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前面那段都是夢,現在的寒風刺骨才是真實。
就像看著方楚楚的背影,才叫真實,其他的都是夢幻不可能實現。突然被勾起回憶,藺森想起他學生時代被這樣的背影無視過太多次了。
“方楚楚,你今天為什么會進派出所?”不想再忍受那背影,藺森急走幾步,與女人并肩,殷勤的找話題聊天。
方楚楚斜睨,看了他一眼,說:“你可以走了?!?br/>
這女人簡直是話題終結者,藺森安撫自己不生氣,氣就輸?!拔宜湍愕郊椅揖妥?。”
“不必!”
藺森不斷地吸冷氣,“你這樣我擔心你?!?br/>
“我沒事?!狈匠p輕巧巧道,然后又斜著看他一眼,“我看你找事吧!”
突然燥熱,藺森尷尬的噴笑,“我干嘛沒事找事??!”
“對啊,你干嘛沒事找事呀?”方楚楚睜著眼睛問他。藺森一時回答不上來,好像自己拿了一塊磚,然后敲到自己的頭上。
方楚楚看他成功被自己逼到無話可說,輕輕笑了,“藺森,你從小就喜歡沒事找事,你難道不知道嗎?”
這是逼他回憶從前嗎?
“我從小也就喜歡對你沒事找事?!碧A森終于找到話語回敬她。
方楚楚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她不太懂對方這句話背后的含義。
“方楚楚,我現在清楚的告訴你,我只對你沒事找事,其他人,我不管?!碧A森看她,眼里都是堅定。
從他們遇見開始發(fā)生的一系列的事情,似乎足夠證明藺森這句話的真實性。這回,輪到方楚楚沉默了。
藺森見她失神,立馬提出問題想把她拉回來,“除了感冒藥你還會吃什么藥?”他一直關心這問題。方楚楚扭頭,不再看他,“很多藥。”
“比如說?”
“與你無關?!?br/>
“難道現在你連讓我關心你的機會都不給了嗎?”方楚楚是個冷漠的冰窖,七年過去,她將自己很多出口都冰封住,藺森沒有機會。
“給了又怎樣?你能幫我戒藥嗎?”
“為什么不能?”
“我自己都戒不掉,你能?”方楚楚回身,質問他,她覺得男人此時天真的犯傻。
“如果你能,先把自己的煙癮戒掉再說吧!”方楚楚一直都能聞到,他身上時而清淡時而濃郁的煙味,這是和七年前的他最大的不一樣。
藺森羞愧,在木遙面前他是發(fā)過誓的。只不過剛剛,他又失控的解決一包?!拔医錈煟彼f,“但你也要戒藥?!?br/>
“你少來,你想戒就戒,與我無關。”方楚楚討厭任何把她當做條件的約定。她憤怒的轉身,卻被藺森抓住手腕,“方楚楚我說真的,你戒藥我戒煙。”
“那我也認真告訴你——我不干?!?br/>
“那我加重砝碼,你說吧,怎樣才能讓你戒藥?”不放手,藺森真誠的問她。
方楚楚覺得自己已經說的很清楚了,她不明白男人為什么執(zhí)迷不悟。她一根根掰手指,憤怒叫著:“放手??!你沒聽見嗎?我叫你放……”
藺森一用力,方楚楚被帶到他眼前,兩人的距離,呼吸可觸。
越是慌亂,方楚楚的演技就越好,微微勾起嘴角,她啟齒輕語,“在旅館的時候,你是不是也想這樣?”
藺森面無表情,“你盡情的嘲笑我吧,但我要告訴你,我是個男人,不是個變態(tài)?!?br/>
“對,你是男人,頂天立地的男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就這么對女人?”方楚楚舉起手腕,上面是他緊箍的手,因為用力,指尖都已經泛白。
也是這時候,藺森看見她毛衣袖子后遮擋的白色繃帶,他害怕的一下子松手,“你這是怎么弄的?”他正要關心,才脫離控制的方楚楚,立馬將手臂圈到身后,警惕著:“你該回去了?!?br/>
藺森不敢想象,這女人背著他到底做了哪些事,反正一定不是亂吃藥那么簡單。無聲無息,他心里正翻天覆地的改變。
“我的問題你還沒有回答?!?br/>
“我說了,我不干!”
“我提一個吧,你肯定干!”
方楚楚孤疑的看過來,不是好奇是什么條件,而是疑惑他為什么如此確定。
“我發(fā)誓以后不抽煙……不靠近你,但我要你向我保證以后——好好生活?!?br/>
這……是條件?
這個條件,當藺森在問方楚楚的時候,心里就已經想到了——他害怕她會說出來。可是現在,他卻自己說出來。
然而方楚楚的沉默,讓他看見了矛盾:
她會答應嗎?如果答應,他應該高興她可以好好生活;如果不答應,那是時因為“砝碼”太重,還是其他的原因?
期待著,矛盾著,卑微的,藺森等待方楚楚回答。
背著腰后的手,正緩緩地握緊拳頭,方楚楚不知道,自己還能有多堅持。“笑話!”她只是說。
藺森看她,“方楚楚,到底是笑話還是你不敢?”
他在逼她。
走近一步,藺森再次與她呼吸相觸,“你不是一直討厭我,不想搭理我嗎?這是個機會方楚楚。”這一次,藺森也在將自己推向懸崖。
“我答應了,你就能保證做到?”方楚楚問。
藺森眼里有松動,但依然咬牙道:“說到做到?!痹捯袈?,他從女生腰后抓出被她藏起來的手,舉到兩人之間,“你也要答應我?!?br/>
“你說的好好生活太寬泛了,我不懂?!狈匠@語言上的空子。
緩一緩,他道:“不要傷害你的身體。”放下舉起的手臂,但他沒有松開,輕輕的圈在她手腕處。
方楚楚退后一步,原本圈在她手腕處的手,立刻滑向她的手掌,牽住她。方楚楚看見,移開目光,“好啊,我答應你?!彼皖^,“你該放手了?!?br/>
放手。
“現在,你可以走了吧!”方楚楚說,是時候該履行約定了。
“你先走吧,我看著你走。”藺森雙手插兜,擺出釋然的姿態(tài)。
方楚楚沒有猶豫,轉身就走。藺森腳步停滯,呆在原地,眼看著她越來越遠,但不敢追上去,他要守約——
戒煙、戒人、戒情。
原來有一種背影,不是跟在身后她從來不回頭看你,而是你明明眼看她不見卻無法追上去。
兩種都難受,可是后者的級別卻是前者的乘以倍數。
背影最終隱入街角,消失不見,跟隨的步伐戛然而止,藺森再也沒有理由追上去,或許真的要說再見了。
如果此時以藺森落寞的表情為中心的鏡頭,持續(xù)往后拉,一直拉,直到視野擴大到整片街道,馬路邊的藺森逐漸模糊,而街角轉彎處的方楚楚卻逐步呈現——她靠著墻壁滑下,臉上的眼淚清晰可見。
轉身的時候她就哭了。
這樣的約定,對藺森是一種勇敢,對她卻是一種折磨。她每離開他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她輸了——她最戒不掉的,是他。
七年前,他的多情,讓她離開他。
七年后,他的深情,逼她離開他。
本來就全身難受,此時眼淚一出來,五臟六腑馬上扭攪一起,疼到她無法呼吸。直到哭到整個意識都迷迷糊糊,她被某人拉起來,抱在懷里,她才止住眼淚,問出:“藺森?”
“方楚楚,我要做多少事,你才會記住我?”熟悉的語氣熟悉的憤怒,方楚楚頓時心知肚明,下一秒,她雙腳離地,被打橫抱起來。
靠在男人的胸膛,拉住他吊下來的領帶,方楚楚從他懷里抬起頭,輕笑:“陸琰,我知道是你?!?br/>
陸琰緊抿嘴唇,沒有回應,他在生氣。
助手拉開車門,他將女人抱進副駕駛,領帶依然被她抓在手中,而她卻像剛剛那樣朝他溫柔的笑。
陸琰撐在她座椅兩側,目光從領帶上的手,直到女人的眼睛——她剛剛哭過,像被雨淋過一樣,明亮干凈。
“我以后叫你阿琰可以嗎?”她輕聲細語的問。
然而,此時的她越溫柔,剛剛那兩個字在心里就刺的越深。陸琰克制感情,看著她冷冷的問,“方楚楚,還沒醒?”
話語像冷冷的一盆冰水澆上來,燥熱的全身因這句話降下幾度,方楚楚同時找到幾分理智。眼神晃動,她朱唇微開。
陸琰突然喉嚨一緊,俯沖下去,再也不受控地,吻住她,堵住她的聲音。
這才是陸琰。
一秒的溫順過后,方楚楚立馬回神反抗,然而無濟于事,因為很快,壓在她身體兩側的手輕松地扣住她的胡亂。
她被他壓在座椅上,全身再次滾燙。
“方楚楚,我是誰?”凌駕于她的上方,陸琰問。
“混蛋!”方楚楚大罵。
陸琰笑,“很好。記住,我給你的感受和那男人是不一樣的,并且不要把對待那你男人的姿態(tài)對待我,我受不起!”
起身,陸琰替方楚楚系上安全帶,并捆住雙手。
“你干嘛?”方楚楚驚恐。
“我說過,你是我的,你的命也是我的。我不允許你再這樣下去?!闭f完,關上她這邊的門。方楚楚馬上破口大罵,“陸琰,你個超級大混蛋你……”
后面的話沒有說出來,方楚楚重重地躺回座椅。她發(fā)現罵人也是個力氣活,而她現在全是癱軟,沒有一絲力氣。
陸琰就在此時坐到駕駛位上,方楚楚回頭看他,“你要對我做什么?”
“方楚楚你病了?!?br/>
“我知道?!?br/>
陸琰轉頭看她,認真而堅定,“我要治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