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百多年,武帝寶庫四下早已長出了茂密的叢林,如果不是有確切消息,誰也想不到一片靜謐祥和甚至沒有多少大型野獸的深林中會隱藏著足以顛覆朝廷的豐厚寶藏。
寶庫距離梧桐鎮(zhèn)并不遠,只是沒有直達的小道,又有瘋長的草叢擋住人類的視野,江湖人士只能一邊辨別方向一邊摸索著前進。
進入武帝寶庫的方法有兩種,一是尋找變幻不定的陣法加以破解,便可直達寶庫核心中樞,或者借助前朝皇室后裔的鮮血滴入入口亦可;一種是找到寶庫的云壁,用雷震子暴力破開入口。
前者是陣法宗師才知道的最安的法門,但早在百年前,奇門遁甲之術(shù)便早已在江湖上失傳,連皇室都找不到精通陣法一道的人才。如今前朝已經(jīng)覆滅一百多年,誰知道前朝皇室還有沒有后裔留存?
寶庫的云壁是密封的寶藏最薄弱的石壁,在皇室秘錄記載了云壁所在之處,平等王將這一點同樣告知了苑秀兒。
前世就是苑秀兒煽動江湖人士合力破門,打著事成之后再分寶藏的幌子,真實目的卻是為綴在眾人身后尾隨的平等王打掩護,一旦找到寶藏所在之處,前面做先鋒的江湖人士就再也沒有利用價值了。
也是在那時,苑秀兒徹底撕破了慈母的假面具,之后便是玄空長達二十年的牢獄之災(zāi)。
越是往寶庫的方向邁進,青蔥蒼翠的綠意就變得越是荒涼冷落。隨著一步一步往寶庫方向靠近,玄空的眼神也越發(fā)黯沉。
雖然他已經(jīng)下定決心要保護好寧寧母子,也保護好自己,但兩世的怨恨糾葛,哪里是嘴上說的那么輕松,說放下就能放下的?
“咔嚓!”
腳底傳來踩碎什么東西的聲音,寧寧眉梢跳了跳,一點都不想去看自己這次踩中的是昆蟲的尸體還是風(fēng)干的糞便,木著臉抖了抖鞋子,一言不發(fā)地往前走。
倒是玄空往后瞥了一眼,見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毒草,才收回視線攬住她的腰。
“累了嗎?”他眼神往下游移片刻,修長的手指按在腰間的穴位上力度適中的按摩。
他這些日子看了不少醫(yī)術(shù),深知女子懷胎十月有多么辛苦,心里對寧寧憐惜更甚。原本他是想讓寧寧留在客棧等他的,但寧寧堅決不同意,玄空只好聽了她的話。
好在江湖人士已經(jīng)習(xí)慣了沈先生對自家夫人寵愛有加體貼入微的照顧,即便還有些女俠心有不甘,但還是不得不承認,這兩人之間默契的氛圍根本容不得第三者插足。
更何況寧寧已經(jīng)有了身孕,雙方只等寶庫事件結(jié)束后,知會過長輩就能拜堂成親了。
莫無雙不止一次拿這件事“教育”云天辰,弄得這位穿越以來順風(fēng)順水的大師兄頭疼不已。
“我很好,真的沒事?!睂帉幙扌Σ坏玫?。
為什么就是沒人相信她強壯到可以打死一頭牛呢?尤其是半個月來被玄空一天五餐的精心喂養(yǎng),她覺得自己都胖了一圈了!
玄空擱在她腰間的手往上移了一寸,眉心微蹙:“還是太瘦?!?br/>
寧寧:“……”
當(dāng)初是誰說我胖了還嫌棄我腰粗?這會兒覺得我瘦了?果然,男人有了孩子后就成了大豬蹄子!孩子他娘根本不重要了!
身子依舊纖細窈窕的少女哼了一聲,掙開男人的手,氣呼呼地加快腳步往前走。
“怎么又生氣了?”
玄空苦惱地撓了撓頭,即便不知道哪里出了錯,玄空也知道,比如是自己那句話說的不對,讓孕中格外容易多想的女人炸毛了。
饒是他從前嘴巴再笨,也不會哄心上人開心,這些日子也無師自通地掌握了順毛技能。
“別氣。”他長腿邁開三兩步追上姑娘,小心的將人抱進懷里,熟門熟路地安撫,“你真的不胖,我一只手都能提起你,抱著你的時候輕飄飄的,我都擔(dān)心一陣風(fēng)過來會把你吹走?!?br/>
玄空從小跟著武僧修行,臂力非比尋常,別說寧寧這般身材纖瘦的少女,便是彪形大漢落在他手上也跟一個沙包沒什么區(qū)別。
正因為他每句話都誠意十足,才格外讓她受用不住。
說完后,他本打算再哄一哄寧寧,誰知對方目光掃了他一眼,望到他略有點緊張的表情,竟忍不住噗的一聲笑出聲來。
“算你過關(guān)?!睂帉幍哪樕D時繃不住了,小拳頭輕輕砸了他一下,壓下眼中流露的笑意,“以后多說說這些夸我好看身材好的話,我愛聽。對了,不準說重復(fù)的!”
?。窟€要經(jīng)常說???
從不曾在意過男女情愛的前佛子大人苦思冥想著如何討好自己的心上人。
不知不覺就把前世故地重游后,苑秀兒帶來的陰郁拋諸腦后了。
寧寧好笑地蹭了蹭他的肩膀,若無其事地將視線落到前方,正對上苑秀兒探究的眼神。見對方視線不時在玄空身上游移,寧寧眼中冰冷之色一閃而過,快得幾乎讓苑秀兒以為自己眼花。
苑秀兒連忙回頭,雙拳不自覺攥緊,不知為何,自從進入到這片深林,她總有種不安的感覺。
雪山劍派一行人當(dāng)先在前面開路,中間是密密麻麻兩百來號人,寧寧和玄空也在其中,除了一個沈先生的名頭,他們就像一對平凡恩愛的小夫妻,并不顯眼。至于方棠和其他魔教眾,早已在寧寧的安排下,與朝廷駐扎在梧桐鎮(zhèn)外的軍隊匯合,就等著平等王部下進入寶庫后,來個甕中捉鱉一網(wǎng)打盡!
雪山劍派的弟子拿著劍將石壁上的藤蔓青苔撥開,沒多久,他就在石壁上發(fā)現(xiàn)了一個圓形圖案。云天辰忽然起身,快步向前,將圖案縫隙里的青苔拂去,仔細查看。
“這個圖騰是……鳳凰?”莫無雙跟著湊近觀察,擰眉想起了小二哥說過的故事,“聽說,梧桐鎮(zhèn)的名稱由來已久,數(shù)千年前,此地種植著五百里梧桐林,久而久之,有鳳凰棲息于此,因此便有了鳳凰鎮(zhèn)的由來。只不過,由于前朝皇室以鳳凰為圖騰,為了避諱,鳳凰鎮(zhèn)便改名為梧桐鎮(zhèn)?!?br/>
“沒錯了,這里就是前朝寶藏云壁所在……”他神色凝重,“與欽差大人所說的一模一樣?!?br/>
“什么大人?”有靠的近的武林人士聽到了只言片語,疑惑地看了云天辰一眼。
“什么什么大人,我有說這話嗎?”云天辰面不改色地挑了挑眉,假裝沒看到莫無雙朝他翻的白眼,他從隨身的包裹里掏出三個黑不溜秋的小球,按照最脆弱的方位一一半埋進土里,“大家都退后五百米!震天雷知道吧,靠太近當(dāng)心把耳朵給炸聾了!”
不用他說,但凡有點見識的都已經(jīng)后退了,玄空早已攬著寧寧飛身躍到一處結(jié)實的石壁坐下。
滋滋滋,引線很快燒到底。
“轟!”
“轟!”
“轟!”
一瞬間,層層爆炸的氣流在巖石面上激蕩,薄弱的石壁瞬間四分五裂,封閉已久的寶庫轟然洞開。
“走吧,我們進去?!?br/>
在云天辰的帶領(lǐng)下,先是雪山劍派的人當(dāng)先走入炸開的洞穴,隨后的江湖人士認識的互相使了個眼色,握緊兵器隨之進入。落在最后的玄空等著寧寧做完標記,也跟著施施然踏進寶庫。
他們并不知道,當(dāng)玄空的氣息出現(xiàn)在寶庫范圍中,石室深處的青衣男子盤坐于蒲團之上,半闔的桃花眼已然睜開。
他端坐了一會兒,緩緩起身,搖曳著手頭華美的青藍色鳥羽,無視一旁五花大綁的天青色神鳥的怒目,唇邊含著玩味的笑意。
“玄空……嗯?此方位面玉宸的分魂原來是個佛門子弟嗎?”男子來到這里時就使用方術(shù)隔絕了自己的氣息,是以小世界對他所說的話沒有絲毫反應(yīng),他把玩著光華流轉(zhuǎn)的羽毛尖尖,意味深長地說,“真有趣,位面星軌竟然撥亂反正了,這個分魂還挺有能耐的嘛。”
無數(shù)分魂因承載了惡意被投放到位面之中,往往都沒有什么好下場,連帶著拖累了星辰的運轉(zhuǎn)。原想著玉宸這個法子恐怕沒什么用,最多幫玉宸分擔(dān)一下龐大的孽障,想不到還真迎來了轉(zhuǎn)機。
他已經(jīng)準備回去告訴玉宸這個好消息,卻收到青鸞一族族長的請求,順道帶他家正處于叛逆期失蹤一千多年的小妹回去……呵,也好,正好他庫存的火禽羽毛快用完了,順手收集一些“散落的”羽毛也沒關(guān)系吧。
藍鳥掙扎了半天,捆妖索紋絲不動,她費盡力氣吃力地癱坐在地上,抱著自己快禿了的屁股毛淚眼汪汪:嚶嚶嚶!大混蛋!臭流氓!那是人家最喜歡的尾羽了,不知道姑娘家愛美嗎?王八蛋一把就給她薅了干凈!該死的元昭,她絕對要向大哥告狀!
元昭悠閑道:“哭什么?反正你們鳳凰族的羽毛往火里過一遍就又長出來了,不像龍族的角,我上次就切了一小塊,過了萬年都沒長?!?br/>
說著他還搖了搖頭,頗為可惜的樣子。
藍鳥怒目而視:什么叫往火里過一遍,你以為是吃火鍋嗎?!涅槃很痛的好不好?!
元昭笑道:“正因如此,你才會是鳳凰族遠近聞名的吊車尾。嘛,不過跟本君也沒什么關(guān)系,本君就是個順路押你回去的,你大哥的羽毛要是被你這不懂事的妹妹愁禿了,正好便宜了本君……算了,不跟你浪費時間,本君還想看看玉宸的分魂呢?!?br/>
石室里,元昭信手捏了個訣,本是想看個現(xiàn)場直播,奈何空氣中滋溜溜出現(xiàn)一圈小火花,堅持不到三秒,滅了。
元昭:“……”
神鳥:“……”
元昭嘴角抽了抽,不死心地又捏了個訣。
噼啪,沒了。
再掐一下。
毫無反應(yīng)。
……
……
……
“嘎哈、嘎哈、嘎哈哈哈哈——!”
藍色的神鳥絲毫不給面子,捂著肚子嘎嘎嘎大笑不止。
元昭額頭蹦出個青筋,從牙縫里磨出一句話:“這什么破地方,連開玄光鏡的靈氣都沒有!”
“嘎哈哈哈哈!”
元昭太陽穴突突突跳得慌:“小青啊,你就笑吧,擅自離職一千五百年,你大哥已經(jīng)準備好對你大刑伺候了!”
笑聲戛然而止,隨之而來的是滿含憤怒的指控。
你叫誰小青呢!
元昭若無其事地掏了掏耳朵:“抱歉,你說的是鳥語,本君實在聽不懂吶,何不變成人形一敘?”
“……”
聽不懂?那剛才跟她無障礙對話的人是鬼??!
藍鳥兩腿岔開毫無形象地坐在地上,氣急敗壞地把翅膀拍地地面啪啪啪響。個不要臉的!明知道她在低階位面不能化形還這么說!
青衣男子輕哼一聲,演算起玄空的命數(shù),算著算著,他就皺起了眉,口中輕咦。
那個名為寧溪的女子……他似乎在另一個位面見過,當(dāng)初因為她只是分魂的伴侶,他便沒把這女子放在心上——可她居然在這里也出現(xiàn)了,還意外掌握了部分法則!
繼續(xù)順著寧寧的命運線往前探去,元昭難得對下界女子起了興趣,結(jié)果還沒看見多少,就被一片熟悉的法力毫不留情地打了回來,反噬的法力糊了他一臉,他猛地睜開眼!
嘶——
元昭面上平靜無波,依舊是端著高高在上的神君的架子,心內(nèi)的驚濤駭浪只有他自己知道。
萬萬沒想到,意外撞上一個下界女子,竟然是玉宸庇護的人!
不是,玉宸不是早幾萬年前就自囚于神殿之中了嗎?他哪來的時間跑去下界?
而且,他這分魂接二連三地喜歡上同一個女子是怎么回事?雖說分魂不一定代表玉宸本尊,但幾次都是同一個人還不能說明他的喜好嗎?
呵,原來他喜歡的女子是這樣的類型啊。
雖然長得不錯,潛力也有,不過……對方似乎是只鳥吧……
元昭盯著指尖,抬手輕輕搖了搖羽毛,勾唇一笑。即使是驚鴻一瞥,少女身上的氣息也干凈如最純凈的火焰,溫純澄澈,又帶著灼灼的明光,一眼就能見底。
不怪乎能在不知不覺中泯滅分魂中的孽障,無論是她本身還是她的火焰,都洋溢著無法言喻的美感,那無拘無束、自在張揚、充斥著生命力的火焰……
“真想要啊……”
元昭眼底躍躍欲試的光芒顫動著,他突然察覺到了什么,朝著一個方向抬起了頭。
“咦?這么快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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