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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與子15p 臘月梅香小雪紛飛如屑已至

    臘月梅香,小雪紛飛如屑,已至年關歲末。

    人界景國,潯陽城。

    此時不過傍晚,街道小巷之間已經(jīng)毫無生氣,雪地里映著灰藍的天色,墻壁四處招著素白的幡,風霜卷起地上有人遺落的黑色煤屑,卻始終沖不進一扇扇禁閉的木質門窗。

    白悠兮敲開潯陽城大門的時候扶了扶自己的斗笠,就怕自己盤起的一頭白發(fā)落下來,遭人平白驚嚇。

    開門的是先前她見過的那位老嫗,樣貌和善,面色多了些許神采,同先前有些不一樣了。

    “煩請您告知你們家小姐,我是她在李家村的一位故友,很是想念她,特來拜訪。”

    老嫗眉眼和善地望了望斗篷下的那張臉,想起了什么,很是驚喜,未去通報,只就很是親切地將白悠兮帶進了門。

    千府不再蕭條,一切都有了生機,千府主人很會打點,紅色的燈籠,青色的墻,鏤花的窗格,罩著瑞雪的大片扶桑花。

    千晗雪正在房中掐捏花簪,聽了管家婆婆的話便到了大廳,見是白悠兮,便喜上眉梢,親手替她順了一杯熱熱的花茶。

    “這幾日天寒地凍,加上城里又多了幾例瘟疫病患,羅涅便讓我呆在府中贈醫(yī)施藥。前幾日,城門外又逃來不少其他戰(zhàn)亂小國的難民,咱們城里頭幾處有些家財?shù)母紡埩_著救濟一事,你來時應該看到了我們府外的那些小棚,都是賑災用的?!?br/>
    “如今這人間妖魔橫行,我此番來千府,也是想提醒著你們早作打算?!?br/>
    “其實……”千晗雪往白悠兮身旁挪了挪,“羅涅告訴過我,說你是妖。我倒是不怕,只是你上回不辭而別,如今李家村招惹了瘟疫,死了半村子的人,都說是妖物施了法?!?br/>
    白悠兮抿抿嘴,搖頭說:“李家村待我有恩,我怎會害他們?”

    “你曉得我一直將你當作好姐妹,我相信不是你做的?!鼻ш涎├^白悠兮的手,笑如暖月。

    白悠兮心生感激。

    “其實五年之前我不辭而別,是因為李家村的人發(fā)現(xiàn)了我的身份。他們被妖道蠱惑,要燒死我。幸得我福大命大,為貴人所救,逃了出來??墒抢疃ㄒ患掖覙O好,我存著私心想回來看一看他們,但是又覺得身份不便,所以先來尋你?!?br/>
    千晗雪心生憂切,輕聲道:“他們這么對你,你還掛念他們?他們如果知道你又回去了,還會接受你嗎?”

    白悠兮苦笑一聲:“我不知道??墒俏胰缃駸o處可去,也無人可掛念。李家村本是我隱姓埋名的地方,如果連那里都容不下我……”

    或許她就只能乖乖跟著妖燼回魔宮了。

    可她并不想同神族對抗。

    她從未想過站在蘭陵的對立面。

    “說什么傻話呢。我千府這么大,怎么就沒你容身之處了?你能一口吃掉我大半個千府不成?”千晗雪笑著挑挑眉。

    白悠兮被她逗樂了。

    “你方才說,李家村也遭了瘟疫?死了大半個村子的人?”

    千晗雪點點頭:“羅涅帶了人在醫(yī)館派藥,你曉得的,葉氏醫(yī)館就是他的命根子,半步都不肯離開。那瘟疫一事也是李家村村口放哨的小童急匆匆來報的訊。然而羅涅趕去的時候,許多人都發(fā)了高燒,救不來了。縣衙里連夜上報朝廷,但如今天下禍亂四起,小小瘟疫圣上并未注意,只吩咐撥了一些銀子來買藥?!?br/>
    白悠兮皺眉:“人界擠在神魔紛爭之間,委實可憐?!?br/>
    “你們神魔妖仙的事情我倒是不懂,我懂得就一點生意經(jīng),跟著羅涅我還懂了些岐黃之術。來來來,我來給你把個平安脈?!闭f罷便拉過白悠兮的手腕。

    “哎……”白悠兮躲閃不急,那廂兩根白蔥樣的手指已經(jīng)搭上了她的脈門。

    “如何?”

    千晗雪皺起眉頭,不得其解:“你的脈門若有似無的,果然妖的脈搏和人的不一樣。”

    白悠兮抽回手,拉上袖子,笑道:“你一個人呆在千府也怪寂寞,羅涅晚上回來嗎?”

    那廂嘆了口氣:“他說救人比吃飯睡覺重要,五日才肯回府一趟。幸好府里有元寶阿蘭他們,否則我真是無聊死了?!?br/>
    “元寶、阿蘭?”難道是阿藍?白悠兮心中一驚。

    千晗雪點點頭:“李家村兩個孩子,孩子還小,羅涅怕他們被傳染,就接到府里來養(yǎng)著了,也好陪著我?!?br/>
    “我可否看看他們……”

    千府后花園。

    扶?;ㄩg,瑞雪漸漸大了起來,枝枝葉葉裹上銀裝,碩大的花壇兩側有兩個正在扔雪球的孩子,一旁一位身著綠衣侍女打扮的姑娘笑得聲如銀鈴。

    “綠煙,你過來!”千晗雪喊那名侍女。

    “啊……小姐你來了!”綠煙一腳一個雪坑,很是艱難地走到兩人面前。

    見到白悠兮,她巧巧行了個禮。

    “她就是當日買了我做的素銀簪子的那人,你可記得她?”千晗雪在一旁提點。

    “啊?我明明記得是兩個公子哥?。 ?br/>
    白悠兮連忙擺手:“那日我確實是女扮男裝來著,可我是獨自一人買的簪子。許是姑娘你記錯了?!?br/>
    綠煙咬著手指:“誠然,花燈節(jié)那日買東西的人確實多……可我明明記得是一對斷袖公子來著……”

    白悠兮拉著裙擺踩入雪中,看著兩個模樣尚小的孩子,正玩得小臉蛋通紅。

    “男孩叫元寶,女孩叫阿蘭,蘭花的蘭。”千晗雪說。

    白悠兮看清了倆孩子的模樣,心中陣陣失落。

    盡管知曉傻兒阿藍其實是鮫人阿音所化,她仍舊抱有希望,希望一回到人界,就又能見到那個藍眸癡傻的男孩,含著粽子糖聲音含糊地喊她“姐姐”,那時應該還有搖著尾巴叼著蘿卜的豆芽,一躍能將阿藍撲倒在地。

    思慮漸遠。

    千晗雪見她出神,也不打擾,只是任由綠煙扶著坐在了一旁長廊里頭,想念起這樣的雪天,這樣的扶桑花,一如記憶里每次見到羅涅的模樣。

    她每愛他一寸,發(fā)絲就烏黑一寸,而那些猝不及防的舊日回憶也會如刀刃般刺進她心口一寸,這些一寸寸漸漸織成一匹錦繡,堪比金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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