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雅彤飛速開車回到家,并沒有像自己所說的那樣要好好休息一下。
她像是受了巨大刺激一般,蹬蹬蹬奔上二樓,徑直沖向陶雅萍的臥室。把衣柜里很多衣服都翻了出來,胡亂扔到床上,然后一屁股坐在梳妝臺前,牢牢盯著鏡中的自己發(fā)呆。
杵了兩三分鐘后,她才像重啟了思維似的,挪動了一下視線。剛好無意瞟到梳妝臺上擺放的那一大片瓶瓶罐罐——全都是陶雅萍日常用的化妝品。
她慢慢伸出手,拿過一盒粉底,欣賞了一下,而后揭起蓋子,開始一點點往自己臉上抹。跟著是眉毛、眼影、睫毛、嘴唇,一步一步,給自己化了個一絲不茍的妝。
這樣還不夠,她還用卷發(fā)夾把自己的頭發(fā)燙卷了,因為陶雅萍現(xiàn)在留的就是大波浪卷發(fā)。緊接著,又挑了一身很鮮艷的衣服換上,并從首飾盒里取出一對閃閃亮亮的耳環(huán)和項鏈戴起。
細心地全副武裝之后,再站在鏡子前左照右照,終于是覺得滿意了。
的確,這么一打扮下來,整個人年輕了至少有七八歲。反正一打眼乍看過去,似乎與此空間的那個自己相比,差距沒那么大了。
她在鏡前反復(fù)欣賞了自己好一陣,眼看時間已過四點,必須得做正經(jīng)事了,才悶聲不響地取下首飾、換回衣服、卸了妝、又拉直頭發(fā)。總之,將一切恢復(fù)原貌。
出門接孩子前,又把自己變回了那個46歲的樸素“姨媽”形象。
星期三是最后一天針。
陶雅萍依舊沿用昨日的策略,在吃早餐的地方等“堂姐”來接,不為其提供兩人獨處的機會。她們今日去得早,所以打完得也早?;氐郊业臅r候,才下午4點多。
周三皓皓放學后有藝術(shù)課,故不用趕急著燒飯,陶雅彤便在廚房里不緊不慢地做一些準備工作。雅萍注射了三天藥水,身體已經(jīng)完全恢復(fù),再無痛感,于是也在一旁搭手幫忙。
“這幾天真是多虧有你,忙進忙出的,辛苦了?!?br/>
“用不著謝我,”雅彤不以為然,“我做這些也都是為了皓皓。幫你,只不過順手?!?br/>
雅萍莞爾一笑,沒再繼續(xù)客套。
忽然,門外有人按響了門鈴,并同時詢問道:“陶女士,你在家嗎?”
這聲音挺耳熟啊?!昂孟袷恰莻€警察?!碧昭牌济H坏卣f?!八@會兒來做什么?”
陶雅彤似乎對警察很敏感。況且以目前的狀況,她恐怕也不宜在警察跟前露面,于是急匆匆地跑上二樓躲了起來。
陶雅萍鎮(zhèn)定了一下情緒,走過去開門:“譚警官?你這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兒嗎?”
年輕警察笑笑,客氣地回答:“呵,也沒什么重要的事兒。只是案子一直沒什么進展,所以想再過來深入了解一下情況,看能不能找出點什么新線索。”
“哦,這樣啊。那快進來吧?!碧昭牌稼s緊將譚警官請進屋,“還麻煩你特地跑一趟,真是。想知道什么就盡管問吧,我一定全力配合?!?br/>
譚警官進屋坐下,直奔主題:“最近這半個月,你這邊……有再發(fā)生什么異常情況嗎?類似又遇到危險,或是又有外人闖入?”
“???……還好啊,一切都挺正常的?!毙姨澾@會兒陶雅萍在沏茶,是背對著客人。否則她那滿臉的不自然,定會讓人一眼就瞧出在撒謊。“其實……自上次遇襲之后,就再也沒有發(fā)生過任何意外了。”
“哦,那樣也好,我們也總是希望能夠天下太平的?!?br/>
陶雅萍微笑著將茶杯端了過來,放到茶幾上。譚警官小聲說了句謝謝。
“誒,對了。我查過小區(qū)的監(jiān)控,近段時間,好像有一個中年女人經(jīng)常出入你們家呀?”譚警官又冷不丁冒出來一句。
陶雅萍最近先是被腎結(jié)石攪擾得焦頭爛額,而后又把全部精力放在了應(yīng)付雅彤身上,以致于完全忘記了警察還在繼續(xù)調(diào)查這個案子。此刻突然被問起,倒真有些猝不及防。“嗯……那是……那是我堂姐。從老家特地趕來照顧我的。我腿不是受傷了么,行動不方便,所以……”
“哦,原來是你們家親戚啊,挺好的。”譚警官雙手捧起茶杯,小抿了一口,說:“我看她在視頻里的樣子,總感覺跟當初那個嫌疑犯挺像的。用電腦做了個影像分析,吻合度高達60%呢。所以吧……心里老是怪怪的,就想親自跑一趟,問清楚。”
“呵,”陶雅萍陪了一個尷尬的假笑,“你們查案倒還挺盡職盡責的?!?br/>
“哪里話,都是些份內(nèi)的事,我們該做的。”
陶雅萍在心底暗自琢磨了一陣,小心試探著問:“如果……你們抓到人了,這種情節(jié)大概會怎么判???”
譚警官稍微想了想,答:“入室盜竊加入室傷人,真判刑的話,一至三年?!?br/>
陶雅萍小聲“哦”了一下。有可能三年啊,這處罰可不輕。但她沒有把想法表露出來。
雙方沉默了一陣。
譚警官見案情沒有進展,也不想多耽誤時間,遂主動站起身來告辭:“那個……我局里還有點別的事。你這兒要是沒有新線索的話,我就先回去了。一旦出現(xiàn)什么異常狀況,還是記得第一時間通知我?!?br/>
“誒,好的。讓你費心了?!碧昭牌家搽S之站了起來。
“不用送。”譚警官彎腰拿起警帽,挺瀟灑地轉(zhuǎn)身朝大門而去。
警察前腳剛走,陶雅彤后腳就從二樓下來了。
“他們還在追查這個案子?”
“哦……是啊,我也沒想到。”
陶雅萍見對方神色略顯凝重,好像有些擔心,便隨口寬慰了兩句:“不過……他們應(yīng)該查不出什么來了?!?br/>
“無所謂?!毖磐D(zhuǎn)臉又恢復(fù)到往日面無表情的樣子,并開始解身前的圍裙:“剛才警察過來耽誤了好多時間,這會兒已經(jīng)不早了。我到學校接皓皓去。這個點,路上恐怕會堵。你把那些菜都摘了洗了吧。”聽那語氣,似乎對這件事又不怎么在意。
如此說變就變的態(tài)度,令陶雅萍感到一絲困惑。
但想想也對。
她當然可以無所謂了。倘若某一天陶雅彤真的殺了自己,再冒充自己以“陶雅萍”的身份生活下去,警察哪里能夠查得出來?即便警方一直不放棄偵破,她也無需介懷。
所以案件有沒有進展于她而言,確實意義不大。反而是如果真正的“陶雅萍”一直存在著,這個案件才會成為她的桎梏。
陶雅萍一陣胡思亂想,不由暗暗打起了寒顫。
她該不會……就是為了掙脫這個枷鎖,才要堅持殺掉自己的吧?
晚飯過后,陶雅萍說準備去向馬主任銷假,“五一”過了就正式回研究所上班。畢竟已經(jīng)在家養(yǎng)傷大半個月,怎么也該回去復(fù)工了。
陶雅彤這次沒有出面阻止,況且也找不出什么理由再繼續(xù)阻止。不過,她倒講了自己這三天又是陪護病人又是接送孩子的,真有些累了。想在家里休息幾日,接下來兩天就不過來了。
雅萍滿口答應(yīng)。剛好這兩天她也有重要的事情要做,需要避忌對方。此時雅彤主動提出往后幾天不過來,簡直正中下懷。
她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大大方方地送了雅彤出門。
周四,陶雅萍收到一個快遞,是周二那天下午在醫(yī)院下單買的。
她迫不及待地將其拆開,包裹里裝了一堆監(jiān)控器材——這就是她目前最緊急最重要的事情——在家里裝上偷拍設(shè)備,監(jiān)視陶雅彤。
只要能把雅彤在這屋子里的一舉一動統(tǒng)統(tǒng)都錄下來,那么她究竟有沒有包藏禍心,自是能一目了然。
不過,監(jiān)控不能明目張膽地安裝,因為這些東西是不可以被陶雅彤看見的。她若是知道了,那一切還有什么意義?所以這些設(shè)備與其說是監(jiān)控,倒不如叫做“偷拍”更為合適。攝像頭都是針孔的,有兩個外形還被偽裝過。
陶雅萍總共買了4個攝像頭。打算在廚房裝一個;自己臥室裝一個;客廳因為空間比較大,所以裝兩個。
她在家找了好半天,才尋到合適的地方分別將4個攝像頭隱藏起來。然后又很捯飭了一陣,把整個運行系統(tǒng)調(diào)適好?;蠲讉€小時之后,終于可以正??吹阶约轰浵碌囊曨l了。
往后,只要陶雅彤進過這間屋子,她就可以趁晚上查看一下監(jiān)控錄像。一旦發(fā)現(xiàn)對方出現(xiàn)任何不軌舉動,都可以成為坐實自己猜想的佐證。并且也能提前醞釀對策,不至于被打得措手不及。
這下,她總算覺得安心了許多。
而此時,出租屋里的陶雅彤也并沒有閑著。她點亮手機,一直死死地盯著日歷瞧??刹还茉趺捶瓉砀踩サ乜矗矝]有像上次發(fā)現(xiàn)了“23號”時的那股興奮勁兒了?;蛟S接下來的日子都很平淡無奇,沒有什么特別的記憶點。
她熄掉屏幕,癱倒在床上,眉頭緊鎖,不知又在琢磨些什么。
忽然,她似乎是想到了一些事,驀地坐起來。眼珠左右轉(zhuǎn)了兩下之后,隨手披上一件衣服便急匆匆向屋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