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警察局會議室里，日軍東臨道軍事顧問山田正狼嗥似地咆哮，他隨身帶來的翻譯官隨即將他的話翻成中文。

    “……大日本帝國已經(jīng)占領(lǐng)中國的大部，蔣介石被趕到重慶，他的日子很不好過，共產(chǎn)黨更是不堪一擊……我們即將在中國取得完全的勝利，我們也在亞洲各地取得勝利，*****圈的美麗光環(huán)已經(jīng)冉冉升起在東方地平線上，進而照亮整個地球！這一帶，毗鄰津浦鐵路干線，是國民黨軍隊和冀南八路軍擴張侵蝕的重要方向，我們，必須要把敢于抵抗大日本皇軍的任何勢力，趕出這個區(qū)域，直至全部消滅……”

    蔡惟德微呲著黃燦燦的金牙，用力拍起手掌。頓時屋子里掌聲雷動。

    “我決定，親自參與這次行動，務(wù)必把這股一貫與皇軍作對的流竄匪兵一網(wǎng)打盡！”又是一陣熱烈的掌聲。山田凝眉立目，霍地站起，全屋人也莫名其妙地起立，隨著山田向著掛在墻上的日本天皇畫像肅立，高唱日本國歌，龜部紫脹著臉孔，拼命嚎叫似地唱著：“開迷噶要哇哈塞恩打一你，灑雜來一西鬧一哇襖桃那里臺……”蔡惟德、譚不倫等也都張大著嘴巴發(fā)出奇妙的音調(diào)，吳興祖大概曾跟老婆瀛枝學(xué)過此曲，此刻倒是派上了用場，居然能夠引吭高唱。田翻譯官的眼鏡早晨被龜部打掉在地，這會兒戴個獨片眼鏡站在后邊，剛才的不快早已丟在腦后，似在凝神思考著什么。

    散會時，興祖在門口遇見山田，即上前握手寒暄。山田驀然想起瀛枝，大笑說：“向我的朋友方女士問好，等凱旋回來，我還要邀請方女士陪我跳舞……”

    田連文戴著獨片眼鏡，來到警察局附近一家眼鏡店，摘下眼鏡遞給柜臺前伙計?；镉嬚f：“這鏡子難配，咱這小店哪有這樣的鏡片！”

    “那……我找你們梁老板?！边B文心不在焉。

    “在后面屋子，與靳老先生下棋呢。”

    梁老板從后屋走出。這是個上了歲數(shù)的老頭，花白胡須，看見連文便笑著打招呼，“片子先將就換上，日后去濟南時再專門配合適的……”

    連文笑說：“謝謝老板，麻煩您親自動手，我急用呢！”

    老板點頭：“這鏡子貴重著哩，當然由我親自動手?！币贿厔邮炙褜ず线m鏡片選配。

    連文說：“我家老爺子在后邊？我給老人家打個招呼?！北戕D(zhuǎn)入柜臺由后門進入后院堂屋。

    靳老先生與眼鏡店老板是同年好友。忙時在醫(yī)院幫外甥女小媛照看病號，每逢農(nóng)歷三、八去萬家營益生堂坐診，閑暇時便來這里與梁老板對弈或閑聊。連文這時來此，只為有重大緊急事情，因無法脫身回醫(yī)院找小媛，只好以換鏡片的名義來眼鏡店見靳老先生。老先生正端坐于棋局之側(cè)的圈椅上，端茶款飲，連文進來，并不客套，從懷中掏出一封信遞過，低低說：“事關(guān)重大，讓小媛趕快去辦，親自去辦！”說著轉(zhuǎn)身回到前面店里。

    老先生抖索著將信封塞進懷里，起身出屋，從小院的側(cè)門出去，急急回祥和醫(yī)院。

    梁老板一邊修補鏡片，一邊問：“見到老爺子了？”

    連文笑笑：“哪有人影……敢情怕影響你的生意，悄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