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果打小就對飼養(yǎng)雞有無窮無盡的樂趣。甚至可以與專業(yè)水準的媲美啦。當然，幾乎能抵達了專業(yè)水準，也是歷經(jīng)了千辛萬苦和鬼怪凜栗的滋味的，平果總是將這份記憶儲存在大腦皮層的某一處。

    有一次，釋放在了禽流感爆發(fā)時刻。那時節(jié)，禽流感病毒肆意猖獗一時，人人懼怕不得了，幾乎是談雞色變。禽流感。禽流感?？偸乔萘鞲小Ｔ诖蟮鼗卮?，春暖花開時。

    雞。儼然成為人類的敵人。

    有一個老板的2000余只雞，被瞬間宰殺。只因他的員工中，有一人被確診為h7n9了。

    農貿市場，也再也看不到活雞，毛都不再見到蹤影，更聽不到聲音。

    每個人想都不要想是否聞得見香氣滿溢的老母雞湯味道。

    可平果最愛養(yǎng)雞。軍校炮院時，家的后院，有一碩大的菜園，就是平果的雞們家園。

    后來到了中原軍校，平果家門前的院子，也由平果的父親為她的雞們扎了個花鐵皮大園子，成了雞們的家。

    每年大寒這一天，平果母親都會用百度大燈泡孵抱小雞，或初春時，在集市上購買剛剛出生的毛毛絨絨的小雞娃。

    平果總是特別自豪地說：“我養(yǎng)的雞們，全部都認識我！記得住我，將我視為母親般的親人?！?br/>
    屬雞的老哥小時好斗雞，最自豪平果養(yǎng)的大公雞，是英雄。

    每當他需要去斗雞時，總是求平果。

    于是，抵不過懇求的老哥，平果便會逮雞。

    說起來就是神，平果總是一吆喝，大公雞就臥下，讓平果抱起來，然后交給老哥，從此，老哥和所抱來的大公雞便成為一次次的戰(zhàn)斗英雄。

    每天放學回家，平果只要往自家樓前一露面，雞們便低飛著、跳躍著、追逐著圍攏過來，嘰嘰喳喳，訴說家常。

    一次，母親想稱稱那只蘆花大公雞到底有多重，卻逮不住，滿院子追趕、追趕，還被激怒的蘆花大公雞回頭就是一叨一口，將母親手背上的血管叨破啦，鮮血直流。

    氣得母親直接找來菜刀追殺。

    可母親依然逮不住，之后就騙平果，說：“趕緊的，抓住它，我不過就是想秤一下，這只大蘆花雞有多重啦！趕緊的，幫我抓住它！”

    平果便一聲吆喝，蘆花大公雞便馬上聽話地臥下。

    平果抱住了它，站起來，走到了母親身旁，遞給了她。

    可是，萬萬想不到的是，平果的親生母親居然不是上稱稱重，而是一刀剁下了大公雞的頭兒。

    平果眼睜睜看著無頭的蘆花大公雞在地上撲騰、撲騰、撲騰，感覺著自己的小心臟被剁碎了！

    而那只蘆花大公雞的頭顱呢，也在跳躍著，不甘心不明白不清楚為什么自己被殺戮，還是被親生母親欺騙的。它那紅艷艷、氣昂昂的大雞冠，抖動了那么久、那么久。

    炫紅的眼睛始終始終未曾合攏過，直愣愣地盯住了平果，沒有疼痛、沒有悲哀、只有憐惜、只有不甘、只有濕潤，是在與平果最后的永訣么？平果自此再也不能相信親生母親，再也不能夠原諒她的所作所為。

    時至今日，想起來，平果依然常常在夢魘里與之邂逅。

    銘刻在心的那一注熱騰騰鮮血，直直沖進了院子旁邊那一株紅石榴樹上，使得青澀石榴果瞬間變成紅彤彤的，綠色石榴葉也在剎那間，染上了點點斑斑猩紅。

    平果哭得呀，肝腸欲斷魂，唉，每當想起，平果都忍不住要落淚！

    從此，平果再也不相信親生母親的承諾與許愿，也不再吃石榴，哪怕就是中國滎陽河陰的軟籽甜石榴。

    雞們也有得了病的時候，那時叫雞瘟。

    喂喂藥即可治好。

    有的發(fā)現(xiàn)不及時，蔫了，臥地不起了，喂完藥后，平果就用盆罩住病怏怏的雞，好一陣霹靂崩啦的打敲，號稱是鎮(zhèn)魂，它就會再回到人間來。農村里，稱之為叫叫魂，平果是跟著太行山脈軍工廠總部山里鄉(xiāng)親學的，曾經(jīng)還真救活過幾只歐洲黑、生產(chǎn)白和九斤黃雞。

    甚至，何時，哪只小母雞要下蛋了，或已然下過蛋了、哪只老母雞要抱窩了，平果都能一眼看出來。

    之后之后，不再有機會養(yǎng)雞，沒有了合適的場所。但，人類怎可能沒雞的存在呢？

    好吧，與雞為伍不行，咱就嫁個屬雞的吧。

    繼續(xù)和平果的寂寞在一起，貌似繼續(xù)和雞一起過日月。

    日子，繼續(xù)富有又激情。

    未來，未來，未來依然光明。

    可是有一天，屬雞的老哥，患上了胃癌。

    平果“屬雞的”老公，也得了過敏性紫癜。

    還有，還有，就是那些個雞們，一個個被屠殺。被肆意屠宰。寧可錯殺一萬，也不肯放過一只。人性之惡，在對待雞們身上，彰顯到了極致。

    “利欲留於心，則煩惱之情增。圣者隨時而行，賢者應事而變；智者無為而治，達者順天而生?！逼焦K于理解了老子這幾句話。

    平果小時候常常背誦老子與孔子人生相遇時情景文：

    孔子云游天下，行至黃河之濱，見河水滔滔，濁浪翻滾，其勢如萬馬奔騰，其聲如虎吼雷鳴。孔丘佇立岸邊，不覺嘆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黃河之水奔騰不息，人之年華流逝不止，河水不知何處去，人生不知何處歸？”

    聞孔丘此語，老子道：

    “人生天地之間，乃與天地一體也。天地，自然之物也；人生，亦自然之物；人有幼、少、壯、老之變化，猶如天地有春、夏、秋、冬之交替，有何悲乎？生於自然，死於自然，任其自然，則本性不亂；不任自然，奔忙於仁義之間，則本性羈絆。功名存於心，則焦慮之情生；利欲留於心，則煩惱之情增。”

    稍停片刻，老子手指浩浩黃河，對孔丘說：“汝何不學水之大德歟？”

    孔丘曰：“水有何德？”

    老子說：“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此乃謙下之德也；故江海所以能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則能為百谷王。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勝，此乃柔德也；故柔之勝剛，弱之勝強堅。因其無有，故能入于無間，由此可知不言之教、無為之益也?！?br/>
    孔丘聞言，恍然大悟道：“先生此言，使我頓開茅塞也：眾人處上，水獨處下；眾人處易，水獨處險；眾人處潔，水獨處穢。所處盡人之所惡，夫誰與之爭乎？此所以為上善也?！?br/>
    老子笑了，說：“汝與世無爭，則天下無人能與之爭??????故圣者隨時而行，賢者應事而變；智者無為而治，達者順天而生?！?br/>
    貌似天有靈犀，這一天上午九點五十分，平果親愛的老哥，終于沒再挺下去，永遠地閉上了眼睛，很久很久之后，一定聽到了姐姐們的呼喊聲，兩行清淚流出~

    老哥，天若有靈，請與平果犀通。

    平果那天晚上不僅一宿無眠，涵涵還因大舅的胃癌惡化，痛哭至凌晨三時，在哭哭泣泣中睡著~

    平果知道，老哥的魂魄就在荷蘭天空上方徘徊，久久不愿離去。我們到底也未能見上最后一面，在臨終那一刻。老哥才剛剛55歲零4個月17天，怎么就這樣心有不甘地去了？難道說，平家的男人真就都不長壽么？幾代人中，沒有一位男子走完過60年的生命歷程。

    而平果更想不到的是，竟然還不能去守靈，再送最后一程，這是怎樣的疼痛啊。

    月半三更，平果思索，與老哥今生的兄妹緣分，難道僅此而已了嗎？

    小時候過往的一件件事兒，歷歷在目地滑過平果的腦海。

    就連臨行歐洲前，平果也坐著火車硬座，趕至老哥的病榻前。

    笑逐顏開地談了兩個小時的話兒的情形，仿佛夢幻在眼前，老哥怎么就走了？

    可有聽到平果的這句話：“要是我的老哥，就堅強地硬挺下去！等我歸來?！?br/>
    那一刻，平果也是忍不住掉出了滴滴淚水，是不是就是老哥臨終前的那兩行清淚，飄落在了千里之外的平果的眼眶里？

    那天下午，老哥說，聽到兒子的莫名其妙婚事時，心肝肺胃就“刺啦――”一聲全被撕裂開來。

    這，是否就是平果聽到老哥噩耗時刻的痛徹心扉之感受？

    此時此刻，平果坐坐躺躺、躺躺坐坐，終于寫而就了這篇文字的，詞不達意，也就請老哥在天之靈諒解，等平果靜下心來，等平果能夠久坐的時候，平果再來以文字神聊，好么？

    待平果可以下樓、可以被攙行走之時，平果與女兒平涵涵必定要去街口，去點燃三炷香，祭奠您。

    現(xiàn)在，平果只想說一句：“老哥，一路走好！來世我們再見！請您見到父親時，請對他說，我們很快就都會在天堂再聚首的。安息吧！”

    平果看見了一朵朵紫睡蓮，是圣潔與美麗的化身，升起在了阿姆斯特丹的河道里，就好似供奉給老哥的祭品，可有看見？

    平果苛求，自己的一生，也像這水中之靈物。

    也像平果與自養(yǎng)的那些雞們一樣，惺惺相惜至永恒。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