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近晚飯的時候,覺曉進來問話。
“二少夫人,要不要傳晚飯?”
景清歡看了眼天色,已近黃昏。
“相公還沒回來嗎?”
覺曉搖了搖頭,面色稍顯困惑,“以前二公子進宮從來不會這么晚還沒回來,若是小皇子要求二公子留宿宮中,也應該會差睿宮的人來傳話一聲才對!”
景清歡覺得情況不對,心中隱隱有些不安,連忙吩咐覺曉,“馬上就要日落了,你立刻去宮門口等著相公!”
“是!”覺曉滿臉嚴肅,離開了院子。
景清歡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看了眼忽然將天光照亮的火燒云。雖然她是丞相嫡長女,但是她從小就只顧著忙自己的事情去了,對于京中的局勢和各府邸的情況她確實一點也不了解。她初來鎮(zhèn)國侯府,府里的長輩也不在,也不知道該找誰幫忙,現(xiàn)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了。
希望是她想錯了!
天光一點點暗了下去,景清歡心里越來越急。
“二少夫人——!”
景清歡眸光一亮,立刻站起來跑到覺曉面前,“相公回來了嗎?”
覺曉此刻的面色沉得像一盤墨,他搖了搖頭,沉聲抱拳,“宮門下了鑰,小的沒看見二公子出來……二少夫人,您趕緊想想辦法!”
“你先別急,相公不一定有事?!本扒鍤g吩咐他道,“你去把彤兒叫來?!?br/>
覺曉堅定的說道:“二少夫人,彤兒姑娘能做的事情,小的也能做,您讓小的去吧!”
景清歡看了他一眼,“我讓她去相府,你去嗎?”
覺曉一陣尷尬,笑道:“我竟然忘記了,相爺知道宮里的消息??!我這就去?!?br/>
彤兒來到院子,景清歡從屋子里走出來,將一封信遞給她。
“讓父親明日上早朝的時候去打聽一下相公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br/>
“是!”
彤兒剛要接過信,覺曉一把將信搶過來,看著景清歡道:“既然相爺可以打探二公子消息那還等什么明天啊,現(xiàn)在就去打聽??!”
景清歡看了覺曉一眼,解釋道:“宮門已經下鑰,此刻即使是父親也打探不到宮里的消息。萬一相公沒事,我們把事情鬧大了,讓相公如何自處?”
覺曉覺得她說得有理,將信還給了彤兒。
彤兒瞪了覺曉一眼,快速離開了院子。
“覺曉?!本扒鍤g叫住覺曉,“我只解釋這一遍,你明白了嗎?”
覺曉一愣,驚覺自己剛剛失了分寸——不管自己如何在意二公子,二少夫人畢竟是主子。
景清歡走到他面前,神色已經松緩?!跋喙f鎮(zhèn)國侯府是一攤泥潭,我不太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不過我想你應該很明白。相公出事,我以為在現(xiàn)在這種情況下最應該鎮(zhèn)定的應該是你?!?br/>
覺曉感覺一下子被擊中,心中情緒翻涌——二少夫人不清楚鎮(zhèn)國候府的處境反而遇事鎮(zhèn)定,而他這個明白人反而壞事,回想過去的種種,他確實有些任性了!
“你現(xiàn)在明白過來就好,你去吧。”景清歡離開。
覺曉叫住她,欲言又止——他怎么有種二少夫人教訓下人很有一套的感覺呢?都說相府規(guī)矩嚴苛,有這么多下人犯事嗎?
景清歡看了他一眼,轉過身去呼了一口氣——應該沒被他看穿吧?
過了半個時辰,覺曉提著一只食盒走了進來。
“二少夫人,人是鐵飯是鋼,越是這個時候,您越是要鎮(zhèn)定。”
景清歡欣慰的看了他一眼,現(xiàn)在都知道拿她說的話來勸她了。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br/>
景清歡吃了飯,將屋子里的蠟燭都點亮了,和衣靠在床頭。
明知道明天才有消息,但是她還真睡不著。除了不放心,她還有一絲警惕。
出嫁前她無論做什么都是胸有成竹,游刃有余,現(xiàn)在來了一個她不熟悉的鎮(zhèn)國侯府,接觸的是她不了解的人和事,事情完全脫離她的掌控。她能做的事情只有等,這種感覺真不好受!
迷迷糊糊間,聽見覺曉的聲音,景清歡睜開眼睛,外面已經大亮。
她打開門,覺曉扶著虛弱的梁徹站在門口。
“相公怎么了?”景清歡看見梁徹整個人無力的靠在覺曉的身上,嚇了一跳。
“相爺說二公子在睿宮前跪了一天一夜,小的已經檢查過了,除了膝蓋,二公子的身上沒有其他外傷!”
說話間,景清歡和覺曉已經一起將梁徹扶到了床上。
“大夫請了沒?”景清歡握著梁徹的手,心中一跳——怎么這么涼!
“已經派人去請了,大夫馬上就到!”
“不行!”景清歡走到一旁打開一只箱子,從里面翻出來一只小瓷瓶。
“這是救命丸,覺曉去拿點水來?!本扒鍤g扶著梁徹靠在自己身上,從瓷瓶里倒出一只藥丸。
救命丸,是他想的那個嗎?——覺曉走到桌邊倒了一杯水,看著景清歡問道:“二少夫人懂醫(yī)術?”
景清歡看了他一眼,“我不懂,不過我妹妹清巧師從圣醫(yī)峰,這是我出嫁前她給我的,說關鍵的時候可以保命!”
圣醫(yī)峰,那這顆藥就是江湖中傳言的那個救命丸了。沒想到相府二小姐小小年紀竟然這般厲害!
“水!”
“哦,給,慢點!”覺曉回過神來,忽然想起景相還被他晾在前廳呢。
“二少夫人,二少爺服了救命丸不會有事了,相爺現(xiàn)在還在前廳等您!”
景清歡知道那藥的作用,扶著梁徹躺下,去了前廳。
……
“父親!”景清歡朝著景相行禮。
景相連忙扶她起來,看著她嘆了一口氣。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相公怎么會被罰跪?”景清歡知道景相想向她解釋什么,只是她現(xiàn)在更關心這件事。
景相嘆了口氣,“昨天皇上忽然下旨為二皇子賜婚,選了常平將軍獨女容風將軍!”
常平將軍獨女,那不就是相公之前的未婚妻嗎?
“常平將軍原本是梁徹的父親鎮(zhèn)國候威遠大將軍手下的大將。只是隨著鎮(zhèn)國侯去了,鎮(zhèn)國侯府日漸式微,常平將軍又封將開府,昔日的威遠軍現(xiàn)在幾乎是常平將軍府在管了。如果二皇子娶了常平將軍獨女,就意味著可以和大皇子勢均力敵,平分秋色!”
“所以是大皇子罰了相公!”景清歡氣憤的說道。
“歡兒,皇上有意扶持二皇子。只是常平將軍獨女和梁徹的婚約是兩家長輩很早之前訂下的,誰都沒想到容風將軍會這么任性,當眾退婚,讓皇上有了機會。大皇子自然將氣都撒到了梁徹的身上?!本跋嗵嵝阉⒁夥执?。
“大皇子隨意處罰朝廷命官,不怕皇上知道嗎?”
“知道又如何?”景相無奈的嘆道,“宮中要尋個讓人挑不出錯的由頭罰人不是很容易嗎?小皇子是皇上唯一的嫡子,梁徹身為其老師,責任重大,只要大皇子給他扣一個誤導的罪名,就行了。說到底,梁徹這是替皇上擋了大皇子的怒氣!”
“什么人——!”廳外響起彤兒一聲威嚇,緊接著屋頂上傳來打斗的聲音。
只幾招,打斗聲便停了,彤兒跳下,走進廳里。
“相爺,大小姐,人跑了,不過應該離死也不遠了,看招式是江湖人!”
“大皇子竟然養(yǎng)了江湖殺手!”景相震驚,“看來他的狼子野心已經快按捺不住了!”
“父親怎么確定是大皇子的人?”景清歡不明白。
“我不確定,但是我確定二皇子此刻不會派人來,而且大皇子應該也很想知道,這么巧的事情,是不是梁徹和皇上合謀的。”
“如果是,那相公可就太傻了,他一個人扛下了明面上所有的壓力,暗箭不知道還有沒有?”景清歡抬頭看了眼屋頂。
雖然大皇子沒有得到答案,但是按照大皇子處罰相公的手段,就算沒有得到答案,他也不會放過相公!
景相沒有說話,看了一眼景清歡,有一些擔憂,但他只是叮囑了她幾句,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