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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谷內(nèi)也是書聲朗朗，一派祥和。
徐夫子在課堂內(nèi)來回踱著步，隨著齊齊的朗讀聲微微晃著頭，儼然已經(jīng)沉醉在這脆朗的讀書聲里。
一篇讀罷，徐夫子道：“看來這篇《檀弓》大家都已讀熟，溫故而知新，前幾日學的《曲禮》大家可還記得？”
“記得……”稀稀拉拉的聲音想起，秦樂菱將頭深深低下去，之前學的《曲禮》她連讀都沒讀熟。
“好，那本夫子找人背誦一下?！?br/>
此話一出孩子們都低下頭，學堂上鴉雀無聲。徐夫子輕蔑的掃過眾學子，目光在秦樂菱身上停了一下，卻道：“周海，你背一下?！?br/>
周海緩緩站了起來，面色有些緊張。所謂術(shù)業(yè)有專攻，他繪畫天賦異稟，在讀書方面確實能力有限，也志不在此。
眼下背了還不到一半便卡殼了：“……帷薄之外不趨，堂上不趨，執(zhí)玉不趨。堂上……堂上”
徐夫子早已耐心不在，瞋目道：“堂上什么？”
這徐夫子是瀟湘谷請來的，學生們到底是懼怕了三分。周海一個激靈：“堂上接武，堂下……堂下……”
眼見周海背不下來，秦樂菱悄悄把書翹起，站在右后方的周海剛好看見，背的順暢了起來：“堂下布武。室中不翔，并坐不橫肱……”
嗯？這小子怎么突然又會背了。站在周海面前的徐夫子抬頭看兩眼周海，轉(zhuǎn)身向后看去。
秦樂菱趕忙把書放下去，周海背的又斷斷續(xù)續(xù)起來。
“哼！別背了！”徐夫子書本一甩：“才過了幾天就忘了，罰你抄寫十遍明日上課交給我！”
徐夫子坐回案前，“秦樂菱，你給本夫子背一下?！?br/>
就知道夫子不會饒過她，這么些天了，每次上課都會提問她。秦樂菱站起來道：“學生不會，夫子也罰學生抄寫十遍吧?！?br/>
徐夫子捋了捋嘴邊的八字胡：“你一點都沒背想抄十遍就完事了？給本夫子抄二十遍?！?br/>
二十遍！一晚上也抄不完啊，只聽秦樂菱一聲“哦。”她竟然順從的答應了。
徐夫子略有疑惑，“明天就交，可不能逾期了?！?br/>
秦樂菱應道：“是，夫子?！?br/>
看著秦樂菱旁邊的秦慕青一臉淡定自若的樣子，徐夫子拿書指了指他：“你，給本夫子背一遍?！?br/>
秦慕青胸有成竹，跟那群小屁孩一看就不是一樣的氣質(zhì)，“《曲禮》曰：「毋不敬，儼若思，安定辭?！拱裁裨眨“讲豢砷L，欲不可從，志不可滿，樂不可極……”
秦慕青一下都不帶停滯的將一篇文章背完，秦樂菱在心底直呼厲害。那日師兄只用了一個時辰便將這篇《曲禮》背熟了，至今仍沒有忘記一點。
“不錯。”徐夫子辭色緩和：“坐下罷?！?br/>
秦樂菱和周海就只能站了一堂課。
書上的道理懂了不就行了，干嘛一字不差的還要背下來。秦樂菱也懶得跟徐夫子理論，在徐夫子的眼里只要是學生敢跟老師爭論便是大不敬。
只是可惜了她的腿啊，站的累死了。
趁徐夫子休息空擋，秦慕青道：“夫子可否讓他們二人坐下聽講，這樣站著于禮不符，況且他們二人有錯夫子也已罰過?！?br/>
秦慕青聲音溫潤儒雅，令聽者舒暢。徐夫子對他很是滿意，這還是他教書多年，遇到的不可多得的令他一眼就稱心如意學生。
徐夫子覺得他言之有理，微微點頭。眼皮一抬，對著下面兩個站著的學生道：“你們坐下吧，記得要加倍努力，用心讀書?！?br/>
“是?！眱扇艘积R道。秦樂菱坐下來，對身旁的師兄豎起大拇指。
秦慕青眼睛看著書本，面不改色小聲道：“菱兒不要動了，夫子又該讓你站起來了?！?br/>
夫子說過，上課不要動作。秦樂菱悻悻的將手收回來，裝作認真學習的樣子看著書本。
秦慕青掩不住笑意：“菱兒，再往后翻兩頁?！?br/>
“哦?！?br/>
這一日的課終于又在煎熬中度過了，下了學堂秦樂菱就在滿地的草藥中溜達。
一旁的小梨惴惴不安道：“小姐，聽說徐夫子罰您抄二十遍《曲禮》，小姐怎么還不動筆呢，小姐抄不完，小梨也可以幫著抄的。雖然……雖然小梨不會寫字，不過比著葫蘆畫瓢還是會的?！?br/>
秦樂菱不在意道：“不用擔心，姐姐我自有辦法。小梨你不跟我們上學堂真是太明智了。那老夫子頑固不化，每天都跟我們欠了他錢似的，真是讓人不爽快。”
“小姐可不要這么說，上學堂可是小姐公子們才能做的事情，豈是奴婢可以逾越的?！敝霸谠魅思腋系臅r候，只有公子小姐們才能去上學堂，丫鬟們都只能在門外侍候著，連聽也沒有資格聽的。
秦樂菱握住小梨的手：“小梨和谷中的孩子們是一樣的，他們都能去上學堂，小梨為什么不可以呢?！?br/>
小梨小心的抽出雙手：“小梨，和他們不一樣……”
怎么不一樣呢，她也說不出。小梨只知道她自五歲時被人販子拐走后，每日都在學習規(guī)矩，學怎樣能做好一個丫鬟。
若是犯了錯不僅當日沒有飯吃，還會被鞭打，有的丫頭打死了就會被扔掉。規(guī)矩學的不好的就會被賣到妓院，只有學好了規(guī)矩又運氣好的才會被大戶人家相中，賣進去做丫鬟。
每個丫頭進府前都是簽了賣身契的，她們的命從來都不屬于自己，永遠都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時間久了，便是連想都不敢想了。
小梨只是來自內(nèi)心深處覺得跟小姐一起上學堂是不對的，可原本她的對與錯就是被人教的，可其實那些人并不分對錯。
秦樂菱正色道：“小梨，你告訴我，你想讀書識字是嗎？”是她忽略了，她自己不喜歡讀書便以為小梨也是真的不喜歡，所以才敢違反大師父的命令不與他們一起去上學堂。
秦樂菱直視她的眼睛：“小梨不準騙小姐?！?br/>
小梨有些為難，有了想的念頭便是她的不對，可欺騙小姐是更大的不對。
掙扎了許久，小梨終于還是老實回答道：“是。”
一向膽小的小梨還是第一次能說出自己的想法，秦樂菱開心道：“好，那明日小梨和我一起去?！?br/>
“小姐……”
秦樂菱目光一凜：“小姐我心意已決，你要違背我的意思嗎？”
隨手摘下一株藥草：“好了，就這么定了。小梨，咱們?nèi)フ倚『??！?br/>
小梨不敢違背，只得不再反對，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