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shù)息之后，河灘上一片死寂。
只有河水兀自流淌，發(fā)出“嘩嘩”的水聲。
段塵依舊是站在河灘上，雙手同時虛握，身前有四條火龍張牙舞爪，蓄勢待發(fā)。
在他身前，四名白衣弟子已然死去，尸體上都有一個碗口大的血洞，一縷縷鮮血從中沁透出來，把地面染得一片血紅。
至于莫青山……
已經(jīng)被四條火龍同時瞄準，被嚇得跌坐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眼神驚懼，臉色一片慘白，哪還有半點先前的冷傲之態(tài)？
片刻沉默后，莫青山突然開口。
“火龍陣……是火龍陣……你到底是什么人？為何會赤霞峰的絕密陣法？”
他勉強恢復了一絲鎮(zhèn)定，語氣十分驚恐，眼神中也透著一絲悔意。
眼前的局面完全不在他意料之內(nèi)。
他本以為，憑借自己真?zhèn)鞯茏拥膶嵙?，和四名隨行而來的內(nèi)門弟子，隨便出動一人就能滅掉這小雜役。
可現(xiàn)實卻是，自己以為隨手就能除掉的小雜役，竟是一名強大的陣法師！
只呼吸之間就召喚出四條火龍，將四名修為在凝山境以上的內(nèi)門弟子全部擊殺，而且連抵抗的機會都沒有！
一念殺四人……
這等驚人戰(zhàn)力，難怪陸軒會失敗，難怪陸長老和他的弟子們都無動于衷。
原來對手不止和靈尊有關(guān)，竟還是一名三階陣法師！
只是這怎么可能？
一個當了好幾年雜役的廢物，一個剛晉升外門的聚元境弟子，居然是一名隱藏已久的陣法師……
難道是玄星府派來的奸細？來偷學天墉門的絕密陣法？
心中有萬般疑惑，卻容不得莫青山多想。
那四條火龍已將他完全籠罩，只要對面那少年隨手一揮，就能徹底將他吞噬。
他現(xiàn)在最后悔的是，自己為何要來招惹這個煞星。
“赤霞峰？”
段塵聞言一笑，這明明是五百年前天墉城的陣法，只是被老獅王傳了下來。
不過他還真不知道，這火龍陣被奉為了赤霞峰絕密陣法。
“你連我是誰都不知道，就想來殺我，現(xiàn)在才問我是誰，不覺得太晚了嗎？”
念頭一轉(zhuǎn)，段塵垂下眼簾，冷冷逼視莫青山。
實際上，他直到此時也不知道莫青山姓甚名誰。
但這并不重要，誰敢動他，誰就要付出代價。
“……”
莫青山聞言一滯，又看了看頭頂?shù)乃臈l火龍，突然慘笑一聲：
“是啊……知道了又有何用？成王敗寇，強者為尊，我莫青山技不如人，你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他凝眸盯向段塵，語氣中一派決然，儼然一副慷慨領(lǐng)死的模樣。
其實細聽就會發(fā)現(xiàn)，他聲音中有些一絲明顯的顫抖，眼底也仍舊流露出驚懼。
好死不如賴活著，世間大道三千，人人向往修行，求的就是力量和未來，試問誰不怕死？
哪怕是莫青山這樣的真?zhèn)鞯茏?，死到臨頭也和普通人沒什么兩樣。
“明明心存僥幸，嘴上卻不肯求饒，看來所謂的真?zhèn)鞯茏右膊贿^如此?！?br/>
段塵嘴角一勾，露出一抹戲謔，接著面色一肅道：
“我懶得跟你廢話，給你三息時間考慮，要么死，要么臣服于我，否則四條火龍同時出擊，后果可不是一個洞那么簡單?！?br/>
“什么？你……”
莫青山聞言一怔，這少年居然不殺他？
“好……我答應你，我臣服?！?br/>
咬咬牙，莫青山?jīng)]有太多掙扎，很快答應下來。
他想的很簡單，只要不把段塵當個雜役或外門弟子，而是當做一名三階陣法師，那么臣服也沒什么，反而是一次機遇。
因為陣法師比煉丹師和煉器師更加難得。
譬如在天墉門，只有煉丹師和煉器師，且最高只有四階，陣法師則一個都沒。
甚至在整個赤云國，只有玄星府有陣法師存在。
如此觀之，以段塵的陣法造詣，只要查清來歷，破格升為長老都不奇怪。
到了那時，莫青山豈不因禍得福？
更何況段塵還如此年輕，未來前途不可限量，只要安安心心給段塵辦事，想必也不會虧待自己。
不過，他要怎么讓自己臣服？
如果是空口無憑的話，莫青山自己都不信……
“你倒是爽快～”
段塵抿嘴一笑，對莫青山的反應也不意外。
螻蟻尚且偷生，何況是人？
他像是看穿了莫青山的想法，道：“你現(xiàn)在自封經(jīng)脈，我自有手段來控制你?！?br/>
“……好。”
莫青山答應一聲，抬手在氣海穴一指，立時悶哼一聲，整個身體也有了瞬間的僵硬。
這是真元凝滯的現(xiàn)象，說明他體內(nèi)的氣海已經(jīng)停止運轉(zhuǎn)，周身真元都在經(jīng)脈中停滯。
在這種狀態(tài)下，他不僅不能動用真元，連反應力也大為下降，十成戰(zhàn)力剩不下半成。
“火龍陣，收！”
段塵露出滿意之色，手上輕輕一揮，四條火龍便收回陣中，沒入腳下血紅的陣紋里。
“很好，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的奴仆?！?br/>
他看了莫青山一眼，接著邁步走近，又是并指一點，把莫青山四肢的經(jīng)脈也封住了。
“你——你想干什么？”
全身受限，莫青山頓時慌神，生怕段塵要做出什么殘忍的事情。
“放心吧，我沒興趣折磨你，若非不想把事情鬧得太大，你早就沒命了?！?br/>
這是段塵決定收服此人的真實想法。
他不是不想殺了莫青山，而是怕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天墉門不是魔道，宗門里自有規(guī)矩。
連死了兩名外門弟子都鬧出偌大的動靜，何況是一名真?zhèn)鳎?br/>
而且那四個內(nèi)門弟子也是個麻煩，必須得小心處理。
“說吧，你打算怎么控制我？我是莫長老的親傳弟子，更是他的義子，若不能行動如常，遲早會被發(fā)現(xiàn)?！?br/>
莫青山遲疑一瞬，再次說道。
原本他已經(jīng)想好要臣服，可真正臣服之后，卻發(fā)現(xiàn)這種受制于人的感覺并不好。
甚至極為屈辱。
一想到自己要給心上人的未婚夫當奴仆，他心中就一陣抽搐，一股恨意壓不住地燃燒。
段塵察覺到了這絲怒意，瞥他一眼道：
“怎么？你還想反抗？別怪我沒提醒你，我的手段不是你能抵擋，你最好老老實實聽話，否則我不介意把你扔到河里去喂魚?！?br/>
說著還余光瞅了眼身后的大河，那奔流的河水下暗藏殺機。
也不知是巧合還是怎的，一條兩尺長的大魚突然破水而出，張口露出的兩排尖牙上寒光凜冽。
“咕咚～”
想象著自己被無數(shù)條這樣的大魚撕裂，莫青山不自覺咽了下口水，最后選擇沉默。
段塵不再理他，想著密林招呼一聲，“小白，出來～”
“唰～”
一道白影從密林中竄出，來到段塵面前道：“大哥，好厲害的陣法！以后我也要學！”
小獅子瞪大了眼睛，一臉興奮。
它藏在密林中，親眼目睹了火龍陣的威力，又見段塵揮手間殺敵如草芥，頓時大感興趣，也想像段塵一樣威風。
“靈尊？”
莫青山僵在地上，眼珠子卻是一轉(zhuǎn)，發(fā)現(xiàn)了突然出現(xiàn)的小獅子。
“你這不長眼的狗東西，也敢打我大哥的主意？真是不知道馬王爺有三只眼～”
小獅子瞥他一眼，一臉鄙夷且不無傲然地說道。
“……”
莫青山聞言一怔，自是悔恨不說，連段塵也是瞬間無語。
馬王爺有三只眼……這小畜生都是從哪兒學來的？裝起逼來一套一套。
“你在這看著他，我進林子一趟，找些東西?！?br/>
這般交代一句，段塵閃身進了密林，過了有一炷香時間才回來。
“大哥，這是什么？給我吃的？”
見段塵手里拿著一枚青紫色的果子，小獅子眼睛一亮，人立起來，一副眼巴巴的樣子。
“這是‘迷魂果’，里面含有劇毒，七日不解記憶全失，十五日不解就會變成白癡，想吃的話我喂你～”
段塵解釋幾句，說到最后，作勢要把這果子塞進小獅子嘴里。
“別別別！我不吃～不吃還不行么～”
小獅子嚇了一跳，趕緊讓到一邊。
“你……你不會是……”
一旁的莫青山聽到對話，頓時艱澀開口，卻被段塵用迷魂果一把堵住。
接著喉頭一動，“咕咚”一聲吞了下去。
“放心吧，迷魂果我有辦法解，先吃著?！?br/>
見莫青山面色慘白，眼神一片慌亂，段塵安慰一句，又解了他的穴道，最后道：
“待會有條寒冰毒蟒，要辛苦你一下，等回去以后再給你解毒?！?br/>
這般說著，也不理莫青山如何反應，便站起身來皺皺眉頭，想想還是把目光落在那四名內(nèi)門弟子的尸體上。
“算了，就你了～”
自顧說了一聲，段塵提起最近的一具尸體，直接扔到了河邊，讓那些鮮血滲入到河水里面。
不多時，河水“嘩啦啦”沸騰，一條條兩尺多長，長滿利齒的大魚再次出現(xiàn)，圍著那尸體一頓啃咬，很快就啃食干凈。
段塵眸光一凜，手上憑空出現(xiàn)一柄寶劍，對著河里一斬。
一時間水花四濺，有好幾條大魚都被斬殺，或紅或綠的妖血很快染透了附近的水域。
為了以防萬一，段塵又把剩下的三具尸體一起拖了過來，全部扔在了河邊的淺灘上。
“寒冰毒蟒……難道這水底下——”
看到段塵的動作，已經(jīng)恢復行動的莫青山也走了過來，一臉驚疑地說道。
知道自己吃的是迷魂果，他一時也是認命了，并不敢對段塵出手。
何況身后還跟著一頭白玉獅子。
只是他沒想到，段塵之所以來此，居然是為了寒冰毒蟒。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有寒冰毒蟒出沒的地方，定有水系天才地寶存在。
而在這些天才地寶中，最常見的就是二階寶藥冰心草。
順著段塵的目光看去，莫青山發(fā)現(xiàn)，眼前的水面上已經(jīng)有異樣出現(xiàn)。
在那深達數(shù)丈河底，一陣陣泥沙突然翻滾，很快與水面的血色混雜在一起。
隱隱約約，還有一股強大的氣息從河底冒出，正飛快朝水面逼近。
“大哥小心！”
小獅子的驚呼在河邊回蕩，只聽“嘩”的一聲，一團偌大的水花便在河面炸響！
“嘶——”
明亮的陽光下，一條通體幽藍的巨蟒出現(xiàn)在眾人眼前，身體如水桶般粗壯，張開血口就朝河邊那三具尸體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