥道。
“久旱逢甘霖,他鄉(xiāng)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此為人生四喜。然而,卻又有生老病死,怨長久、愛別離、求不得、放不下的苦難。愛恨情仇,悲歡離合,連月亮都有陰晴圓缺,更何況是人呢?”楊蓮飽經(jīng)滄桑地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最后一題,作賦一首《嘆人生》?!?br/>
花無忌也跟著嘆了口氣,輕搖羽扇,憂郁地看著楊蓮:“出個題而已,你又何必如此傷感?是又想到了你的父母,又想起我了嗎?”
楊蓮看向花無忌,眼里涌起陣陣憂傷,自己算是已經(jīng)嘗盡人世間百味了嗎?她又轉(zhuǎn)頭看向穆悠,他依然低著頭,左手執(zhí)筆,奮力疾書著,他那無比認真的模樣讓楊蓮心頭感到陣陣甜蜜。
“哎!又看他!”花無忌見楊蓮盯著穆悠看去了,不覺有些失望,輕嘆口氣,退到一邊。
蕭颯似乎也有所感悟,他微微嘆了口氣,將手里的劍握得更緊了。
安王注意到楊蓮的情緒有些波動,可憐她打出生起就不被家里人疼愛,好不容易自己熬到十五歲那年當上了安王,本以為可以庇護她,可誰承想她又被賊人劫走,流落在民間五年,受盡了苦難。
安王無比憐惜地看著楊蓮,卻發(fā)現(xiàn)楊蓮的眼光一直停留在穆悠身上。這讓他心里莫名的有些不舒服,他早已把自己當成了她的夫婿,她怎么能這樣癡癡地看著別的男子呢?
“蓮兒!”安王忍不住小聲喚道。
楊蓮突然起身,卻似乎沒聽見安王在叫她,而是在考場里轉(zhuǎn)悠起來,可眼神一直都盯著穆悠。終于,她來到了穆悠身邊,停下腳步,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他答卷。穆悠也發(fā)現(xiàn)了身邊的楊蓮,停下忙碌的筆來,抬頭沖楊蓮淺淺一笑,瞬間,這魔力般的笑容將楊蓮臉上的愁容一掃而光。
安王猛得站了起來,大跨幾步來到穆悠桌邊。楊蓮見安王過來,微微一笑,離開穆悠,往別處巡視去了。安王稍稍松了口氣,低頭看向穆悠的試卷,頓時差點兒笑出聲來。本來這個穆悠寫的字就不敢恭維,今日右手受傷用的左手,寫出來的字簡直是慘不忍睹,好在也勉強可認。難道蓮兒只是因為自己看重穆悠才對穆悠多看了幾眼,或者僅僅只是覺得他的字丑得可笑?
這么想著,安王突然覺得自己非常愧對蓮兒,怎么能夠懷疑她的不忠呢?兩人將來是要生活一輩子的,不是理應相互信任嗎?可是剛才那陣心里確實很不是滋味兒。有一種莫名奇妙的擔憂,擔心蓮兒會愛上別人,擔心蓮兒離開自己。哎,我這是怎么了?安王又煩惱起來,我可是安王啊,圣人最寵愛的兒子。為何在蓮兒面前總是毫無自信?
蕭颯看著安王,那張臉時而微笑,時而憂愁,時而又有些憤怒,他也搞不懂了,雖說跟著安王五年了,可安王從未如此讓人捉摸不定。
“時間到!諸位考生停筆,起身!”楊蓮看著計時的高香已經(jīng)燃盡,大聲喊道。
“這次制科考試均已結(jié)束,試卷將糊名密封,然后交由吏部尚書、吏部左右侍郎三人一起批閱,最終由圣人親自復審。最多十日必出結(jié)果,諸位耐心等候。中舉者將成為我大唐之棟梁,而落第者就等下次機會吧?!卑餐跻不剡^神來,接著說道。
“我希望高中者能不忘初心,而名落孫山者也不要自暴自棄,李太白便說過:‘天生我材必有用’嘛。那孫山之后的人多加努力,他日也定能實現(xiàn)自己的夢想!”楊蓮朝一眾考生點頭微笑道。
“謹記安王、楊侍郎教誨!”考生們異口同聲。
楊蓮看向穆悠,正迎上穆悠溫柔的目光,他右手受傷不便施禮,只是略微彎彎腰,左手卻迅速抹過自己的脖子,然后盯著楊蓮微微點點頭。
這不經(jīng)意的舉動連蕭颯也沒察覺到,楊蓮卻突然變了臉色,她驚詫地瞪大眼睛,全身癱軟般的坐了下來。
“怎會這樣?”花無忌有些不相信:“朗朗乾坤,天子腳下,到底是何人如此膽大妄為?”
“考生退場!”安王一揮手,眾書生陸續(xù)離去。他回頭卻見楊蓮正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眼圈也紅了,頓時不知發(fā)生了什么。
“別讓安王察覺!”花無忌提醒道。
楊蓮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我沒事,只是有些累了。”
穆悠關切地看了一眼楊蓮,隨著人流匆匆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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