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蕭蕭班馬鳴（09）
四方紅燭肆淚，逼仄的石室內(nèi)一片暖意。(
只是人心向來復(fù)雜難料，懂一時又豈是懂一世。
平靜如二人，怎知曉遠(yuǎn)離的人心，又怎知曉石室之外，已翻天覆地。
燭火下的兩張臉，漸漸模糊了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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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殿一隅。
男子腳步匆匆，急切地推開面前石門，身影很快閃入內(nèi)室。
室外陽光甚好，男子入了內(nèi)室便按下機(jī)關(guān)。石門夾雜著轟隆聲緩緩闔上，順著僅剩的光芒，看見男子的額間隱約有一層薄汗，面色凝重。
關(guān)閉的石門帶走了室內(nèi)的溫暖，石室一片冷清。男子驟然發(fā)冷。
僅呆滯一瞬，他又匆匆向內(nèi)而行。
“啪?！?br/>
晶瑩雪白的棋子劃過一道優(yōu)美的弧線，準(zhǔn)確地落在棋盤上。一時間，千軍萬馬洶涌而來，誓與黑子竭力廝殺。沙場之上，劍拔弩張。
紅燭高點，棋子熠熠生輝。
不多時，又有一枚黑子落下。那位置甚好，置之死地而后生，一把粉碎白子的陰謀，使得元氣大傷。(讀看網(wǎng))
久不見白子落下，戰(zhàn)場上雙方滯住不動，室內(nèi)的空氣都緊張開來。
匆忙的腳步聲傳來。男子眉目俊秀，眼角含情，一腳踏入，叫道：“國丈?！?br/>
棋盤前坐著一位中年男子，約摸四十歲的年紀(jì)，神態(tài)孑然，頗有風(fēng)骨。他左手執(zhí)白子，右手擒黑子，腦中尚在琢磨白子的去路，聽得聲音，略微頷首復(fù)又低下。
“國丈?！蹦凶佑植凰佬牡亟辛艘槐椤?br/>
“王上難道不知老臣乃是‘已死之人’？如此青天白日便敢來找老臣，不怕壞了大事?！崩险哂弥讣饽﹃遄?，目不轉(zhuǎn)睛地道：“王上今后還是莫要在這時候來找老臣了?！?br/>
“我只是，太擔(dān)心阿傾了……”男子很快地接道。
老者不答，忽而又爽朗一笑，道：“王上來得剛好。老臣這棋正不知如何，還望王上支援白軍一把?！闭f罷將棋盒推去對座。
男子依言落座，拾起一枚棋子，在棋盤落下。
“好?！崩险呗曇羟逦仨懫穑骸斑@位置甚妙?！?br/>
“國丈，現(xiàn)下阿傾生死未卜，平姑亦下落不明，這計劃究竟該怎樣進(jìn)行？”男子焦急地問道。
老者只道：“你看這棋——黑軍浩蕩之勢不可阻擋，白軍雖有謀略，但軍氣明顯不足，只好稍遜于黑軍。況且急于求成，泄露軍機(jī)，只會加劇白軍的潰散?！?br/>
男子這才細(xì)細(xì)地望了望棋盤，意有所指地說道：“國丈可是已對敵方軍情，了如指掌?！?br/>
“不錯?！崩险哂致湟蛔?，道：“知己知彼，百戰(zhàn)不殆。高伊國有消息傳來，說已有二人蹤跡?！?br/>
“當(dāng)真。”男子驚喜地道：“我已將國丈‘仙逝’的假消息散播出去，那下一步該如何進(jìn)行？”
“王上莫急?！崩险呔従徴f道：“現(xiàn)下我且問你幾個問題，你要如實回答——倘若傾兒歸來，你該如何待她？那璋玉公主，你又該如何處置？”
男子一怔，很快又道：“阿傾自然還是我玉珂國母，我自當(dāng)好生待她，不讓她受一絲委屈。至于那璋玉公主，我怎會為了她而辜負(fù)了阿傾?！彼难凵耱嚾粌春荩錆M殺意。又道：“我已下殺令，是阿傾‘和’樓中的殺手，定然做得漂亮，不留痕跡。”
老者卻搖頭，語氣平淡地道：“王上可曾想過，傾兒她是何想法？她可還愿意與你……”
“不可能?！辈淮险哒f出下文，男子很快地接道：“阿傾與我情投意合，又怎會萌生它意?！?br/>
“可是王上那一劍……怕是傷透了她的心?！崩险吣X中構(gòu)思著棋局，不急不緩，道。
“國丈?！蹦凶哟篌@，姣好的面容驀然煞白，聲音不順，極力隱忍著顫抖，“國丈為何要這般說？”
“王上不可。”老者只道：“傾兒與你尚未成婚，你如何能喚我一聲國丈，老臣如何承受得起。還望王上今后莫要如此。”悠然的神態(tài)，不急不躁。指尖落在對面棋盤上連敲幾下，提醒道：“王上怎的還不落子？”
男子盯住老者，語氣盡力平緩，故作平淡地道：“國師這是斷定阿傾不再愛慕于我？”
“知女莫若父?！崩险咄?qū)γ娴哪凶?，笑道：“王上那一劍之仇，傾兒怕是永生難忘?！?br/>
“那一劍亦非我愿?！蹦凶尤滩蛔『鸬?。“若非平姑利用阿傾在我飯食茶羹中下毒，我怎會一時失控，不明不白就對阿傾刺下?！彼曇舻统?，又緩緩地說：“國丈又怎會明了——你不知阿傾最后望向我的那一眼，愛恨交錯，含笑帶淚，似是要將此生的深情都忘卻。那一劍，何止阿傾，連我也永生難忘。”手握成拳，用力地捶向石壁。
老者只聽不語。
男子又道：“我真恨。真恨——為何那時我那般糊涂，竟對阿傾下如此重手；為何那時我又那般清醒，卻眼睜睜望著阿傾落入山澗，讓賊人擄走?！?br/>
“罷罷罷。我只是為傾兒鳴不平罷了?！崩险咭宦晣@息，微微搖頭，說道：“再試探試探王上的心意……既然王上仍然對我家傾兒癡心一片，我又如何能不管不問。”
男子由悲轉(zhuǎn)喜，眸中清明，驚喜地道：“國丈這是愿意幫我？”
“老臣何時說過不幫？”老者將放入棋盒的黑子又拾起，納入指尖把玩，又道：“計劃便聽我吩咐，如期進(jìn)行?！?br/>
男子一陣欣喜，亦拾起棋子，笑道：“多謝國丈?！?br/>
“不敢當(dāng)，不敢當(dāng)?！崩险哐凵駫哌^面前之人，又落在棋盤，道：“王上若有閑，便來陪老臣下完這盤棋?！?br/>
白子利索地落下，男子神采飛揚地說道：“悉聽尊便。”
老者不甘落后，黑子緊隨其后。黃沙之上，殺氣四溢。
四方紅燭肆淚，逼仄的石室內(nèi)一片暖意。
只是人心向來復(fù)雜難料，懂一時又豈是懂一世。
平靜如二人，怎知曉遠(yuǎn)離的人心，又怎知曉石室之外，已翻天覆地。
燭火下的兩張臉，漸漸模糊了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