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玄聽說滅絕師太和紀曉芙，兩個人談話談了足有一個時辰，暗自有些吃驚。她心想，看來這位小師妹，很受師父看重了！

    卻沒想到第二天，當她去請示滅絕問起紀曉芙的安排的時候，滅絕只是頓了頓，說：“丁敏君那里不是缺個打下手的么？就讓紀曉芙去。”

    靜玄一頭霧水的退出來了?；厝ズ?，把消息委婉的告訴紀曉芙。紀曉芙?jīng)]當回事兒。

    紀曉芙從此跟著丁敏君收租子，后來又跟著靜虛教更小的弟子，再后來挑水劈柴做飯什么都做過，眼看著長到了豆蔻年紀。

    峨嵋的師姐妹，大家也曾經(jīng)私下議論過的。議論師父對于紀師妹究竟是什么態(tài)度。后來山上又來了不少女弟子，紀曉芙也成了師姐?？墒沁@么多弟子里，唯獨她做的事情最奇怪。

    丁師姐不知道為什么，橫看豎看就是覺得紀曉芙不順眼。她就堅決認為，這是師父火眼睛睛看出了紀曉芙的奸佞本質。于是緊緊得看牢了這個家伙。

    至于丁師姐為什么這么清楚“火眼睛睛”這個詞兒？說來話長。紀曉芙閑得無聊的時候給大家講猴哥來著。峨嵋山上的師姐妹們都表示驚呆了！

    除了猴哥，紀曉芙還講過草船借箭和群英會欺負蔣干的諸哥和周哥。對于文史無能的某人來說，這就是她知道的寥寥幾個故事了。如果有某種擠故事機器，把紀曉芙吊著腳丫子拎起來擰一擰，估計最多還能擰出個“女媧補天”和“牛郎織女”來。

    不過山上的姐妹們不知道這個。大家紛紛表示紀師妹好有文化好淵博喲！連做女紅的時候都樂意往紀曉芙跟前湊。紀曉芙找人推石頭踢墻測算力氣，大家都舉著手爭著上前做試驗品。紀曉芙覺得大家的熱情無以為報。拿出做力學計算的幾個晚上，苦思冥想進行回憶，然后終于想起了什么——

    第二天開始，峨嵋山上的姑娘們就學會了江南小調“洪湖水浪打浪”和革命京劇“北風那個吹雪花那個飄”。大家紛紛表示詞曲新鮮，反抗了韃子的j□j，真是口齒留香的好曲子喲！

    滅絕師太當然也看見紀曉芙折騰的這些夭蛾子。滅絕師太表示心情很復雜。猴哥的故事，滅絕自己也挺喜歡聽的！而且為了怕大家發(fā)現(xiàn)影響形象，滅絕都是用輕功屏息凝視踩在樹上聽的。只為了聽猴哥的故事，滅絕自己的輕功就上升了好幾個等級。

    又有草船借箭的那個誰——以少敵眾，好！大有我武林人士的典范！

    于是滅絕就裝不知道，沒公開阻止過。

    紀曉芙在一群弟子里，就日益有威信了。除了靜玄，靜虛，她這個上山比較晚的，現(xiàn)在都是峨嵋弟子里的三號人物了。

    滅絕對于紀曉芙倒是沒有什么不滿意的。滅絕心情復雜得地方是：紀曉芙來峨嵋山的時候才七歲。金刀紀家是怎么把個七歲的女孩教成這么個水準的？

    跟人家一比，自己這個師父做的都弱爆了！想一想紀老大在江湖上還名不見經(jīng)傳的。滅絕的心頭緩緩浮現(xiàn)起了“扮豬吃虎”四個大字。從此對于金刀紀家都特別忌憚。

    紀曉芙日子過得比較忙。給大家講故事教大家唱歌，只是忙碌生活的一點小調劑。紀曉芙連著幾年時間，都撲在了人體發(fā)力這門學說上。這里面好多東西看著不起眼，應用起來卻大不一樣。

    比如一樣的初速度扔個東西，怎么飛最遠？四十五度仰角。這是個在水平豎直兩個方向分解運動然后統(tǒng)一考慮的問題。

    又比如正關節(jié)的擒拿反關節(jié)的反擒拿，為什么有的人能夠“混若無骨”，只剩個腦袋大小的洞就能鉆過去。這就是一種發(fā)力組合技巧的問題。

    紀曉芙閉門造車了一陣子，所得有限。后來她發(fā)現(xiàn)峨嵋山上有個藏書閣，收了許多本派和其他門派的武功。便天天去看。

    滅絕一直注意著紀曉芙，當然也知道這件事。一開始還擔心紀曉芙貪多嚼不爛?？刺鄤e派的武學，反而對于打本派基礎了有阻礙。后來滅絕發(fā)現(xiàn)，紀曉芙貪得太多，那簡直是根本不嚼。似乎只是把武功當成圖畫書看，生吞活剝死記硬背，沒有一點學著領悟的意思。滅絕反而看不懂了。這是個什么意思？

    紀曉芙原本的打算就是把這些東西記下來。

    就跟峨嵋總結“基本劍法”。紀曉芙把各派武功當成教材生硬地背下來，然后也自己總結。卻根本不從身體里練習。紀曉芙記住這一大片龐雜的動作，然后在頭腦里攤開，總結成一系列“基本動作”，從最常出現(xiàn)的動作開始一個接一個的研究受力。這東西換一個人或者覺得繁復的讓人頭大呢。紀曉芙卻頓時好像眼前拓展了一個嶄新世界。幾乎樂不思蜀。根本不屑于做別的事情。

    這東西紀曉芙看了四五年。也看得差不多了。不是說這些書已經(jīng)完全理解。而是按照她現(xiàn)在的水準，只能理解到這個程度。想進一步的有所得，那就得再積累再學習。

    這個無序的記書活動，還帶了一個不太壞的副作用。那就是紀曉芙已經(jīng)把峨嵋山上不太金貴的劍譜幾乎都背到腦子里了。當然會背和會用是兩件事。不過從眼界上看，這比起一直學習一套劍法的，那還真是拓展了不少。

    白天紀曉芙跟著大家學。峨眉山上的劍法也學了幾套。這個效果么……走到哪里大約假假是個女俠了。舞個劍可能都不用提前準備的。不過實戰(zhàn)怎么樣？殺雞估計不成問題。殺牛可能都有點困難了。這個也暫時很難提高了。想進一步的有所領悟，這就得扔到腥風血雨的江湖里，去跟人生死搏斗去。

    這日子過得本來比較平順。這一天出了些變化：紀曉芙收到一封家信。而送信的，竟然是武當山上的三弟子俞岱巖。

    …………

    武當來人了！

    峨眉山上的師姐妹們紛紛去看。傳說中的第一大派多么值得稀罕一下。人的名兒樹的影。武當山上的七個弟子好幾個都從來沒下過山呢，就已經(jīng)名揚天下了。這就是大門派的好處。武林里多少只眼睛都盯著呢。

    這時候是白天。大家都各有事情，不好意思一起溜出來。就排了次序依次往出跑。跑到負責知客的姐妹那里打聽新消息。然后趁大殿里的師父不注意的時候，抽冷子抬頭看一眼。跑回去再換新一撥姐妹來。

    正跑得熱鬧呢。里面?zhèn)鞒鱿⒘耍骸皫煾缸尲o曉芙進去！”

    大家都吃了一驚，一齊回頭看紀曉芙。還有人看靜玄。接待外面的人一向是靜玄在師父面前幫忙的，這回……

    貝錦儀說：“或許是你家里來信？俞大俠幫著捎過來。”

    凝滯了一下的氣氛這才重新流動起來。大家紛紛點頭。又有人幫著紀曉芙整理頭上的束帶。又有人悄聲告訴她聽說今兒師父心情不錯。

    紀曉芙謝過大家往大殿走?？匆姸熃闫擦似沧臁２抛叩介T口，就聽見里面?zhèn)鞒龊榱恋男β暎又吹揭粭l大漢距坐在滅絕對面。一見就知道性情豪爽。

    俞岱巖在武當山上排行第三，是個經(jīng)常在外面走動的。滅絕和他也算是相熟。說來武當和峨嵋自從郭襄女俠的那個時候就很相熟。只不過張老神仙活了太久，整個武當?shù)妮叿侄几叩牧钊藢擂巍?br/>
    認真算滅絕都得叫俞岱巖師叔，紀曉芙這些四代弟子就得叫師叔祖。這可太占人家便宜了。武當自己也不好意思。于是后來各論各的，張老神仙的輩分還那么高，這些武當?shù)茏幽?，輩分就按照他們年齡來，也就是跟紀曉芙算是一輩的。

    紀曉芙就上前給師父行禮。又給俞岱巖行禮，道：“見過俞師兄?！?br/>
    俞岱巖看見紀曉芙，頓時眉開眼笑。表情生動起來。不知道為什么。滅絕當即就有點警惕了。俞三俠這兩年在江湖上好大名頭。到處扶危救困?？墒钦娴臒嵝牡竭@個程度？專門繞路進峨嵋——繞的還是“蜀道”——就為了給人送封信？滅絕拿不準。若不是這人風評還不錯。她早就把人當成來泡妞的打出去了。紀曉芙似乎沒見過這個家伙？滅絕嚴肅的想。好像保衛(wèi)小羊的牧羊犬盯著一只狼。

    紀曉芙本來想拿了信就退下的。不過屋子里的氣氛很古怪，所有人都盯著她。這樣子，是讓她在這里把信看完？紀曉芙嘀咕了一下，還是拆了信封。

    不看不打緊，一看就驚了。

    紀老爹居然寫了兩封信，還有一封是給滅絕的。紀曉芙先把那信雙手捧給師父，再打開了給自己的那封。

    這封信寫得筆墨淋漓，揮然瀟灑。一看就能感覺到寫信人十分得意地樣子，不過對于紀曉芙來說，簡直驚悚了。那上面寫著：

    “你爹我給你找了個女婿，這回不擔心嫁不掉了哈哈！”

    穿越人士紀曉芙雙手一抖，信封險些落地。今兒咱才十三歲。怎么就有女婿了。這是傳說中的——娃娃親？

    …………

    滅絕“啪”的一聲拍了桌子。深吸兩口氣，語氣**的：

    “多謝俞三俠受累送信。信上這件事，我峨嵋還得商議一下?！?br/>
    俞岱巖微有些吃驚。

    俞岱巖當然是知道信上的消息的。因為紀曉芙老爹給紀曉芙找的女婿就是武當?shù)牧茏右罄嫱?。武當山上師兄弟關系極好。俞岱巖看著殷梨亭長大，見了紀曉芙后見她舉止人物出眾，就很為師弟開心。哪里想到滅絕師太的這個態(tài)度……竟是可能不同意？

    俞岱巖有點奇怪。在他看來這事情極好。兩個弟子年級合適，金刀紀家是不錯的門第，峨嵋和武當更有多年交情。滅絕雖然性格嚴肅?？墒翘幨缕鋵嵾€不錯。不然當年也不會被立為掌門。

    太奇怪了！

    滅絕話已經(jīng)出口，俞岱巖也就只好站起身來，順水推舟的讓旁邊的弟子帶自己下去休息。其實俞岱巖今兒做這個事情，也有點奇怪了。更好的交流方式是，他和滅絕提。提親哪有用一封信提的！不過俞岱巖硬是拖到了紀曉芙把信遞出去，才吱聲。這是什么原因呢？沒原因。滅絕長得太嚴肅了。俞岱巖也有點怕。

    …………

    滅絕余怒未消?？粗o曉芙的表情都有點不悅。徑直問：“你怎么想？”

    這個問題，在這個時代是有標準回答的。

    標準的回答是：“父母之命。媒灼之言?！?br/>
    這才是大家關于婚事的普遍認識。社會上所有人都是這么想的。滅絕雖然是尼姑，也得承認這一點。在紀曉芙婚姻這個問題上，紀家父母是做得了主的。

    滅絕都得讓步的事情。紀曉芙就更沒有什么余地說話了。哪怕她現(xiàn)在還不知這是準備嫁給誰，對方年齡高度胖瘦，家里既然決定了，那就沒有反對的余地。

    所以，如果是個土生土長地姑娘，大約就只能羞答答的低著頭回答：“任憑父母和師父做主。”

    而如果紀曉芙真的這么回答了。滅絕師太，就算不開心，也不能不把這件事答應下來。

    只是，紀曉芙可不是個土生土長的。她根本沒想起這回事兒。其實就是想起來了，她也不會愿意。這倒不是因為這事情太突然。而是因為紀曉芙的觀念本來就跟大家不一樣。

    在紀曉芙看來，十幾歲的年齡，人生才開始，這還沒有奮斗，還沒有看到這個世界的多姿多彩，還沒有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怎么可能在這個時候嫁人生孩子。這簡直是殘害祖國花朵么！紀曉芙幾年來在峨嵋山上，豎立了嶄新的人生理想，那就是成為一代女俠！雄心勃勃憧憬無限，哪有時間顧得上這些兒女情長啊。

    滅絕這么一問。紀曉芙也有點為難了。這信是自己老爹寫的?？雌饋碜约胰送ν膺@事情的。那就是得找時間和自家老爹好好說一說。又有一條，這事情還涉及到武當了。這可不是紀家內部的事兒。至少也得給人家一個交待。

    紀曉芙支吾了半晌，最后問：“我爹是想把我嫁給誰?。俊?br/>
    滅絕的怒色頓了一下。這個意思是……

    滅絕就回答道：“武當六弟子殷梨亭?！?br/>
    紀曉芙想了半天，倒對這個人選沒什么意見——認都不認識能有什么意見啊。然后吞吞吐吐說：“我想去趟武當，跟人當面把話說清楚?！?br/>
    滅絕的臉色大緩?？磥聿辉敢猓坎辉敢夂冒?！在她看來天下男子不過就那么回事兒。紀曉芙這樣的好苗子不樂意嫁人，清清靜靜在峨眉山上做尼姑做掌門那才最好了。想一想，就決定把這個事情替徒弟承擔下來。先問紀曉芙：“你不想這一兩年嫁人？”

    紀曉芙干脆點頭。

    滅絕說：“既然這樣，這個事情你別管了。恰好你靜玄師姐說，甘陜路我派駐地出了些事情。我正準備派人過去，你也入門幾年了。這次就派你去處理?！?br/>
    紀曉芙一句話被支到甘陜了，從大殿出來后自己都有點納悶。事情發(fā)展太快了。反應不過來啊。

    …………

    俞岱巖在峨嵋山上住了兩天。只覺得起立坐臥都特別不方便。武當山是道觀，沒有女弟子。峨眉山上呢，進進出出到處都是女弟子。

    俞岱巖雖然天生豪氣，這兩年又在江湖上走動，土匪豪杰的味道很濃?？善鋵嵥麄兾洚?shù)墓Ψ蚨际侵t沖一派，講究無為盈缺太極之類。常年浸潤在這樣的功夫里，自然也就教出一群守禮君子來。俞岱巖在峨眉山上別扭極了。

    俞岱巖別扭了兩天，也沒人招呼他。每頓飯倒也有人送了。滅絕卻一直沒找他說話。俞岱巖想想這事兒可沒說定呢，不能不去問。就硬著頭皮去找滅絕了。滅絕這次見了他，說：“峨嵋有急事，紀曉芙下去處理了?！?br/>
    俞岱巖大是吃驚。

    下來后就找峨嵋的幾個男弟子，打聽了一下紀曉芙。此前，他都沒怎么關注過這個人。本來結親的內涵就在于“武當”和“峨嵋”。至于這小姑娘小伙子是誰，其實不是那么有所謂。

    俞岱巖這一打聽。更吃驚了。紀曉芙，在峨嵋弟子里很是個人物?。簻缃^看重，學武進境很快，文采出眾……嗬！

    大派里這樣出色的弟子，難道……

    還有男弟子給俞岱巖講猴哥了。俞岱巖聽了大鬧天宮一段，默然不語。

    他想，他有點知道為什么峨嵋是這個反應了。滅絕師太有可能想培養(yǎng)紀曉芙做接班人，而紀曉芙這個姑娘呢，自己也好像有點不同于其他人的想法。

    俞岱巖辭了峨嵋回武當。一路上都有點不開心。這事情辦得有點不清不楚的。到底對方答應沒有？紀家同意了！峨嵋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這是在耍賴。

    …………

    俞岱巖回了武當，就把事情的經(jīng)過原原本本的跟自己師父說了。當時，幾個師兄弟都過來聽了。張三豐還沒說什么。排行第四的張松溪就先發(fā)惱了：“這是欺我武當??！”

    張三豐擺擺手讓四徒弟別講話。

    然后他轉身跟俞岱巖說：“那個什么‘大鬧天宮’，你再從頭講一遍？為師感覺這里面有些東西，或許能化用進我武當武功??！”

    張松溪嘴角就耷拉了。他扭頭看旁邊的當事人殷梨亭，這小師弟還睜著眼睛瞧熱鬧呢。張松溪頓時泄氣了。想一想也知道。殷梨亭沒把這件事當回事。他沒見過紀曉芙。

    張三豐從‘大鬧天宮’里參悟出了什么還不知道。

    不過，無論是武當山還是峨眉山上的人，大家都沒想到：出去處理門派事務的紀曉芙，居然真的遇到大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