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靄靄,入冬的夜晚空氣比白日更增一份寒涼。
麓城屬北方城市,冬天的冷像是刺骨的剃刀,刮著人的骨頭般難受,好在室內(nèi)裝有暖氣,抵擋了冬日的嚴寒。
小北極初次在陌生環(huán)境過夜,桑榆怕他不適宜環(huán)境,打算今晚跟他睡一起。
剛好晚飯那會兒,小北極也吵著想跟干媽睡。
等桑榆洗完澡從浴室出來時,沈知悉已經(jīng)離開,此時正是酒吧生意興隆的時候,他八成去溫柔鄉(xiāng)里開心去了。
她在臥室里找了一圈,只瞧見小北極背在身后的卡通背包,孤零零晾在椅背上,人卻不見了蹤影。
書房里。
燈光昏黃,唯有書桌前亮起一盞明亮的落地燈,打在男人精妙的五官上,襯托得他整個人明暗莫測。
戚淮肆在處理公司白天遺留的文件,戚潭聲那草包最近被金夜會所的一個小姐迷得團團轉(zhuǎn),出手大方可謂一擲千金,竟然膽子大到將手伸到公司財務賬上。
酒色裝慫人膽,果真是更古不變的真理。
他正跟手下人交代,對戚潭聲的動作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等著他婁子越捅越大,膽子越來越肥,才能一擊必中,在此之前三瓜兩棗的小打小鬧,戚淮肆半點沒看在眼里。
房門不知什么時候被人打開,探進來一個黑黢黢的腦袋。
小北極躡手躡腳走向戚淮肆身旁,墊著腳尖踩在地毯上,以為自己的動作足夠小心,走到一半突然想起來面前的叔叔眼睛看不清的,壓根不知道他進來了。
膽子不由得大起來,步伐也漸漸放開。
他張著清澈如泉水的瞳眸打量眼前的男人,不由得捏緊手上的東西。
“這么晚,還不休息?”
戚淮肆突然的一句話,嚇得小北極一慌,反應過來他是在跟自己說話,沒想明白他是怎么知道自己進來的。
他舉著手上的東西,塞進面前形容冷肅的男人手里。
“叔叔,這是我最喜歡的蜘蛛俠酷車,送給你了,謝謝你讓我住這兒。”
戚淮肆掃了眼手上的樂高積木玩具,淡淡道:“幼稚,不要?!?br/>
小北極愣了一下,這是他玩具里最拿得出手的,桑桑送他時,他拼了三天才拼成功的,怎么會幼稚。
叔叔的眼睛看來是真不好使。
他耷拉著腦袋,輕聲“哦”了一下,抱著蜘蛛俠汽車打算回去睡覺,臨走前禮貌地沖戚淮肆揮揮手:“那叔叔晚安,我跟桑桑去睡覺覺了。”
戚淮肆呼吸一滯,喚道:“回來!”
小北極動作一頓,剛邁出去的小腳又收回來,仰頭看著坐在長椅上眉頭緊鎖的男人,以為他終于意識到自己的跑車有多炫酷,后悔了要收下。
結(jié)果看到男人眼神沉了沉,嘴角微微下彎:“你今天幾歲?”
小北極老實回答:“四歲半,明年就五歲了,媽媽說五歲就是大朋友了。”
戚淮肆壓了壓嘴角:“五歲睡覺還要人陪,像什么樣子?在學校里,老師沒教你生活上要獨立自主嗎?”
小北極眨著烏溜溜黑曜石一般的瞳孔,想起桑榆先前跟他說的話。
“桑桑說我第一次來叔叔家,怕我不習慣……”
戚淮肆嘴角勾了勾,微微瞇著眼,背靠在椅子上,狀態(tài)散漫:“她是怕你膽小,一個人睡覺會嚇哭,也是,畢竟小孩子嘛,怕黑也正常,不像我小時候,膽子大又獨立,做什么都不讓人操心,現(xiàn)在的小孩……比不了。”
他四兩撥千斤的兩句話,要是對面站著個成年人,立馬就能聽出語調(diào)不對勁,擺明了在用激將法,手段幼稚到可笑。
可偏偏他面前站著的是個五歲都不到的小孩子,連“激將”兩個字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糊里糊涂就上了套。
小北極心里一陣鬧心,他才不是膽小鬼,他一點也不怕黑,桑??偪渌莻€小男子漢,他才不相信自己比不過叔叔小的時候。
“我可以自己睡,我不怕黑,能照顧自己。”
戚淮肆唇角勾了勾:“是嗎?光嘴上說說可不行。”說著視線掃了眼小北極手上的玩具汽車,“喜歡小汽車?”
小北極點點頭。
“你手上這款落伍了,明天叔叔送你款最新的賽車模型,但你得先幫我一個忙。”
小北極一聽眼睛都亮了,最新款的汽車模型全班只有顧海有,每回帶到班上嘚瑟時,全班男生都圍在他身邊。
他也喜歡顧海手上的小汽車,又炫酷又拉風,變身后還自帶音效和動作,甚至能跟人互動。
可惜,媽媽說太貴,要一萬多。
他先前不知道一萬多是什么概念,纏著媽媽給他買,后來媽媽帶他去樓下張阿姨開的包子鋪,用兩塊錢買了個包子。
媽媽告訴他,一萬塊錢可以買五千個包子,如果他每天早上能吃一個包子的話,五千個包子可以讓他吃十三年。
那次是小北極第一次對錢有了直觀的認知,他向來是個懂事聽話懂得體恤夏筱秋的好孩子,從那之后,他再也沒提過買貴價玩具的事。
現(xiàn)在叔叔要送他玩具,小北極樂得快找不到北,別說是幫他做一件事,做十件他也愿意。
桑榆走到書房門口時,剛好看到小北極從里面出來。
她上前攙著他,余光掃了眼身后緩緩關上的房門,問道:“你來這兒干嘛?不是跟你說了嗎,叔叔平時工作忙,不要去打擾他?!?br/>
小北極沖她展示懷里的玩具,語氣有些惋惜:“我是來給叔叔送玩具的。”沒送出去,還白得了個高級玩具。
桑榆臉一黑,這不是她給小北極選的蜘蛛俠小汽車的樂高積木嗎?
送給戚淮肆?
虧他想得出來。
看著小北極喪頭耷腦的模樣,八成是被里頭人拒絕了。
“送禮物要投其所好,積木是小朋友喜歡的禮物,叔叔是大人了,他有自己喜歡的東西。”
小北極歪著頭思索,戚叔叔喜歡什么呢?
他腦海中不由得冒出方才戚淮肆認真叮囑他的事情。
奶聲奶氣卻一本正經(jīng)地跟桑榆說道:“桑桑,我晚上想一個人睡?!?br/>
桑榆剛拉著他回臥室,突然聽他發(fā)話,有些愣?。骸巴盹埬菚?,不是你非說怕黑,要跟干媽一起睡的嗎?”
過去有一個小時嗎,就變了掛,小孩子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桑榆不放心小北極一個人睡,尤其是在新環(huán)境,他又不熟悉,半夜磕著碰著夏筱秋不得罵死她。
晚上天氣涼,小孩子睡覺不老實,這個季節(jié)凍感冒了,可有得受。
小北極道:“我想了想,男孩子不應該跟女孩子睡在一起,這樣不好?!?br/>
桑榆差點笑出聲,這是什么理由。
夏筱秋男女大防的教育相當成功啊,小北極才五歲都知道男女授受不清了,不錯,男德教育得從娃娃抓起。
從小養(yǎng)成潔身自好的好習慣,以后一定是個癡情又專一的好男人。
沒想到夏筱秋不靠譜,在教育孩子上面,這么肯下功夫。
“我可是小北極的干媽,跟其他女孩子能一樣嗎?”桑榆幫他換上睡覺穿的小睡衣,又將床鋪重新整理了一遍,做出要躺下的動作。
小北極急了,這怎么行,桑桑今晚睡這兒,他不就真成了怕黑,膽小的膽小鬼了嗎?
那他剛剛在戚叔叔面前的話,不就成了謊話。
更重要的是,沒完成戚叔叔交代的獨自睡覺的任務,他的小汽車要打水漂了。
小北極拽著桑榆的手,將她從床上拉起來,口氣有些著急:“不行桑桑,我要自己睡,我是男子漢,男子漢不能怕一個人睡覺?!?br/>
桑榆扭頭望著小北極,越看越覺得他不對勁。
難不成真的是孩子長大了,不愛跟人睡一個房間了。
小北極態(tài)度強硬,感覺再說下去都要哭了。
桑榆沒辦法只能答應,離開前再三叮囑晚上上廁所一定要穿件衣服,不許踢被子,她半夜會來檢查,發(fā)現(xiàn)被子沒蓋好,明天早餐罰他喝最討厭的豆?jié){。
小北極連連點頭,每一項都應下,被子往頭上一蓋,甕聲甕氣道:“好了,我要睡覺覺了,桑桑晚安?!?br/>
“晚安。”
桑榆輕手輕腳關上門,剛轉(zhuǎn)身,就看到半依在墻上,姿態(tài)閑散地仿佛是特地在此處等她的戚淮肆。
“被趕出來了?”戚淮肆瞥了她一眼,淡淡笑出聲,語氣里多少摻雜了些嘲笑的味道。
桑榆……
她輕聲道:“小北極以前可喜歡纏著我了,不睡著都不肯放我走,今天奇了怪了,說是長大了想一個人睡,可能是心緒來潮吧,說不定明天又變樣了?!?br/>
戚淮肆眉心挑了挑。
別說是今天,以后每一天,他都得自己睡了,對小北極這個年紀的孩子來說,限量款玩具的誘惑,可比找個人哄他睡覺高多了。
桑榆軟下聲音:“可能得勞煩肆爺收留我了?!?br/>
戚淮肆勾勾唇:“勉為其難吧?!痹拕傉f完,整個人突然湊到桑榆身旁,溫潤的氣息瞬間將她包裹住,清冷中帶著誘惑的嗓音響起,“任我處置的懲罰,做好準備了嗎?”
桑榆眼角抽了抽,當下的時間,加上男人此刻的語氣,戚淮肆的懲罰怎么聽怎么不正經(jīng)。
她往后縮了縮,望著男人的眼里有一絲惶恐:“你想做什么?”動作不由得將衣領口緊了緊。
一直以來兩人的床|事還算正常,沒有獵奇,也沒有特殊癖好,總得來說一句話。
中規(guī)中矩。
可這會兒戚淮肆看她的眼睛,總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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