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眼平視二人，崇禎皇帝斟酌言辭，語氣誠懇說道：“兩位愛卿一剛一柔，皆是國之棟梁，朕之肱股，無分彼此！”

    開篇明義，崇禎皇帝一頂高帽子直接戴在兩人頭上。

    接著轉(zhuǎn)向盧象升點評道：“盧卿素來性格剛硬，以文臣任督撫，上馬掌軍，下馬管民，此身許國。

    生平向來快意恩仇，縱使時局艱難，卻不愿茍且偷生，講究轟轟烈烈。

    寧愿刎頭系頸，身死疆場；或是冒矢沖鋒，骨碎陣前。也不愿殘喘于旦夕，留下臭名于千年。

    如此做法，雖無濟于國家，但此心可質(zhì)日月，忠心報國，問心無愧。”

    “陛下睿智，洞若臣心，臣慚愧！”

    崇禎皇帝的話，簡直說到盧象升的心底，他就是這么想，也是這么做的。

    不過，誠如陛下所言，自己身為國家重臣，不惜己身固然悲壯，可如此意氣用事，是否合適？

    自崇禎二年起，自己從大名府知府起兵勤王，繼而簡在帝心，若無陛下提攜，又焉有今日之地位？

    想到陛下日理萬機，卻對自己如此重視，盧象升心里感動莫名。

    微微頷首，崇禎皇帝轉(zhuǎn)到楊嗣昌身上繼續(xù)點評：“楊卿性格陰柔，卻鐵錚錚一副肝腸，任是流離顛沛，矢志不移。

    做人不敢做之事，救人不能救之危，以忠遭疑，以忠得忌，任是飲刃斷頭，不忘君父，朕著實欣慰。

    然終究是根基不穩(wěn)，獨木難支，以至于功敗垂成，殊為可惜！”

    “謝陛下體貼，臣有負圣恩！”

    崇禎皇帝貼心體慰的話，頓時讓楊嗣昌淚目不已，想起陛下給予的種種支持，他深感羞愧。

    說到底，自己勇往無前的決心和魄力，終究差了一點。

    陛下這么說，那是給自己顏面啊！

    “總而言之，在朕心中，兩位愛卿雖性格迥異，做事手法不一，不論主戰(zhàn)主和，都是忠心為國，并無對錯之分。

    盧卿身為邊關(guān)督撫，長期和敵正面作戰(zhàn)，正要有一往無前的決心，方能殺敵于疆場，立赫赫威名之功。

    楊卿身為朝廷閣臣，執(zhí)掌兵部，總覽全局，依照時局制定戰(zhàn)和，只是本分而已。

    其實說來說去，一切皆是朕在戰(zhàn)與和之間猶而不決，致使爾等齷齪不斷，心生嫌隙，都是朕的錯，請兩位愛卿多擔待?！?br/>
    雖說是本尊犯下的錯，可崇禎皇帝還是大大方方認了。

    誰叫自己是繼任者呢？

    “陛下言重了，是臣等不能體會圣意，辜負圣恩！”

    面對崇禎皇帝的自責，盧象升和楊嗣昌二人既是感動又是羞愧，他們急忙俯身賠罪。

    崇禎皇帝攙扶著他們的雙臂，趁勢說道：“兩位愛卿乃朕的左膀右臂，缺一不可。爾等過往并無私怨，只是政見不合而已。

    朕希望兩位相忍為國，摒棄前嫌，今后同舟共濟，共同輔佐朕鼎定江山，還社稷之清平，給百姓之安寧?！?br/>
    崇禎皇帝這番掏心窩子的話，讓盧象升和楊嗣昌二人感激莫名，同時也了解對方在陛下心目中的地位。

    否則，作為帝王之尊，又怎么可能親自為下屬調(diào)節(jié)矛盾？

    這需要多大的臉面？

    故此，二人當著崇禎皇帝的面，相互做了檢討，真正地放下心結(jié)，誓言做到同舟共濟，輔佐陛下云云。

    “好！朕拭目以待！”

    崇禎皇帝哈哈大笑，拍著二人的肩膀，龍心大悅，趁機說道：“二位愛卿剛?cè)岵?，倘若再能上下一心，朕御駕親征無憂矣！”

    頓時，建極殿內(nèi)時間似乎詭異地靜止，盧象升、高時明、楊嗣昌三人目瞪口呆，相互對視一眼，都看到彼此間的驚悚。

    沒錯，剛剛聽到的沒錯，是御駕親征四個字。

    “陛下，萬萬不可吶！”

    “陛下，請勿操切行事！”

    “皇爺，請慎重吶……”

    下一秒，三人淚流滿面，全部跪地磕頭勸諫。

    同時，每個人回想起崇禎皇帝近日的布置，方才明白陛下早已經(jīng)開始籌劃了。

    朕太難了！

    崇禎皇帝長嘆一聲，他知道這樣的場景，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今后還將會出現(xiàn)很多次。

    但是沒辦法，對于身邊這些忠心的太監(jiān)、朝臣、將領(lǐng)，必須一一說服過去。

    “諸卿，朕意已決，休做無用之功，有這哭泣時間，倒不如替朕好好籌謀籌謀？”

    崇禎皇帝知道現(xiàn)在不是心軟的時刻，因此語氣很是嚴厲。

    真是太冒險，太瘋狂了。

    三人一臉無奈地站起來，紛紛垂頭沉思憂慮。

    楊嗣昌瞇著雙眼，仿佛要重新認識崇禎皇帝。

    想不到，關(guān)鍵時刻，陛下魄力大得驚人，而且極度敢于冒險。

    真不知道這是優(yōu)點，還是缺點。

    但是，不得不承認，一個面臨巨大危機，有魄力的君王，總比窩囊被動的君王更強。

    “陛下，常言道：善用兵的，殺人如草，用銀如水。

    古時趙國李牧守邊，一應(yīng)賦稅，都入軍府之中，所以他每日椎牛釃酒犒勞軍士。軍士人人感恩，愿效死力。

    后來匈奴犯邊，軍士踴躍殺敵，叫匈奴片甲不回。若使李牧平日舍不得錢財，部下如何肯舍性命！

    故為將的，自惜不得銀子。若有名無實，又不以時至，軍士們嗷嗷待給，可以虛名哄弄么？

    現(xiàn)如今，陛下若要御駕親征，首要考慮的就是師行則糧食隨，有兵就要議餉，臣想知道陛下是否籌措好大軍出行的糧餉？”

    盧象升這番話本質(zhì)還是勸慰，只不過很婉轉(zhuǎn)，從軍事后勤的角度著手，兜了一個圈子。

    因為他知道，朝廷糧餉充足，又怎會到如今地步？

    沒有糧餉，陛下又拿什么御駕親征？

    不得不說，用心良苦吶！

    陛下不讓勸，那就不勸，咱從軍事上為您老人家籌謀籌謀？

    這總可以了吧！

    呵呵……

    崇禎皇帝呵呵一聲，認真地對著盧象升點點頭，“盧卿，糧餉充足！”

    “……”

    盧象升一臉懵逼，居然很無語。

    朝廷什么時候糧餉充足了？

    PS：諸卿，今天臨時有事，跟家人到鄉(xiāng)下買土豬過年，來不及雙更，明天補上！那就不求票了，突然心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