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沐、柯澤舟在南鄉(xiāng),住在洪老爺家,洪家廳屋是十間,兩邊各兩間是伙計的住房,中間六間敞廳,平時放點犁耙、水車等農(nóng)具類。新南莊男女青壯年就八十多人,阿沐、柯澤舟同他們相處得像兄弟姐妹一樣。
這天晚上,洪家正在吃晚飯,阿沐、柯澤舟進(jìn)來,
“洪老爺正吃飯呢!”阿沐說。
上次阿沐、柯澤舟住在洪家,洪老爺有意將大小姐許配阿沐,大小姐知道,她也非常欽慕阿沐,他們離開后,大小姐還一直暗相思呢,這次他們又回來,大小姐認(rèn)為就是上帝給她安排的白馬王子,不會錯過的。她一見阿沐進(jìn)來,臉上泛起紅潤,心中暗暗祈禱:上帝保佑,他是來提親的。這是我期待已久的,父母親,你們千萬不能拒絕啊。
“哦,你們請坐,有什么事嗎?”洪老爺更希望阿沐挑明那件事,大小姐胸中就像個小老鼠在竄:說呀,快說呀。
“哦,洪老爺,事倒是有,就怕你不同意。”洪老爺想,肯定就是那事,不然,他怎么怕我不同意呢,忙說,
“哦,我同意,我同意,你盡管說,大膽說?!边@真是天意,這小子,怎么到現(xiàn)在才說,我期待已久了,上次我就想和你小子說,是老婆攔著沒說,他一貫做事干凈利落,果斷,今天遇上這事,他倒害羞,哩哩啦啦,說不出口,這也難怪,畢竟他是個孩子,還沒涉及過此事嘛。看著阿沐羞于出口的樣子,斷定他是為那事,就又說,
“不要難為情,這沒什么不好說的,不管你怎么說,我都會同意的,大膽說?!?br/>
“這可是你說的,不管我怎么說,你都會同意的,你不許反悔啊,那我就說了?”阿沐故意把他套牢。其實阿沐也知道洪家有那意思,大小姐也確實美麗可人,可是自己已經(jīng)有蒲艽了啊,總不能再找一個吧。
大小姐急得心癢癢的,巴不得他快說,恨不能自己替他說。洪妻也忍不住了,怎么這么磨磨嘰嘰的,說了不就得了。大家都期待著。
“是這樣,洪老爺,新南莊有八十多個青壯年男女,他們沒有文化,‘沒有文化的軍隊是個愚蠢的軍隊’,借用南懷瑾先生的一句話:‘一個國家,一個民族,亡國都不怕,最可怕的是一個國家,一個民族自己的根本文化亡掉了’,這就會淪為萬劫不復(fù),永遠(yuǎn)不得翻身?!卑逭f。
他們到底想說什么?怎么扯到這方面了?洪老爺一家人狐疑。柯澤舟接著說,
“幾次面對他們的粗口,我自慚形穢于自己的文化。洪老爺,你知道我們現(xiàn)在正處于轉(zhuǎn)型期社會,越來越多的人面對新舊變遷,充滿迷惘、惶恐、浮躁、掙扎,沒有文化,他們就像一群文化的孤兒,東討一口,西乞一勺,吃的再多,也沒自家做的飯香。我們今天的虛無感、今天的功利主義,很多都源于我們對于歷史的失憶。因此,‘國學(xué)文化是中國人安身立命之基’,中國傳承了五千年文化,成為這世界上的一朵奇葩。”
哎呀,沒想到這小“啞巴”還滿腹經(jīng)綸啊,說出話來滔滔不絕,我還真小看他了,洪老爺想。大小姐也刮目相看,他以前為什么裝啞巴呢?他今天簡直和平時判若兩人,素日不修飾臉的“啞巴”,光潔白皙的臉龐,如雕刻般五官分明,透著棱角分明的冷俊;濃密的眉毛叛逆地稍稍向上揚起,長而微卷的睫毛下,有著一雙烏黑深邃的眼眸,像朝露一樣清澈,英挺的鼻梁,像玫瑰花瓣一樣粉嫩的嘴唇,還有白皙的皮膚俊美絕倫,無一不在張揚著高貴與優(yōu)雅,大小姐對他肅然起敬。
“洪老爺,請你深明大義,造福一方,我們想借用你家廳屋辦‘農(nóng)民夜?!?,我們來教村民識字學(xué)文化?!卑逭f。
洪老爺一聽,不是那事,想借用廳屋辦農(nóng)民夜校,那哪成啊,就說,
“哦,是這事啊。這就勉為其難了,我家廳屋是放犁耙、水車農(nóng)具的啊?!?br/>
大小姐一聽,這兩個人都是她仰慕的,他們想辦事,我得幫他們,說,“父親,他們是借用,又不是要你的,再說,他們辦農(nóng)民夜校是好事啊,教村民識字,多好啊,我也想學(xué)?!?br/>
“一個女孩家家的,懂什么,認(rèn)什么字?!焙槔蠣斦f。
“為什么哥哥就可以上學(xué)讀書,我為什么就不行,這是在家里,又不出去。你就是偏心,重男輕女,封建思想?!贝笮〗汔僦?。
“大小姐說得對,男女都一樣,都要受教育,學(xué)文化,我們正處在新舊社會變更期,一個舊世界馬上就要被推翻,一個嶄新的世界即將誕生,到那時,需要我們這一代青年男女來把她建設(shè)得更加美好?!笨聺芍壅f。
“父親,你看人家說得多好,你就答應(yīng)吧。”大小姐說。
“好吧,我再不答應(yīng),你們都要說我不識時務(wù)了?!?br/>
洪家大門樓正式掛上“新南莊農(nóng)民夜校”白底紅字大牌子,宣告農(nóng)民夜校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