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寧姝這么做倒也不是完全出于憤怒,事實上她從頭到尾都只是為了一件事——
她想出人頭地,她想出頭快想瘋了。
她一定要去精兵營練本事。
呂寧姝不甘心做一個小兵,她不甘心自己在未來的某場戰(zhàn)役里被當(dāng)成炮灰之后就這么悄無聲息的死去。
***
建安五年,四月。
曹操為解救白馬之圍,親自率軍北上與袁軍作戰(zhàn)。
而此時,呂寧姝被分到了前線白馬的騎兵營內(nèi),屬袁紹勢力的大將顏良帳下。
靶場。
終于不再是單調(diào)的體能訓(xùn)練。
呂寧姝屏氣凝神,搭著箭矢的弓拉滿了弦,卻不動作,而是雙眼微瞇死死地盯著草垛看。
好像偏了一點……
她往右挪了挪。
又偏了一點……
呂寧姝深吸一口氣,認(rèn)真地計算著自己與靶心的距離。
半晌,待她終于覺得自己完全瞄準(zhǔn)之后,便松了捏住箭柄的三根手指。
箭矢順著她的力道平穩(wěn)又迅捷地射了出去。
呂寧姝一晃神,發(fā)現(xiàn)自己面前的草垛中心四平八穩(wěn)地插著一支箭。
自己這是中了?
她有些驚喜。
“那個……殊兄弟啊?!?br/>
一旁的劉朝戳戳她:“我好像把箭射到你的靶子上了?!?br/>
呂寧姝:“……”那她的箭呢?
呂寧姝默默地一點一點把頭往右挪了四十五度——只見劉朝跟前的的草垛上,也四平八穩(wěn)的插著一支羽箭。
她低頭瞧瞧自己的手,詭異的沉默了。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殊兄弟……你沒事兒吧?”劉朝關(guān)心道。
總覺得呂殊這表情不對頭啊。
呂寧姝嘆了口氣,搖頭表示自己沒啥事兒,而后繼續(xù)拿起弓箭練習(xí)。
第一次射箭,射不中也許是……正常的吧?
她扯了扯弓弦——這一石的弓還是力道輕了些,拉起來不得勁兒。
***
戰(zhàn)事漸酣。
呂寧姝終是接到了第一個任務(wù)——領(lǐng)小股隊伍的騎兵騷擾曹軍后方,打探消息。
說到底,這事實上就是古代的打游擊。
輕騎兵的機動性可不是說著玩的,更何況呂寧姝這回在偽裝和掩藏蹤跡上面下了大工夫。
曹營的防守很嚴(yán)密,呂寧姝窩在一處高地,仗著自己目力極佳的優(yōu)勢,居高臨下地望著里頭的動靜。
劉朝皺眉道:“這么遠……”
“無妨,”呂寧姝笑了:“曹軍主力正與顏將軍作戰(zhàn),我們的目的只是為了探清他后營防守的兵力?!?br/>
劉朝疑道:“那我們這些人怎么辦?”
“聲東擊西?!眳螌庢哪樕兊脟?yán)肅起來:“騎射與擋箭會么?”
“會。”
“你們一半人,隨我來?!?br/>
呂寧姝策馬抄了小路,盡量放輕馬蹄的聲響,在黑夜中潛行。
這一夜注定平靜不了。
遠處的曹營。
營內(nèi)的曹丕放下竹簡,定定的望著空地出神。
事實上,曹丕自習(xí)武起一直是跟著曹操隨軍四處作戰(zhàn)的。
就連建安二年的張繡叛亂、使他的兄長曹昂戰(zhàn)死也改變不了這一點。
在曹操看來,即使這樣教兒子風(fēng)險很大,但教出來的效果絕對是不錯的。
文武雙全,還能磨煉性子。
……雖然曹昂的死事實上是因為曹操的實力坑兒子。
要說張繡這事兒吧,曹操還真得背這一半的鍋。
在他即將領(lǐng)軍進攻宛城之前,駐守在那里的張繡向曹軍投了降,然后皆大歡喜地迎曹軍進了城。
曹操對于不費一兵一卒就能得了宛城這種事還是非常喜聞樂見的,然后他又非常喜聞樂見地納了張繡的嬸嬸——那個貌美的寡婦鄒氏。
張繡這下就不開心了。
他到底是崇拜也感激他叔叔張濟的,而他對于張濟的遺孀鄒氏也是萬般敬重。
可曹操居然把他嬸嬸鄒氏納了,這算個什么事兒?。?br/>
張繡不開心,張繡很生氣。
更讓張繡不滿的是——曹操對他的親信胡車兒也太過于熱情了些。
這和“疑鄰竊斧”的原理是一樣的,在張繡心情好的時候看啥都是滿意的,就算曹操拉著胡車兒去喝酒,那也是代表對張繡的親近和看重。
可這會兒張繡心情不好,于是這事情放到他眼里就變成了——曹操想要利用胡車兒刺殺他。
再加上謀士賈詡的出謀劃策,張繡就一不做二不休,起兵造反了。
曹操表示很委屈。
可他委屈也沒用啊,誰能想到張繡投降之后居然還會反呢?
而這場混戰(zhàn)付出的代價就是曹操的長子曹昂戰(zhàn)死,愛將典韋戰(zhàn)死,侄子曹安民戰(zhàn)死。
自此以后,曹操表示他再也不浪了。
這“左抱美人右抱猛將”付出的代價著實有點大。
……
正當(dāng)曹丕陷入回憶的時候,卻忽然聽見外頭傳出了一陣騷亂的動靜。
他扒開帳門一看——起火了!
袁軍的輕騎兵往這里射了燃著火的箭矢。
本來,曹軍的防守范圍還是很廣的,普通的箭矢根本射不著這大批的營帳。
可對于呂寧姝這種仿佛開了掛的人而言,也就是換個五石的弓就能解決的事兒。
她命令身側(cè)數(shù)十人抵擋住朝他們射來的弓.弩.箭矢,就這么一箭一箭的往曹營里頭射。
雖然準(zhǔn)頭不太好,可因為這把弓箭射程遠的緣故,還是讓曹營里一些地方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曹軍也算是訓(xùn)練有素,在混亂了一瞬后立馬就鎖定呂寧姝這個位置出兵進攻了。
見曹軍已經(jīng)反應(yīng)了過來,呂寧姝當(dāng)機立斷準(zhǔn)備射完箭就溜之大吉。
可就在這時,她卻在曹營防守最為嚴(yán)密的地方瞧見了一個少年。
長得還挺白凈,一看就是曹操的兒子。
呂寧姝的眼睛一亮——活的戰(zhàn)功??!
她不敢耽擱絲毫的時間,迅速拈弓搭箭,粗略瞄準(zhǔn)了一下,箭矢便脫手飛了出去,還不望給自個兒仗個氣勢,喝道:“納命來!”
這支箭矢的勢頭堪稱迅猛。
可曹丕的反應(yīng)倒也不算慢,他在聽到箭矢破空的時候就已經(jīng)做出了應(yīng)對,腦袋急急往右一偏,勉強躲過了直朝他面門射來的那一箭。
箭矢堪堪擦過他的左臉頰,留下了一道淺淡的血痕。
……這可真是險極了。
不過呂寧姝這會已經(jīng)放下弓.弩、拼命的策馬狂奔了。
遠處,她的身影迅速沒入了黑夜之中。
呂寧姝握緊韁繩,心中頗有些遺憾——
可惜了,自己的位置距離那頂營帳到底還是遠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