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白面紅唇的妖怪見銀虞不理會他，他也沒有生氣，只是他眼里的嘲諷更甚：“看樣子你是要為了兒女私情而犧牲你的鮫人家族了？”
銀虞猛地抬頭，烏黑的眸子一片冰冷：“你什么意思？”
妖怪哼笑：“你愛上了那個人類不是嗎？你被情愛沖昏了頭腦，輕易地相信了她，置你的鮫人家族于不利之地，不是嗎？”
銀虞俊臉灰白，神情冷漠：“我沒有愛上她。你這妖怪是想要挑撥離間嗎？可惜你沒有讓我相信你的資本?！?br/>
妖怪詭異地彎起嘴唇：“那個人類就有讓你相信的資本？”
銀虞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這不關(guān)你的事?！彼稚线€有張晴贈給他的黃符，而且張晴還在湖里布下了結(jié)界的，這個妖怪根本接近不了他，所以妖怪就想用言辭激他出來嗎？
不管這個妖怪想做什么，他都不會讓他如愿。銀虞將湖水凍化成一把利劍，將冰劍狠狠朝妖怪擲去。
妖怪迅速化作一道煙消失了，對鮫人留下了一句話：“鮫人，你會后悔的?！?br/>
銀虞因為使用了法力，身體內(nèi)的黑氣又開始瘋狂地啃食他的身體，他痛的渾身顫抖，俊臉灰白，黑血不停地從他嘴里嘔出來，黑血很快將他周邊的湖水染紅。
他忙打開藥瓶，從藥瓶里面倒出幾顆還陽丹，將還陽丹吃進嘴里，他拼命地調(diào)節(jié)氣息，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停止了嘔血。
他嘔出的黑血散發(fā)著黑氣，他忙又將黑氣吸收回體內(nèi)。
銀虞看到自己的銀色魚尾已經(jīng)慢慢轉(zhuǎn)化成了黑色，或許等他的身體完全變?yōu)楹谏蜁氐紫觥?br/>
他自從出生，就注定要用生命來守護鮫人家族，如今他快要死了，是為了守護鮫人家族而死，他也死而無悔。
他虛弱地游到湖邊，躺在松軟的草地上，那條黑色的魚尾無力地擺動。
不知為何，他不想就這么孤獨地死去，他想再看一眼大海，看一眼他的同伴，看一眼那個道士。
“張晴……”銀虞默念著這個名字，只是輕喚一聲她的名字，心里就會涌現(xiàn)出奇怪的情緒，這種情緒是他從未體驗過的，莫名地想親近她，想接近她，同時又有些怨她那么冷漠地對待他……
明明她之前那么喜歡觸碰他的，為了他的一句“我討厭人類的觸碰”，她便放棄了他了嗎？
他也……沒有討厭她的觸碰，只是不自在，他畢竟從來沒有和人類這么親近地相處過。
他那條變成黑色的尾巴已經(jīng)有些麻木了，他甚至沒有力氣擺動尾巴了，連每一次的呼吸也十分困難。
銀虞躺在草地上許久，他才慢慢緩了過來，在張晴回來之前，他已經(jīng)將自己的尾巴幻化回銀色。
“銀虞？”張晴跳下晴月劍，抱著靈藥草快步走到銀虞的身邊，“你怎么躺在地上，你快下水泡著?！?br/>
銀虞用手撐起身子，他那烏黑柔順的長發(fā)披散著遮住了他的容顏，看不清他的神情，但他的聲音比平常軟和了許多：“我的身體無礙?！?br/>
張晴放下藥草，習慣性地伸出手想要扶起他，不過她的手剛伸到半空，忽然想起了什么，她便把手收了回來。
她擔心地說道：“你也要好好愛護自己的身體。”
銀虞靠坐著湖邊的一棵大樹，他的魚尾垂落在湖里，湖水淹過他的尾鰭。
他側(cè)過臉面對著張晴，烏黑的眸子看著她：“我的同伴怎么樣了？”
“他們很好?！闭f起這個，張晴的臉色不由得柔和喜悅起來，“我?guī)煾杆麄円呀?jīng)把大部分鮫人送回大海了，而其他傷勢比較重的鮫人現(xiàn)在也恢復(fù)的比較好，只要再修養(yǎng)幾天就能回大海了。”
她在離鮫人兩步遠的地方坐下，然后把水晶球拿出來，手指輕撫過水晶球表面，有關(guān)于鮫人的幻境出現(xiàn)了，她把水晶球遞給銀虞：“你看看他們?！?br/>
幻境里的鮫人回到了大海，他們即使遭受過痛苦，不過他們依然樂觀快樂地在大海中暢游。
銀虞捧著水晶球，看到幻境里他的同伴們，他烏黑的眼睛閃過喜悅，臉上的神情也柔和了許多。
雖然他從出生開始就極少與鮫人交往，一直作為詛咒的容器而生存著，但他是真心愛著他的家族，他的同伴能夠平安回到大海，他很開心。
“謝謝你，張……張晴?！便y虞低聲道，他一向有些冷漠的眸子此時柔和的不可思議，那水潤的眸子波光瀲滟。
他把水晶球遞回給張晴，第一次朝張晴露出感激的微笑，因為他不常笑，所以他的笑容有些僵硬，不過卻很美。
張晴本也想回他一個笑容，奈何她實在笑不出來，只得抿了抿唇，朝他點了點頭：“你不必謝我，這是我們應(yīng)該做的。”
銀虞看到張晴還是對他很冷淡，甚至從來沒有對他笑過，他有種說不出的低落和埋怨。
明明她之前很親近他的，如今她這么快就……變心了嗎？
因為他快要死了，所以她不愿再把心思放他身上了嗎？
身體又開始劇烈疼痛起來，明明心臟已經(jīng)被黑氣啃食干凈了，但他卻覺得心口悶痛的喘不過氣來。
銀虞的尾巴又開始慢慢呈現(xiàn)出黑色，黑色甚至開始蔓延，從他的腰部蔓延到他的胸口。
張晴看到銀虞發(fā)生了異樣，她吃了一驚，忙用靈氣查探銀虞的身體，可是銀虞很快將她的靈氣排斥出來。
“我的身體無礙?！彼f道，可是他的聲音卻因為疼痛而微微顫抖著。
張晴還想說什么，可是銀虞很快跳進了湖里，潛進了水底，湖面還蕩漾著漣漪，一絲絲黑紅的血絲慢慢在水里蔓延開來。
“銀虞，你先出來。”張晴看到那血絲，慌了一下神，她忙叫銀虞，銀虞現(xiàn)在分明很不對勁，他在瞞著她什么。
可是銀虞躲在水底一直不肯出來，張晴只得跳下水，到水底去找他。
銀虞躺在湖底，從他的尾巴一直到他的脖子都是漆黑一片，襯得他瑩白的俊臉更加慘白。他捂著嘴不停地嘔血，黑血從他指縫流出，然后再從水里擴散。
張晴吃了一驚，顧不得許多，忙游到他身邊，抱起他的身子浮出水面。
她把銀虞拉上了岸，馬不停蹄地著手為他治療，她有些慌亂地拿起放在石頭上的靈藥草，快速地將靈氣萃取出來。
銀虞虛弱地躺在她的腿上，明明他因為不停地嘔血而神志有些渙散，但他知道他此時和張晴是如此親近著，他們的肌膚甚至是相貼的。
“張晴……”他低聲叫著她的名字，一種奇怪的卻炙熱的情感忽然迅速地占據(jù)他的身體，那種仿佛熔漿一般發(fā)燙的情感流經(jīng)他的四肢百骸，然后徹底控制了他的身體，使他再沒了往日的平靜，忽地伸出雙手死死地抱住那個人的腰。
這個人應(yīng)該屬于他的，這個人絕不能變心，即使他快要死了，在他死之前，她也絕不能這么輕易地放開他。
因為……她是他第一個愛上的女子??！
人類最是善變，一輩子可以有多個愛人，但鮫人一輩子只會愛上一個人，他把他一生交給她，她絕不能變心……
張晴被銀虞死死地抱住了腰，她只是驚訝了一下，便溫柔地撫摸著銀虞的頭發(fā)，她將從靈藥草里萃取出來的靈氣慢慢傳入銀虞的體內(nèi)。
銀虞那漆黑的魚尾和上身慢慢褪去了顏色，他的精神也好了許多。
他微微松開張晴的腰，烏黑的眸子定定地注視著張晴，即使他臉上的表情是淡漠的，他的眼睛卻涌動著炙熱的感情。
“張晴，我從小就被當做容器來培養(yǎng)，我從來沒有體驗過被家人朋友關(guān)心的感覺?！?br/>
張晴正整理著靈藥草，聽到銀虞談起了他的事，她垂眸看著銀虞。
銀虞注視著張晴的眼睛，蒼白的唇微動：“所以，一旦有人對我好，我便會輕易地沉淪下去。”
他的眸子炙熱且躁動，從來沒有接觸過情愛的他不知要如何維護自己的感情，不知道要如何留住自己的心上人，但他知道他永遠不會是怯懦的鮫人。
“張晴，你不該對我這么好……”讓我輕易地被你俘虜了，讓我產(chǎn)生除了守護鮫人家族之外的其他想法，讓我再也不能很好地成為裝載詛咒的容器，讓我……的生命加快了消亡的速度。
他最后這一句話沒有說出來，即使他將要面對死亡，他慘白的俊臉依然沒有任何懼色，相反，他的神情是柔和的。
他這輩子一直都是為了鮫人家族而活，在他臨死前，他忽然很想為自己而活，哪怕只有很短的一段時間。
銀虞撐起身子，稍微離開張晴一小段距離，只是做完這些簡單的動作，他也累的微微喘氣。
“張晴，可以借你的劍一用嗎？”他問道。
因為銀虞一直在說著奇怪的話，張晴有一些疑惑和不安，她問：“你要劍做什么？”
銀虞沒有回答，就只是看著她。張晴一向不善于拒絕別人，銀虞要借她的劍，她便借給他，不過她還是不放心地說道：“雖然這劍是不開刃的，但它對你們妖精殺傷力還是很大的，你要小心些?！?br/>
銀虞輕輕點了點頭，他接過劍，素白的手指輕輕拂過劍身，他能看到劍身倒映著他那一雙決絕的黑眸。
“張晴，你能背過身子不看我嗎？”
張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不過她也沒問為什么，便背過身子不看他。
她當然知道不能把后背留給不熟悉的妖精，因為會很危險。所以即使張晴不相信銀虞會對她做什么，但她還是以防萬一地給自己布了結(jié)界。
過了一會兒，張晴忽然聽到一個利器劃破*的聲音，她怔了怔，猛地回頭，竟然發(fā)現(xiàn)銀虞他把自己的魚尾分割成了兩半，黑血從他裂開的魚尾迅速涌了出來。
“銀虞！”張晴大驚失色，忙撲到銀虞身邊，想要幫他療傷。
可是銀虞卻推開了她的手，他明明虛弱的說不出話，因為疼痛而身子發(fā)顫，可他就是不愿讓張晴為他治療。
很快，銀虞那裂成兩半的魚尾慢慢變成了兩條修長的人腿，那些黑血也慢慢流回他的身體。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