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羅則安奉命潛入機關門成為了其中一個門生。
羅則安本身的天賦資質(zhì)極高,再加上幾年征戰(zhàn)的磨練,早已是一員文武雙全的大將,將這樣的人派往機關門做臥底簡直就是大材小用。
所以羅則安進入機關門后一切都順風順水,于是憑借自己的天賦他開始在機關門學習各種機關術,又通過學得的機關術破解了幾處機關進入更為機密的機關門要地獲取信息,那個時候,正好是邱應將他的女兒邱雨嵐派到京城去做臥底的時候。
事實上兩方的想法極為一致,相當于互換了一個內(nèi)部的人員。
但無論如何,大耀此時占據(jù)了一定的優(yōu)勢,因為羅則安是男的,而邱雨嵐是女的,邱雨嵐在為人處事上更為感性。
那時候的大耀剛剛新朝成立,但一切都被治理得井然有序。
羅則安在獲取了最大限度的機關門的情報之后繪制了機關門所在的地圖以及一切重要機關的位置和破解方法,然后秘密將這些情報送到了宮中。
在他尋找這些重要機關的時候,他無意中發(fā)現(xiàn)了一塊血玉。
起初他并不知道這塊血玉是什么,但它的質(zhì)地非常好,是整個大耀國罕見的,血玉上有一個細微的標志,羅則安看不明白,但潛意識告訴他這是一件很重要的東西,否則不會藏在那么隱秘的機關術下。
他不知道的是,當時他闖進的是布景大師邱應個人專用的密室。這塊血玉對邱應來說當然是重要的,這是一對,其中一塊在邱雨嵐身上。
直到后來羅則安告假說要回家一趟事實上是回宮并且看見邱雨嵐之后,他才知道這血玉到底是什么,但他沒有上交,而是藏了下來。
再然后,邱雨嵐同樣獲取了一些關于朝廷剿滅機關門的計劃,她改動了一些時間和地點想讓機關門人快點離開,卻沒想到自己的信息有誤并且密報先到達了羅則安的手上,最終的結果便是機關門的滅門。
邱雨嵐逃到三重影時被埋伏的機關門人殺害,連同襁褓里的女兒一起被害,等到羅則安到達以為時已晚。
那時候的羅則安產(chǎn)生了一個邪惡的念頭,如果這個孩子沒死。
他知道這個孩子皇帝不可能為其正名,否則機關門余黨絕不會善罷甘休,最有可能的是,孩子會交給一直沒有成婚的羅則安撫養(yǎng)。
當愛情摻雜了歉意,那種感情在心中會越來越深刻,羅則安完全可以預感道往后皇帝對這個孩子深深的寵愛。
只要撫育得當,等到這個孩子長大之后,興許會成為一個強大的競爭力。
這個孩子不能死!
羅則安看到了襁褓的死尸中那塊血玉,正想去拾取,遠處卻來了人。
他還沒來得及撿取就立刻離開,因為三重影突然開始變換,最有可能的是已經(jīng)被人發(fā)現(xiàn)里面闖進了人。
對于陀螺大師,在這種情況下還能自保以及保住整個陀螺山,可想而知這是個厲害的人物,機關術系出同門,所以陀螺山和機關門有這千絲萬縷的關系。
羅則安并沒有立刻去找朝廷的隊伍,而是從三重影的另一邊離開。
最后他撿到了現(xiàn)在羅炎,一個男孩。
這孩子看起來非常精神,羅則安愛不釋手,立刻將他之前找到的血玉放到了他的身上,然后帶著他回了宮。
他知道邱雨嵐生下的是個女孩,但是女孩能做什么呢?
事情發(fā)展得和他想象中一樣順利,皇帝果然讓羅則安偷偷撫養(yǎng)孩子,并且在未來的日子當中無微不至的照顧。這才是羅炎一直受到皇帝寵愛的原因,因為這是他的兒子。
沒有人知道,除了羅則安,以及在皇帝身邊幾十年的胡公公。
胡公公并不知道羅炎并非邱雨嵐所生,所以他只是以為羅炎要查明的是他羅炎的身份。
在一切都順利的時候,廿九來了。
廿九只在京城呆了一個晚上,就和羅炎去了靈州,當時羅則安并不知道廿九的真實身份,便沒有在意。
直到后來捷報連連,羅則安深感不安。誰家養(yǎng)出的女孩子會有如此能耐?一查,結果是陀螺山的。
這回羅則安慌了,立刻讓人去查更多的底細,發(fā)現(xiàn)廿九是老陀螺最小的徒弟,第二十九個,又因為出生于七月廿九,所以取名廿九。
他怎會忘記邱雨嵐死得那天是什么時候。七月廿九,正是他撿到羅炎的那天。
一切來得太巧,廿九出現(xiàn)得太不是時候,羅則安感到了自己的慌張。
當時廿九和羅炎在哈達草原,羅則安伸手夠不著,于是匆匆布下計劃。當時的落山峽谷一戰(zhàn)失策,著實不是廿九的錯誤領導,而是羅則安的人故意誤導了她。但是廿九不知道,羅炎亦不知道。
原以為無論如何廿九都會受到責罰并被遣調(diào)回京,卻沒想到羅炎獨自一人承擔了戰(zhàn)爭失利的過錯。
羅炎是誰?皇帝豈會重責于他,所以一切不了了之。
這讓羅則安知道,在外面他完全觸摸不到,因為一切都有羅炎擋著。
于是所有的計劃都變成了廿九和羅炎戰(zhàn)勝回京之后。
羅則安一手養(yǎng)大了羅炎,對于羅炎的性子了若指掌。
他故意放出一些不利于廿九的風頭,當時戰(zhàn)勝回來廿九也成了萬人矚目的英雄,這時候只要有一點不利便會被立即擴大。
羅炎又豈不知廿九無父無母是個孤兒,這樣的身份最容易受到猜忌也最容易讓人按上莫須有的罪名,所以他偏執(zhí)的以為只有國公府是安全的,便不讓廿九離開。
廿九的野性子怎么會忍得???羅則安早已暗中將廿九打聽了清楚,當他得知廿九的師姐廿五也在京中的時候,便派人去盯住了廿五。等到他發(fā)現(xiàn)廿五要買千里馬的時候,就算到了廿九要離開。
這種時候賣一匹云膘給廿五,然后在小樹林布下機關陣,又將一直都醋意橫生的沈吟心引了出來,利用她的嫉妒心將她推了出去,廿九死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怕的,就是廿九身上的血玉。沈吟心根據(jù)他的意思向廿九要的,便是血玉。
可廿九身上并沒有,老陀螺將血玉收了起來從來沒有告訴過廿九,所以廿九自然一點都不曉得。
羅則安怕廿九的身份被知曉,羅炎假冒的身份被皇帝發(fā)現(xiàn),那么他打得一切算盤全部泡湯。
撫養(yǎng)羅炎的這些年,他早已將羅炎當做了親兒子,這種感情毫無虛假,也正是因為情真意切地相待,皇帝才會對羅則安如此信賴。
如果這一切都是假的,皇帝會怎么對待羅炎?
和他并肩作戰(zhàn)這些年,皇帝的雷厲風行和殺伐決斷他太清楚。這事牽連的是整個羅氏一族,還有他期待已久的美好將來。
羅則安并不信任廿九,他想的是倘若廿九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故意接近羅炎意圖靠近皇帝然后做出一些不在他掌控之中的事情,他該怎么做?
沒有了血緣加持的羅炎是否會朝著他預定的宏偉藍圖前進?
平沙城的全城概況皇帝交給羅炎的時候,羅則安就知道其實在繼承方面他一點都沒有虧待羅炎,甚至將政經(jīng)軍全權交給羅炎,也體現(xiàn)出他對羅炎的期許。
這種狀態(tài)下,他怎么允許廿九一不小心露出破綻毀了一切。
所以廿九必死無疑。
等到廿九死了,一切接觸過這件事的人都得死,包括廿五和沈吟心。
于是,便有了廿九重生之后的一切。
但他沒想到廿九變成了沈吟心,倘若他早些知道,一切都不用那么麻煩,他根本無需去殺沈吟心,因為沒人會相信沈吟心會是邱雨嵐的女兒,否則沈汝鴻成了什么?
一切冥冥之中的定數(shù),讓他終究將計劃暴露在自己的手上。
廿九聽完之后,也不過仰天長嘆一聲,都是命啊。
如果她是羅則安,大約也看不了即將到手的一切毀在一個突然冒出的女人手中。
整件事情最出乎羅則安意料的便是羅炎對廿九的感情。
紅顏禍水,也并非紅顏才是禍水。
所有住在內(nèi)心的一切視若珍寶的人和東西,都可能成為決定最后成敗的因素。
羅則安說出這些事的時候,難免有一點惋惜。
很快將要得手,每一步計劃都天衣無縫,甚至動用了最大的人力物力財力,卻失算了老陀螺會炎魂*,也不知道老陀螺愿意為了廿九使用三次。
不可否認的是老陀螺會這么做,也是因為愧疚。
畢竟陀螺山和機關門同出一門,但在機關門最危險的時候他明哲保身,最后陀螺山保了下來,機關門卻永久的消失。
這也是為什么存活隱世的機關術大師全部不愿與陀螺山走動的原因。
雖稱不上叛徒,但真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就是這樣,你覺得呢?”羅則安打量著廿九,想從她的臉上看出什么變化的表情。
但是沒有,廿九幾乎是面無表情地聽著,沒有嘆息也沒有悲傷。
離她太遙遠的歷史能讓她有什么感情,最親的師傅也早已駕鶴西去。
死過一回的她所要的,不過是把握現(xiàn)在,而不是去攀爬那些不在眼前的未來。
但是羅則安的顧慮還是沒有錯的,廿九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如果這些事是在曾經(jīng)她十八歲的時候,整個大耀都有可能雞飛狗跳。
“沒什么,如果你不要去奢求那些本就不屬于自己的東西,就更好了?!必ゾ呕卮鸬禺惓F降?,似乎只是聽完了一個和自己毫無關系的故事。故事里沒有她,沒有羅炎,沒有親生父母,沒有陰謀詭計,沒有興衰滅亡。
“你現(xiàn)在的樣子,真是讓我很佩服?!绷_則安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可是那又怎樣呢,你現(xiàn)在是沈吟心?!?br/>
“不,她永遠是廿九,只是廿九?!辈恢朗裁磿r候,羅炎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了國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