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娜盯著他：“公司產(chǎn)品代表正義聯(lián)盟的形象，原則上來說，每一個項目都必須經(jīng)過蝙蝠俠的審批?！?br/>
    見卡萊爾眼神游移，她補完下半句話：“但老板告訴我蝙蝠俠最近很忙，他讓你自己看著辦——老板原話。”

    卡萊爾的心跟著她的話七上八下，聽到蝙蝠俠沒空審批，慶幸之余失落了一瞬。

    他辯解道：“我保證游戲立意沒問題，只有宣發(fā)方面劍走偏鋒。”

    喬娜斜了他一眼：“你真該慶幸蝙蝠俠的‘不殺原則’?！?br/>
    她本人對超級英雄保持敬而遠之的態(tài)度，英雄可敬，但英雄也是人，人心不可控，一念成魔、一念成佛。

    卡萊爾在哥譚搞“殺死蝙蝠俠”，先不說蝙蝠俠的粉絲會不會順著網(wǎng)線爬過來把開發(fā)人揍一頓，反派倒是爽了——

    喬娜詭異地默了一秒，嗯、反派，她總算捋清楚卡萊爾想賺誰的錢了。

    面對喬娜的調(diào)侃，卡萊爾選擇耳朵巧妙失靈。

    他拿起西裝外套搭在小臂上，不動聲色遮住半截破損袖子：“我們?nèi)ヒ惶斯逻d大學(xué)?！?br/>
    “我聯(lián)系過總部了，司機五分鐘后到樓下。另外?！眴棠瓤聪蛩耐馓祝跋热ベI衣服？反正刷老板的卡，挑貴的買。”

    卡萊爾打趣：“韋恩先生知道他的秘書在他離開后，短短幾分鐘叛變了嗎？”

    喬娜翻了翻眼睛：“你是老板親自挑的執(zhí)行官，你不穿高級貨，反倒還要勞煩老板多嘴問我一句你的近況?！?br/>
    這話可不是喬娜的恭維，她沒告訴卡萊爾，布魯斯揚言拜訪其他CEO時，備選名單上壓根沒有其他人。

    公司是一年前老早注冊的，寫字樓更是在一天前便聯(lián)系所有者商量交易事宜了。

    可以說如果不是卡萊爾入了布魯斯的眼，這間公司永遠不會真正成立。

    所以，盡管喬娜不看好卡萊爾的決策，但她沒有多言，盡心盡力配合對方工作。

    商城。

    卡萊爾最后依舊只選了件平價商務(wù)西裝。

    他對著鏡子捋平腰處的褶皺，符合大眾的剪裁并不貼合他的身形。

    頂著喬娜不贊成的眼神，卡萊爾莞爾一笑：“相信我，游戲一上線我們就盈利了，到時候哪用得著你催，我第一時間聯(lián)系裁縫換身‘高級貨’?！?br/>
    喬娜輕哼一聲，不置一詞，倒是卡萊爾身上的西裝……盤正條順的人穿什么都像拍雜志，確實無所謂價格。

    “雅各布申請了學(xué)生宿舍，兩人間，在普通宿舍區(qū)。預(yù)計三小時后到，課表顯示他下午沒課，我們可以直接過去——需要我去嗎？”

    卡萊爾看向喬娜，秘書小姐一身正裝，頭發(fā)一絲不茍別至耳后，工作狀態(tài)時格外利落，再加上不離身的文件夾和公文包。

    “很專業(yè)，很像律師。一會兒還要勞煩你保持這個狀態(tài)嚇唬那個可憐的男孩?！?br/>
    “當然沒問題?！眴棠仁Γぷ髂芰Ρ豢隙ǖ淖院栏羞h勝于敷衍的容貌夸獎。

    而且卡萊爾只大了雅各布四歲卻裝老成地叫對方“男孩”，可愛的稱呼。

    不過，哈德遜大學(xué)……沒那么巧吧？

    三小時后。

    哈德遜大學(xué)宿舍區(qū)。

    篤篤篤。

    規(guī)律的敲門聲打斷里頭嘩嘩的水聲。

    “來了?！?br/>
    開門的人一頭黑發(fā)，發(fā)尖正往下滴水，一雙藍瞳掃到卡萊爾身后的人，驚訝地眨眨眼。

    布魯斯的秘書？

    喬娜眼前一黑，怕什么來什么。

    理查德·約翰·格雷森，老板七年前收養(yǎng)的男孩，她不在乎八卦小報整天討論的姓氏和繼承權(quán)，她關(guān)心的是這對父子長達四個月的冷戰(zhàn)已經(jīng)影響到老板工作了！

    并且喬娜打賭，一臉驚喜的理查德絕對誤會了什么……

    她沒猜錯，迪克真想岔了。

    自從后者和布魯斯大吵一架，一氣之下跑到布魯?shù)潞Ｎ纳洗髮W(xué)，這期間布魯斯不僅沒向他道歉，甚至沒打過一通電話、發(fā)過一條短信。

    整整四個月！

    迪克犟著一口氣這次絕對不率先求和，原本越等越灰心，沒想到真等到布魯斯開竅了？！

    他眼睛唰地一亮，雀躍道：“是不是b——”

    “不好意思打擾了、”

    三個人的電影，唯一沒有名字的卡萊爾真摯開口。

    “請問雅各布在嗎？”

    迪克剛揚了10°的嘴角一下掛了回去：“……不在！”

    秘書都來了，竟然不是找他的。

    哼，這是明晃晃的施壓！布魯斯，你好樣的！

    喬娜的眼神早在迪克開門的瞬間木了，現(xiàn)下更是左臉寫著“完”，右臉寫著“蛋”。

    上禮拜老板剛在董事會上搜索“給上大學(xué)的孩子道歉買什么禮物”——

    這下好了，二十萬刀的杜卡迪V4摩托車，道歉效果大打折扣不說，萬一起反效果……

    喬娜一個激靈，默默給老板點了根蠟。

    幸好老板從不遷怒下屬。

    卡萊爾身處風暴中心卻渾然不覺：“不在嗎？那我們一會兒再、”

    迪克無法招架他真誠的雙眼，頭發(fā)撓了又撓，還是沒忍住打斷他，輕微懊惱道：“他教室遠，馬上到，你們進來坐吧。”

    卡萊爾從善如流，進宿舍拉了把椅子坐下。

    喬娜也坐下，拘謹?shù)亍?br/>
    “水還是可樂？”迪克拉開冰箱問卡萊爾，余光瞥了眼恨不得原地消失的喬娜，正好他也不想在學(xué)校暴露和布魯斯的身份，便不帶指向性地說，“我這兒沒咖啡。”

    他小時候去布魯斯的辦公室，每次見到喬娜，秘書小姐總拿著咖啡杯噸噸噸，當然比起咖啡當水喝的布魯斯還是差遠了。

    卡萊爾嗅出異樣，雖然不解，倒也不至于拆兩人的臺。

    “水就行，謝謝?！?br/>
    迪克看向獨自尷尬了三人份的秘書小姐。

    喬娜此刻惜字如金：“水?！?br/>
    迪克扔給他們一人一瓶水，一邊擦頭發(fā)一邊問：“雅各布怎么了？”

    他的室友雖然平時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沉默寡言地沒說過幾句話，但品行還是沒問題的，難道他看走眼了？

    喬娜正要解釋，卡萊爾笑了笑，把問題推回去：“一點小事?！?br/>
    不管理查德是什么身份，這是風暴工作室和雅各布之間的私事，總歸他不清楚對方的品行，不適合抖開來講。

    迪克點頭表示理解，不過，喬娜為布魯斯工作了七八年，在韋恩集團的級別很高，眼前看起來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青年隱約比喬娜更高一級，竟然這么厲害嗎？

    閑聊間，頭戴耳機矮個子男生推門而入。

    雅各布一頭棕發(fā)，鼻梁兩側(cè)分布著小雀斑，他看到兩人的瞬間眼里閃過驚慌，竟扭頭就想跑。

    卡萊爾一個箭步拽住他的手腕，沉聲道：“雅各布？出去說？”

    雅各布回頭看了眼滿臉擔心的迪克，猶豫了一會兒，點點頭。

    他們隨便找了家咖啡廳。

    卡萊爾將侵權(quán)資料一一份一份擺到雅各布跟前：“你一共扒皮上線了13款游戲，其中7款來源于韋恩集團旗下的風暴工作室，對韋恩集團造成至少700萬以上的損失?！?br/>
    雅各布埋著頭，諾諾不言。

    卡萊爾同喬娜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看到對方眼里的詫異。

    他們想過犯罪巷出身的雅各布可能是個強硬的刺頭、又或是法律意識淡薄的青少年，唯獨沒想過會是面前這個怯懦膽小、從頭到尾不敢眼神接觸的人。

    喬娜想起自己的“律師”人設(shè)，試探道：“如果你對和解沒有想法，韋恩集團將盡快上訴。”

    “請別這么做！”雅各布登時抬起頭，急得滿頭大汗，慌亂辯解，“我不是有意惹韋恩集團的，我以為那是個外國游戲工作室?！?br/>
    卡萊爾立刻捕捉到他話里的意思：“所以你明知這是侵權(quán)行為故意違法？”

    雅各布訥訥低頭。

    換皮游戲是游戲的灰色玩法，很多游戲都這么干。純換皮一告一個準，他研究透了幾款經(jīng)典作品的數(shù)值架構(gòu)、運營策略等，重新寫程序，復(fù)制核心玩法套運營，這才有把握避開起訴。

    但韋恩集團的法務(wù)部門不一樣，律師團在全美都數(shù)一數(shù)二。

    他打擦邊球的行為根本沒有用。

    “……我真的沒錢?！?br/>
    喬娜犀利指出：“13款游戲，3款仍在運營中，每月非法收益至少20萬刀，法院將直接凍結(jié)你的銀行賬戶，你覺得能騙得過誰？”

    卡萊爾看著雅各布坐立難安的模樣，隱約覺出不對，緩和語氣問道：“關(guān)于錢的用途，你是不是還有別的事沒告訴我們？”

    雅各布微怔，竟一瞬間失神，他囁嚅地想說什么，最后猛地搖搖頭，咬住下唇。

    雅各布的反應(yīng)坐實了卡萊爾的猜測，他放慢語速，咬字更加輕緩：“事實上，我們的目的不是找你賠錢，你還有另外的選擇。”

    “韋恩集團旗下新創(chuàng)辦的游戲公司，如果你有意向，我不介意替你同工作室方面協(xié)商暫緩賠償事宜。”

    “工……工作？”雅各布盯著卡萊爾推過來的合同，不敢置信。

    注意到他緊緊盯著合同，甚至無意間喉結(jié)微動，卡萊爾意識到有戲，邀請道：“你可以看一下薪資條款?！?br/>
    畢竟公司性質(zhì)特殊，這份草擬的合同上沒有直接寫明是正義聯(lián)盟文化傳媒公司，而是直接受雇于卡萊爾。

    至于被喬娜詬病“主動當冤大頭”的薪資——

    “底薪二十萬刀？！”雅各布懷疑自己的眼睛。

    零零總總算上，年薪三十五萬刀左右，相當于谷歌L5級別的工程師，而谷歌的薪資水平排在硅谷前列！

    的確，年薪三十五萬遠比不上他做換皮游戲的灰色收入，但雅各布從小生活在動蕩的犯罪巷，最大的愿望是逃離貧民窟、逃離哥譚，在布魯?shù)潞Ｎ牡男鲁菂^(qū)買一套公寓，把妹妹接過來過普通的、安定的生活。

    只可惜他必須一直不停地賺錢，賺很多很多錢……

    “我必須還掉那個混蛋、生理學(xué)上的父親，他向黑面具借的高利貸，那個人渣帶走了莉莉、我的妹妹……感謝你的好意，但是抱歉我——”

    雅各布停下來喘了口氣，他道歉得非常誠懇，卡萊爾雖然剛開始咄咄逼人，但完全沒有因為他的出身而直接定性。他習(xí)慣忍受鄙視和嘲諷，卻無法應(yīng)對微薄的善意。

    然而，面前的兩人不會知道，韋恩集團沒機會上訴了。因為等他們一走，他將立刻離開布魯?shù)潞Ｎ摹?br/>
    卡萊爾輕聲問：“你決定了嗎？”

    雅各布點定投，不敢抬頭看那雙冷靜的淺灰色眼睛，仿佛自己所有卑劣的小心思在對方眼里無所遁形。

    卡萊爾定定地注視他幾秒，忽然說起不相干的話題：“方便問問你對超級英雄怎么看嗎？”

    雅各布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回答得磕磕絆絆：“他們很強大、如果我也有超能力我就能帶回莉莉?！?br/>
    卡萊爾偏偏頭，示意他繼續(xù)。

    雅各布只好硬著頭皮回憶接觸過的超級英雄訊息——超人上周又救了只貓？還是小丑又被蝙蝠俠揍了？說實話他不太關(guān)注這個，但他很清楚一件事——

    “我不會這么做?！?br/>
    “嗯？”

    雅各布脫口而出：“就算我有了超能力，我也不會冒著犧牲自己的風險只為了救根本不認識的人。”

    瞥見喬娜微皺的眉頭，他自嘲一笑：“因為這就是犯罪巷，人人自危，自私自利。沒什么不可以承認的，我就是這種……”

    一聲輕笑打斷了雅各布的話，“你的回答通過了?！?br/>
    卡萊爾像是完全沒意識到雅各布已經(jīng)拒絕了他的入職邀請，輕快地介紹：“抱歉，特殊原因，剛才隱瞞了部分公司信息。重新介紹一下，我司不隸屬韋恩集團，全名‘正義聯(lián)盟文化傳媒公司’，由超級英雄直接注資?！?br/>
    見雅各布的眼睛越瞪越大，卡萊爾聳聳肩：“所以相信我，你的父、那位人渣先生和黑面具都不會成為你入職的阻礙。相反，我們會解決這個問題?！?br/>
    雅各布一時間無法消化他說的消息，傻愣愣地張著嘴，“額、噢”了好一會兒，冒出一句：“不不、這不是真的？！”

    卡萊爾：“今天不是愚人節(jié)?！?br/>
    雅各布語無倫次：“天哪——我的天——我、我都說了什么，黑面具、蝙蝠俠上個月才揍過黑面具?！彼跃瘸隼蚶蛲耆皇菃栴}！

    卡萊爾笑容加深：“當然，上了報紙頭條！《哥譚日報》?！?br/>
    他一如既往買了十份收藏，幸好他當時沒破產(chǎn)。

    喬娜側(cè)了他一眼，示意他收收廚力。

    雅各布激動地去握卡萊爾的手：“好，我入職！”

    “合同需要修改一下一點小細節(jié)，還請稍等?！笨ㄈR爾扶住喬娜的便攜式打印機，隨口問道，“對了，公司主要開發(fā)超級英雄IP，你有喜歡的正義聯(lián)盟成員嗎？”

    雅各布糾結(jié)：“其實我不太清楚正義聯(lián)盟都有誰，不過非要說的話——”

    卡萊爾期待地看著他，哥譚人肯定支持哥譚的英雄！

    “超人吧?！?br/>
    “……？”卡萊爾笑容一僵。

    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