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云槿嵐依舊去了擷秀館,云槿曦早早守在路口,見她來了,便迎上前,“姐姐怎地要搬去莊子里?”
“臨了祖母三年祭,總會想起祖母對我的恩情,正巧那邊有座庵堂,里頭的師傅佛法高深,想去頌經(jīng)祈福?!痹崎葝挂娝苁遣簧?,很是感慰,“大嫂事忙,你若有閑多幫稱些,如今你學著管家,將來大有用處的?!?br/>
云槿曦臉上微紅,避開她的眼睛,“大嫂怕是等久了,咱們過去吧?!?br/>
擷秀館里管事們早已經(jīng)守在門外,見了云槿嵐兩姐妹,連忙上前行禮,韋氏坐在里間正中,身后站著秋橙與春碧。
云槿嵐將自己要去庵堂家事交由韋氏代為打理的事情,交待了幾句,便要離開,卻被韋氏拉住不放,“妹妹再幫我一次吧,沒你坐在一旁,嫂嫂心里荒得緊?!?br/>
“嫂嫂放心,她們都是能干的,該怎樣就怎樣?!蓖瓿切┕苁驴戳搜?,她們可都是聰明人,知道雖是代為打理,其實是小娘子將管事權交了出來,紛紛向韋氏表態(tài)。
等到云槿嵐在嵐莊安頓好,已是兩日后的事情,云槿嵐醒來時陽光已經(jīng)灑進了床幃內(nèi),深深吸了口氣,睡得這般沉的日子,她好似已經(jīng)很久不曾享受過了。
冬素初到新地方,一切只覺得新鮮,早早就醒來了,林媽叮囑她不需要叫小娘子早起,她在門邊聽了一會,里面還沒有動靜,便拿著小米在逗著廊間掛著的八哥,這是云景軒怕妹妹太靜,特意尋來的。只是這八哥卻笨得很,只會嘎嘎的傻叫。
“小娘子安,你若是叫小娘子安。這些就是你的,叫吧,小娘子安。”
云槿嵐側耳聽了半天。笑著朝外間喊了聲,“冬素?!?br/>
冬素聽了她的召喚將手中的小米全數(shù)丟進八哥的籠子里。飛快地推門進來,“小娘子睡得可好?”
“好是啊,就是外間有只小麻雀,嘰嘰喳喳的好不熱鬧。”
“小麻雀?我怎么沒見到?”冬素伸頭朝窗外看了眼,除了掛在廊下的八哥,哪有什么麻雀,正想多問一句。卻看到小娘子促狹地眨著眼,心知被小娘子耍了,氣惱地嘟著嘴不理人。
云槿嵐也不理她,自顧著起床著衣,冬素連忙上前幫她整理裝束,“小娘子今兒要出門嗎?”
“是啊,今日去見庵堂的師傅?!?br/>
“小娘子怎地還當了真?不過是尋個理由罷了。”冬素替她抹平衣角上的褶子。
云槿嵐頓了頓手,眉心跳了跳,連個冬素都知道是借口,那么別人呢?“走吧。”
嵐莊離庵堂不遠。馬車只行了一刻鐘便到了,今日陪她來的是林媽和冬素,如意在家里收拾箱籠。
林媽扶著云槿嵐下車,眼尖地發(fā)現(xiàn)庵堂的墻角邊有人影一閃。雖只一眼,她還是瞧出了幾分眼熟,也不聲張,吩咐冬素陪小娘子與師傅相見,自己尋過去看個清楚。
“儀柔師傅?!痹崎葝棺哌M庵堂朝著守候在門口的女尼行禮。
儀柔豎起手掌回禮,兩人進了里間敘話。這庵堂名靜慈庵,是周家為守寡的女眷修建的,現(xiàn)有兩位年青守寡又無子的夫人在此修行,同樣也成了周家女眷禮佛的去處。
“云小娘子今日來,是頌經(jīng)?聽禪?還是尋老尼品茗的?”第一次見面時,正值去年初雪時,云槿嵐到離庵堂不遠的柑林取雪,遇到同樣來取雪的儀柔,兩人取雪只為煮茶,一時投了興趣,得了機會便到庵堂來與儀柔品茶。
云槿嵐眼一亮,朝她行禮,“自是來聽儀柔師傅禪的?!逼綍r儀柔從不曾問過這樣的話,明明知曉她是來品茗的,如何會問其他,但這些卻不同,想來是聽了什么。
儀柔見她領會了自己的意思,滿意地點頭,吩咐跟前的小尼姑,“我與云小娘子禪,你去院門處守著,莫要讓人進來打擾。”
云槿嵐同樣吩咐了冬素在門口守著,等禪房里只剩下她倆人時,方才拿出藏在袖子里的一只小罐,“這是今年的春芽,師傅可愿一試?”
儀柔從旁的桌子上取出茶具擺在榻上,又拿了一只玉瓶,“這是今年的春雪,可配得起你的春芽?”
見云槿嵐連連點頭,儀柔倒水入壺開始煮茶,等茶水滾了,入了茶盞,方才一邊吹著茶沫兒一邊了句,“能躲得過去嗎?”
“您當年能,我也能?!眱x柔的故事她是聽過的,無非是娘家替她尋了門權貴之家,想她回家再嫁,她自己不愿意,而周家也不愿意,于是蓋了座庵堂讓她禮佛。
儀柔看了她一眼,搖搖頭,“你我不同?!?br/>
“且行且看吧?!边^了這一關再,她此時也無其他法子,除非能尋個良人嫁了,可是良人何在?
自到了嵐莊,云槿嵐每日必到靜慈堂聽禪,日子到也過得清閑。
林媽那日回來便告知她,早間在墻角閃過的人是云漢婆子,住得離庵堂不遠,如今與云漢家三小子和云四妞一起住著,整日在鄉(xiāng)間游蕩,逢人便,小娘子看重她,讓她脫了奴籍,等尋了機會讓四妞也贖了身,便給四妞尋門富貴人家。
云槿嵐到不在意,只要這人不在自己跟前出現(xiàn)就好,只是她若想讓云四妞脫了奴籍,可得付出些代價才是。
在山間過了半月清閑日子,云家來人了,言辭間躲躲閃閃,只少夫人讓她回云家一趟。
林媽趁著云槿嵐收拾的時間,尋了來人問話,卻一問三不知,只少夫人很著急。
馬車上,云槿嵐很是擔憂,這才出來十多天,大嫂為了什么叫她回去呢?
回了府,跨進大門,穿過二門。最后行到水北閣的院門外,云槿嵐終于放慢了腳步,心情也慢慢平復下來。
“嵐兒。你可回來了?!表f氏從院子里迎出來,上前拉住她的手,似無意地捏了捏云槿嵐的手指。
云槿嵐邊笑著邊朝里看去。院子里站著幾個下人,其中一人便是魏王府的孫嬤嬤。回頭看了眼自家嫂嫂,見她又朝里使了個眼色,這才發(fā)現(xiàn),除了孫嬤嬤,還有幾個不認識的婆子。
“嫂嫂,急著喚我回來是何事?我約好去聽儀柔師傅禪,我可不敢失約。”話得真真假假。真的是她確實約了儀柔,假的是她即便是沒去儀柔也不會怪她。
韋氏拉著她朝主屋行去,“今兒家里來了貴,特意從上京遠道而來,嵐兒什么也得見見?!?br/>
上京?云槿嵐目光詢問,韋氏壓低了嗓子,“林家。”
林家?來相看云槿曦的?為何非要見她不可?“既然如此,嵐兒先去見,想來儀柔師傅也不會怪罪的?!?br/>
門簾兒被人從內(nèi)里挑開,一個俏生生的年輕媳婦子站在門邊。朝兩人屈了屈膝,用柔柔地聲音向她請安。
云槿嵐笑著點頭,抬眼看前方,主屋正堂里。唐氏身邊坐著位貴婦人,寬袖窄腰松的綠云紋鑲邊襦衫,內(nèi)里配著寶石藍織錦緞的高裙,流云髻高翹著,垂著的點翠云珠跟著她歡笑時一閃一閃。
“母親,妹妹回來了。”韋氏將人牽到兩人面前。
唐氏笑著應了,轉頭對貴婦人道,“嵐兒快來見過你表舅母,姐姐,這是我們家嵐兒,你怕是有好些年沒見了吧?”
林定遠的妻子?唐氏的堂姐?云槿嵐福身行禮,喚了聲,“嵐兒給表舅母請安?!?br/>
林夫人親切地拉起她,緊緊握住她的手不放,上上下下將人打量一番,笑著看向唐氏,“嵐兒這孩子和從前大不相同,這模樣我瞧著跟妹妹年輕的時候挺像的。”
非親生的母女,如何會像?云槿嵐笑容依舊,暗地看了唐氏一眼,沒見她有絲毫不悅,反而樂呵呵地回著,“怎么會?不管是模樣還是性子嵐兒都比我那時要好?!?br/>
“妹妹何必自謙,女兒肖母,嵐兒和曦兒都不錯,你將來是有福了?!?br/>
這種氣話,云槿嵐只是聽聽便忘,臉上掛著標準的微笑。
“嵐兒,你舅母遠道而來,你今兒就不要去莊子了,儀柔師傅那兒,我派人去告罪便好。”
“嵐兒聽母親的。”云槿嵐順從地應了,退至韋氏身邊落座。
林夫人與唐氏起了上京的風物,云槿嵐感覺到一道目光在她身上徘徊,帶著點審視的意味,不由抬頭看過去,卻見盯著她的是門口替她挑起門簾的年輕媳婦。
云槿嵐有心要問韋氏,但礙于人在場,等到午間一家人用過飯,各自回屋休息,方才尋了機會去了主屋。
“嫂嫂?”云槿嵐只喚了她一聲,韋氏便直接明了事情。
林夫人帶來的不止是安平候家的人,還帶來了魏王府的人,安平候家的自然是要相看云槿曦的,而魏王府的卻是沖著她來的。
“可是門口那位?”難怪那人總拿眼神在她身上掃來掃去。
“沒錯,她是魏王妃身邊的人,孫嬤嬤對她可恭敬了,對了,她還帶來一個消息,三公子的夫人只得位小娘子?!?br/>
云槿嵐揉著額前,這才是重點,因生了個女兒,便將主意打到她身上了,“哥哥呢?”
“出門了,你哥哥一聽到這消息,便去尋了劉院正,想趕緊替你尋門親?!?br/>
“哥哥也是糊涂了,這般緊,如何能尋得到?!痹崎葝股钗丝跉?,終是下定了決心,“嫂嫂,我這會兒就去靜慈庵,若是有人問起,你便儀柔師傅尋我?!?br/>
韋氏聽后心里一沉,緊緊摳住她的手臂,“嵐兒,還有辦法的,千萬莫要走那條路,那可是不歸路啊?!比粽媸侨肓蒜痔?,剃度修行,云景軒回來非找她要人不可。
云槿嵐拍著她的手,讓她放松些,“嫂嫂放心,我不過是表明心跡罷了,只要她們不緊逼著,我便不會真的如此。”就算是真的去修行,儀柔師傅也了,可讓她先帶發(fā)修行,將來還可以還俗的。
韋氏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半天,確定她沒有敷衍自己,這才松開了手,又叮囑了幾聲,還派了鄭媽媽跟著,就怕她一狠心落了發(fā),到時她怎么跟云景軒交待。
云槿嵐從主屋回來,讓林媽趕緊啟程,所幸這次沒帶多少東西回來,幾個丫頭不到半個時辰便收拾好,匆匆出了府。
馬車剛剛走了幾步突然又停了下來,云槿嵐摳住座位,穩(wěn)住前傾的身子,示意林媽出去看看,林媽未曾起身,便聽見外間老袁頭的聲音,“小娘子,魏王府的孫嬤嬤求見?!?br/>
“林媽,你下車跟孫嬤嬤道個歉,是靜慈庵的師傅有急事相召,有什么跟你就好了,我先行一步。”林媽警醒地點著頭下車,老袁頭一抖韁繩,馬車急急地向大明山北麓行去。
老袁頭得了林媽的指示,也顧不路上的顛簸,馬鞭揮得啪啪作響,如意和冬素從兩邊護著她,主仆三人緊緊擁著,也不知是馬車跑太快,讓人覺得不安穩(wěn),還是因為其他原因,云槿嵐明顯地感受到兩個丫頭的身子在顫抖著。
想來她們也不愿意去王府吧,云槿嵐嘆息一聲,默默地閉上眼睛,任憑身子隨著馬車起伏,反而沒覺得像開始那般難受了。
再林媽下車一把拉住孫嬤嬤,“嬤嬤,今兒真是對不住了,儀柔師傅約了小娘子講禪,她沒時間見您,您知道,在咱們這小地方,儀柔師傅可是聲名在外,佛法高深,聽她講禪的人可不止是咱們這地界的,連上京城也有人慕名而來?!?br/>
孫嬤嬤不悅地甩開她的手,狠狠地朝著馬車遠去地方向暗啐了口,心道,等她進了王府,定要讓少夫人好生制制她。
“嬤嬤可是有事要和小娘子?沒事兒,您跟我也是一樣的?!绷謰屜阎樌鴮O嬤嬤進了云府,朝著下人們居住的院子走去,正巧看到舒弘廂房中出來,便歡喜地喊了聲,“舒管事,借你的地兒用用,我和王府來的嬤嬤會兒話。”
舒弘眼一瞇,將孫嬤嬤打量一番,便讓開門,派了小子送上茶水、糕點,自行到廊下守著。
“嬤嬤吧,這兒清靜?!绷謰屝δ樢恢睊熘?,任孫嬤嬤怎么發(fā)火也不惱。
孫嬤嬤憋下口氣,扯了個笑臉,“就是跟云小娘子報個信兒,我家少夫人得了個小娘子,三公子喜歡得不行,府里正籌備著滿月宴,想請云小娘子賞臉去喝一盅?!?br/>
****************************
今天發(fā)揮超常,多寫了一千字,呼呼~多希望每天都能這樣啊~(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