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筐火鐵靈礦足有兩百來斤重,是趙大花費了近兩個時辰才挖采出來,以魏真單手掄百斤的力量,正好可以應(yīng)付。
半個時辰后,魏真空著手回到了原處,這一來一回的路程超過了兩里距離。
趙大只簡單說了一個字“好”,又繼續(xù)揮動起了礦鋤。
趙三對著魏真一點頭,微笑道:“歡迎加入?!边@算是承認(rèn)魏真的小隊成員身份了。
老人李四則端起一碗涼茶遞到了魏真面前。
只有趙二在那有些訕訕地很不好意思,臉色紅如烙鐵,不停抓撓著光禿禿的腦袋,沖著魏真傻笑了好幾回。
五個人中,趙大、趙三、李四,包括魏真均是沉默少語之人。
老人李四年近七十,早沒有了勞動能力,以往只是照顧趙家三兄弟和做清理工作。趙二、趙三負(fù)責(zé)把趙大挖采出來的火鐵靈礦運送到礦道入口,交由監(jiān)工張松稱重計數(shù)。
魏真到來之后,運送礦石的任務(wù)就交給了他和趙二,趙三身體有傷,正好得了時間可以進(jìn)行調(diào)養(yǎng)。
趙二是個口直心快的人,過不了幾日,便與魏真熟絡(luò)了起來。
“趙三哥怎么受的傷?”這一日,二人送過一筐礦石重回礦道時,魏真忍不住問道。從趙二口中他已經(jīng)得知,趙大是三級靈士,趙三是五級靈士,所受之傷正是經(jīng)脈內(nèi)傷,他們兩兄弟修煉了一門名為“靈斗拳”的靈技。
趙二略一遲疑,甩一把光頭上的汗水,聲氣沉悶道:“這些事你遲早都會知曉,今日我先告訴了你?!?br/>
原來礦場之上,整日無事,又地處偏僻,那些高層之人便想出了一個法子來取樂――那就是賭斗。
所謂賭斗,就是從礦奴中挑選兩人或數(shù)人,在規(guī)定的時間內(nèi)展開搏殺,生死不論,圍觀之人可以選擇任何一方下/注。礦場管理層的賭注無非是女人、金幣、靈石之類,外圍的礦奴們下/注則多是本小隊一日火鐵靈礦開采的數(shù)量。
火暗礦場礦奴眾多,其中不乏靈士,靈士之間的生死搏殺也更加吸引人關(guān)注,趙三就是在一次中等范圍的賭斗中,被另一個五級靈士打傷,所幸保住了性命。
兩人很快回到礦洞內(nèi)。趙大正坐在一塊石頭上作短暫的歇息,他見趙二臉色憤憤,一回來就去到趙三那邊,沉默不語,心中已然猜到了什么。
魏真走上前,作出一副沉穩(wěn)態(tài)勢,抱拳躬身道:“趙大哥,你可以教我‘靈斗拳’嗎?”
“靈斗拳”或許只是一種粗淺靈技,是趙家三兄弟尚未成為人奴前,在外面闖蕩時偶然之間得來的。
趙大用略帶滄桑的眼神看了一眼魏真,又看看角落里養(yǎng)傷的趙三,沉默之后,嘆了口氣,說道:“明日起,你上半天跟著我一塊挖礦吧。”
魏真以為他拒絕了,倒也不十分意外和失望,畢竟再粗淺的靈技也是一種保命之本。待看到趙二在那里連連朝著他眨眼時,他頓時心有所悟,連忙再次拱手謝道:“多謝趙大哥!”
其實,趙大沒有直接說要教魏真,只是因為魏真僅是一名一級靈士,而修習(xí)靈技,須三級靈士才可以做到。
第二日,趙大不知從何處又尋來了一把精鐵礦鋤,交給了魏真。
一米長的礦鋤看似粗鈍,只在鋤尖處才有一絲鋒銳之芒,入手沉甸甸,魏真粗略感覺一下,約有五十來斤重。
他站在趙大給他選定的位置,雙手掄起礦鋤,奮力一挖而下。
眼前一片金星突冒,魏真只覺一股巨大反震之力傳來,手臂一陣極度酸麻,掌中的礦鋤幾乎脫手飛出。
他怎么也想不到會是這樣的結(jié)果,自己那一鋤之力少說也有兩三百斤重,居然只在深紅的礦石間留下一個雞蛋大小的缺口。
“不要心急,慢慢來。”趙大渾厚的聲音在他背后響起?!鞍炎陨砟抗饩奂诘V鋤最鋒銳的地方,體內(nèi)的靈力運轉(zhuǎn)跟隨目光一齊而動?!?br/>
趙大從未接受過任何宗門或家族的靈技教導(dǎo),他說的話雖然粗淺,卻是憑著一己經(jīng)驗慢慢摸索出來,講究的是實用。
魏真將他的話沉思了一會,便明白了他的意思――要將意、念、力三者集中于一處,然后再發(fā)力。
不過,這種事說起來容易,想要完美做到卻并不是一件易事。
這一天,他們采礦的進(jìn)度比平日慢了許多,好在趙三暫時放棄療傷加入進(jìn)來,五人終于趕在礦場鳴鑼前完成了任務(wù)。
時間匆匆,眨眼間一年過去了。
魏真十一歲,他的身形長高了一兩寸,雖然看上去單薄,卻是十分的結(jié)實,膚色黝黑,卻不令人討厭。
他成為了一名三級靈士,終于達(dá)到了靈技修煉的入門要求。
這一年里,他腦海中那一方小世界,那一點璀璨的微茫似乎更明亮一些了,魏真由此判斷,自己的這一絲念力經(jīng)過一年多的淬煉,又有了進(jìn)步。
除此之外,他將第二個蝌蚪符文臨摹成功了,這種成功只是一種感覺,仿佛一切了然于心,意念一起間,關(guān)于這符文的每一個細(xì)微筆觸、變化都會如流水般在心間自然流淌,毫無一絲滯礙。
魏真把《納靈訣》、《念力初要》的內(nèi)容全數(shù)告訴了趙家三兄弟,把自己的理解解釋給他們聽。他看得出來,趙大、趙三都是無意間踏上了靈修之路,從未有人在這方面給予過他們專門的指點。
趙大在李四出去取飯的時候,從腰間的扎帶中取出了一個四方紙包,打了開來,內(nèi)里又用牛油紙裹了一層,最里面是三頁黃紙,上面草草寫滿了潦草的字跡。
“這就是‘靈斗拳’。我三兄弟識字不多,全靠著自己胡亂猜測瞎練,以后這‘靈斗拳’我也沒啥好教你的!”趙大語氣十分的誠摯,直接將那三頁黃紙送給了魏真。
時間一晃又過去了三年。
老人李四走了,在一個無人知曉的夜晚,他走得很安詳,無病無痛,魏真四人看著他的尸身被扔上一輛拉載廢物的礦車,那上面已經(jīng)擺著十余具尸體。
火暗礦場每一天都有這樣的一幕發(fā)生,并無什么驚奇。
魏真內(nèi)心的傷感并不哀重,但他看出了趙家三兄弟眼神中的那一股無奈和哀傷,他們或許也在想著自己有一天會這樣無聲無息地離開這個冷漠的世界。
魏真與他們不同,他還十分年輕,有著自己的人生目標(biāo)和追求,他已經(jīng)是一名七級靈士了。他們也感覺得出魏真的不同之處,從魏真告訴他們《納靈訣》、《念力初要》的那一天,三兄弟就已經(jīng)知道了,這種法門雖只是入門靈籍,卻是屬于正宗靈修宗門之物,但他們卻從未問過魏真的來歷以及為什么會被送到這里來。
這三年來,魏真除了刻苦的納靈修煉、提升念力、臨摹蝌蚪符文,就一直研習(xí)趙大送給他的只有三頁紙張的“靈斗拳”。
記錄這一門靈技的人口氣十分之大,開篇之語中就有一句“一拳既出,星搖斗墜”。
不過魏真直到現(xiàn)在還沒有弄清楚“靈斗拳”的品階,他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雛兒,對于靈技、靈器、丹丸等品階劃分,師父茅一清曾說過,這些跟茅山宗的符陣符法劃分并無二致。
他直覺覺得“靈斗拳”這門靈技適合靈士、靈師修煉,到了靈尉、靈將的修為也可以施用,但要做到“一拳既出,星搖斗墜”的地步,除非這之后還有厲害的后續(xù)篇章。
但這種可能性非常小,赤地界這種底層世界,是不允許私藏高階靈技的,一旦被上界宗主國發(fā)現(xiàn),是一件十分危險的事情。如果只是一個人私藏,也會受到上界頒下的通緝令追殺。
世事無絕對,也許,這就是一門基礎(chǔ)靈技,與靈氣彈、含靈掌等一樣。
唯一的區(qū)別在于,靈斗拳十分講究身法的變化和腳步的采位。第一頁、第二頁黃紙記載的均是凝練拳力、拳念、拳意之法,第三頁黃紙則記錄了一種名為“七星步”的步法。
魏真從來沒有接觸過星宿之學(xué),所以對于黃紙里面所謂的“斗、牛、女、虛、危、室、壁”七星,并無一絲概念。
但他卻十分喜歡里面的凝練力、念、意之法。
“人力有盡時,念無盡,念力有盡時,意無邊。一拳既出,惹得一分念,力重三分,若得一分意,勁透三分。若意念無盡,則拳力無方……”
這些話既淺顯,又極深奧,魏真無法做到全部領(lǐng)會。
練習(xí)靈斗拳時,他按照趙大教他挖礦的法子,只將目光聚于拳鋒處,每一拳揮出時,不留余力,力求心念如一。
初始之時,他總會有些生澀滯納之感,覺得力有未盡。過了一年之后,這種感覺似乎消失了,卻還是覺得某些地方不如心意。兩年之后,這種感覺仍舊存在,趙大告訴他,他在這個年齡階段,能夠做到這一步,已經(jīng)十分不容易了。
魏真此時關(guān)注的卻是另一件事了,每次揮拳時,他隱隱感覺到身體內(nèi)有一種似乎沉睡了的力量正在被拳力牽引而出,仿佛要從沉眠中蘇醒,這種感覺似真似幻,讓他有些期待又害怕。
趙大已經(jīng)略顯衰老了,趙三的傷勢一直沒有完全痊愈,他們看著魏真每日完成采礦任務(wù)后,就在一遍又一遍地練習(xí)“靈斗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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