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哈哈,信公子口才,可作說客也!”陸籍撫著胸前長須不禁朗聲大笑,不知是信了還是沒信。
“事實勝于雄辯,豈有他哉!”蒙信臉不紅心不跳地說了一句。
陸籍輕笑點頭,霍然起身一揮大袖:“如此說來,爾等幾人也算見義勇為,看來的確是巡夜騎兵抓錯人了?!?br/>
趙策聞言大喜,呵呵笑道:“噢呀,陸中郎將能相信我等,那便再好不過?!?br/>
“那好,既然事情已經(jīng)清楚,你們可以走了?!?br/>
“什么?可以走了?”蒙信瞬間張大了嘴巴,臉上寫滿了無法相信之sè。
陸籍似笑非笑地開口道:“怎么,信公子不愿離去,還yù到齊陽令衙門辯駁一番?”
“哎,甚話?!泵尚呕羧徽酒穑瑢χ鴧切热舜笫忠徽校骸白??!闭f罷舉步當先出了牢門。
出得石屋已是雄雞長鳴殘月將隱,偌大的啟明星在東方天際點點閃爍。
陸籍將他們送至府門石坊方才拱手告辭,吳玄等人行走在朦朦朧朧的長街上,都對今夜的遭遇唏噓感嘆不已。
行至走到朝陽街時天sè已是微明亮堂,正待幾人說笑間,突聞長街馬蹄嘀嗒,車輪隆隆,一輛輛高車如同過江之鯽般竟是川流不息,匯成一片車海涌入了皇宮車馬場,消失在了層層疊疊的宮殿群中。
“咦,怪也!”蒙信皺眉一句,腳步也是戛然而止。
“噢呀,何怪之有?”一旁的趙策不解問道。
“天子病重十余rì,皆未舉行早朝,為何今rì竟有如此多的大臣同去皇宮?”
吳玄略一沉吟:“非常之象必有非常之事,只是我們不知道罷了。”
“也對?!懊尚劈c點頭,隨即又展顏笑道:”一夜未眠,此刻真是昏昏yù睡,蒙信就此告辭!”
“噢呀,你不回國英苑?”
“不了,今天我回太尉府,告辭。”蒙信說罷雙手一拱大步去了。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長街盡頭,吳玄幾人才轉(zhuǎn)身離去,湮沒在了初春的淡淡薄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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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武是在寅時三刻知道了天子病危的消息,沒有絲毫猶豫,他急忙吩咐家老備車出門,駟馬高車如一團颶風般碾過了寂靜的長街,飛入了巍峨的皇宮正門。
在傳諭謁者的引領(lǐng)下,蒙武邁著大步急匆匆奔向**,輕捷急促的腳步在青磚大道上砸得咚咚直響,待行至天子寢宮門外,他站定喘息穩(wěn)定心神片刻,舉步直入寢宮之內(nèi)。
剛跨過門檻,滿廳冠帶大臣盡皆垂首而立,默默不語,沉默的壓抑立即讓他感到一種撲面而來的緊張窒息,舉步y(tǒng)ù走,大長秋郭讓已迎來哽咽著稟告道:“天子彌留,只等武安王?!?br/>
蒙武聞言如遭雷殛,歷來挺直的身軀不由一陣微微搖晃,眼看便要昏厥跌倒。
“驟遇大事,冷心為上?!?br/>
宛如一道閃電劃破心海,蒙武心頭驟然飄過了昔rì上將軍吳遜對他說過的一句話,閉目勉力穩(wěn)定心神,又伸出右手來一掐左手虎口穴,心知此時絕對不能流露出絲毫的軟弱,咬著牙關(guān)便跟著郭讓繞過了正廳屏風,進入天子寢室之內(nèi)。
一到里間,便見寬大的床榻上一方大被覆蓋著須發(fā)散亂的天子,皇后嬪妃并諸皇子圍在周邊垂淚哽咽,邊上幾名太醫(yī)又是針砭,又是遞藥,一片混亂忙碌。
“陛下,武安王到?!?br/>
郭讓稟報之聲方落,蒙武已是大步上前拱手道:“臣蒙武,參見陛下?!?br/>
早已氣若游絲的天子聞言睜開了眼睛,抬起右手嘴巴張了張,卻未發(fā)出任何聲音。
蒙武略一思忖,傾身榻前低聲道:“陛下可是有話要對臣說?”
天子一陣粗重的喘息,艱難地開口道:“武,武安王,奚……奚……”
蒙武瞬間聽明白,走到跪伏在地的諸皇子前躬身道:“三皇子,陛下有言,請隨微臣過去。”
三皇子陳奚聞言起身,抹著眼淚行至榻前,哽咽一句“父皇”,已是跪地泣不成聲。
天子顫抖著伸出手來抓住陳奚的手,又緩緩地放在了蒙武手中疊在了一起,喉頭嘎嘎響動,目光也是倏忽亮了。
蒙武俯身床榻高聲道:“陛下放心,臣必定鞠躬盡瘁死而后已,完成陛下遺命。”
聞言,天子欣慰地喘息點頭,喉頭猛然一哽,雙手撒開睜大雙目直愣愣地盯著蒙武,頓時沒了氣息。
“陛下!”李皇后一聲驚呼哭喊,搶步上前便要撲到天子身上。
“帝崩有法,皇后勿要亂了方寸。”蒙武伸手一攔,兩行熱淚驟然溢出眼眶彌漫進了皺紋溝壑之中,蒼老的聲音卻是鎮(zhèn)定依舊:“太醫(yī)上前,勘驗帝尸。”
幾名太醫(yī)輕步上前圍著天子一番端詳,又是輪流診脈,最后由太醫(yī)令伸手一探鼻息,方才垂淚哽咽道:“嗚呼哀哉,帝崩無回矣!”
話音落點,正在寢室角落案前的老太史鄭重提筆書錄,將天子駕崩時辰記錄在了國史之上。
蒙武淌著老淚伸手撫下了天子的眼簾,理順了散亂虬結(jié)的雪白長發(fā),又拉開大被覆蓋了驟然萎縮的尸身,對著床榻深深三躬,這才對著伏地拼命忍住哭聲的三皇子陳奚道:“老臣請撤去屏風,向大臣們通報天子病死駕崩。”
“可也。”陳奚大袖一拭眼淚,霍地站了起來,走至榻側(cè)劍架前捧起一把三尺金鞘長劍,鄭重其事地交至蒙武手中:“帝命:駕崩后即授武安王齊皇鎮(zhèn)國劍,賦予生殺予奪之權(quán)?!?br/>
蒙武顫抖著雙手接過,將鎮(zhèn)國劍高舉過頭對著龍榻又是深深一拜。
大廳外侍立的群臣們都聽到了里面隱隱傳來的哭泣與皇后一聲哭喊,心知必有異情,然則沒有天子詔令,誰也不敢搶步前去察看,只有依舊咬著牙關(guān)默默等候。
正在焦急如焚間,數(shù)名內(nèi)侍輕步上前撤去了前面遮擋視線的紅木屏風,又挽起了層層帷幕,里面的情況頓時一目了然。
武安王蒙武手扶一把金燦燦的長劍當先矗立,凜凜身姿看得廳中大臣一陣錯愕,紛紛相互目詢已是膛目結(jié)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