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媽希望楚玖能像在外地求學一樣獨立,楚爹一貫支持領導政策。雖然楚玖知道他倆大概是想過二人世界又嫌自己多余,想著終于能擺脫自己一陣子了,肯定忙著恩愛纏綿追往思古,不希望自己?;丶?。
所以從開學起,楚玖平時周末都很少回家,在學校的生活過的和在外地求學無異。而且最近他們都很忙常出差,她回家和在學校也是沒差別的。
楚玖應聲掛了電話,依然覺得心里難受,可又無法改變什么。有些事情從一開始就是錯的,就注定沒有結(jié)果。
楚玖一個人呆呆的站在小平臺上,夜風吹過,樓下的參天大樹長的比三樓都高了,茂密的樹葉被晚風吹的瑟瑟作響。站了一會覺得有些冷了,她回過神來發(fā)出一條短信,只有短短的四個字,‘生日快樂’。十一月多了,在北方城市這樣深秋的夜晚溫度不高,楚玖穿著件長袖T恤,顯然是沒加衣服就跑出來接電話的。
她聽見身后有悉悉索索的瑣碎動靜聲,回過頭看了一眼又有些呆了。身后不遠處站著一個女人,倚靠在小平臺的門框上,手中舉著電話看著自己??匆娔菑埬樀倪@一刻,楚玖真的很想學著時舞上前在她臉上摸一把,看看她到底是人是鬼。
楚玖有些怔楞,表面卻還很鎮(zhèn)定,但心里各種波浪抖動著。許是一直記在心上,突然正面相對,她看著那張臉腦子就有些不受控制,竟然不自覺的問出一句:“你是人還是鬼?”來。
對面那女人先是一怔,大概是覺得楚玖這問題太過匪夷所思,隨后就笑了。但這種笑在楚玖眼里,算是柔情四溢那種。
她想了想也問了一句:“你看我像人多些,還是像鬼多些?”她覺得對方大概會說是像鬼多些,如果自己看起來像人多些,她該是不會問自己是人是鬼才對。
好像認識了很久,好像追逐了很久,又好像一切一直都是在不經(jīng)意間發(fā)生似的。經(jīng)過那么多次虛幻的相遇,這是第一次和這女人正面相對,楚玖說不清這是種什么感覺,她覺得回頭看見她正臉的那一刻,有一種時間都停止了的錯覺,心里有一道塵埃落定嘆息聲,異常清晰,然后是一片茫然。
沒有恐慌,沒有無措,平靜的四目相視卻沒讓人覺得尷尬。她臉型和五官非常精致柔和,氣質(zhì)如玉一般大氣沉穩(wěn),略帶磁性的聲音中帶著幾分慵懶,一點沒有自己身上那種青澀稚嫩。但是她這一笑,眼神很柔和,就連幽深的眼睛里似也沾染了幾分笑意,眉眼彎彎笑意淺淺又讓人隱約覺到一股淡淡的媚意很是舒服。
她身上的氣息淡淡的,像她清淺的笑一樣,讓人舒服讓人無法忽視她的存在。楚玖低頭看了看她的腳,又去看她的臉和她對視,始終覺得如果不說話就這樣靜靜的看著她,就讓人感覺很舒服??稍掃€是得回的,楚玖說:“我覺得你是人?!彼┲浑p橙色的人字拖,雪白的玉足露在外面,很是好看。
這答案有些許意外,那女人有些好奇,她收起笑,可眼神卻比剛才還明媚了幾分問她:“為什么?”就因為傳說鬼沒有腳?自己有腳?
楚玖往她身邊挪了幾步說:“因為你手中的電話還有人在里面鬼叫,試圖拉回你分散的注意力?!背辽钌畹挠X得不論是人是鬼,只要是沒笑成云婷偶爾露出的那種魔性到面目猙獰呲牙裂嘴的表情,都算是好的。而且鬼要是能笑的這么溫婉柔情,那八成也是個善良的。
那女人輕輕點頭,收回看著楚玖的目光,又繼續(xù)和電話那邊的人說話。楚玖沒興趣聽別人打電話,她也在等電話,等一個不知道會不會打來的電話。她轉(zhuǎn)過身走到小平臺的邊緣去,伸手拿過上面放的煙盒點了根煙。
煙頭燃起的一點紅色光點在黑暗中閃爍著,明明滅滅之間,顯得異常妖艷。楚玖是在高中畢業(yè)的時候?qū)W會抽煙的,那陣子心煩意亂,就買了一盒細長細長帶有淡淡薄荷味的女士香煙來抽。果然,像高中同學說的一樣,抽煙,就像呼吸一樣自然,根本就不需要刻意去學。
楚玖很少抽煙,像今天,就代表她所有煩惱的源泉。掐的滅煙,卻掐不斷煩惱。
楚玖一根煙還沒抽完,就有電話打進來,看了兩眼來電顯示,是個外省的陌生號碼。她還沒來得及接,對方就掛了。她正猶豫著要不要回過去的時候,就又進來一個電話,這次有了來電顯示,看著屏幕上的兩個字,是她最熟悉的名字-茹薇。她緩了口氣,把有些緊張的呼吸喘勻才按下接聽鍵,但并沒急著說話,只是靜靜的聽著。
“阿九。”阿九,從電話那邊傳過來的聲音是一如既然的平靜,果然一點沒有臆想中的激動,像隔了一萬光年似的,遙遠的像天和地的距離。聽到熟悉的聲音喚自己的名字,楚玖鼻尖一酸,眼淚一下子就涌上眼眶。
久沒聽到的聲音,如今聽到,竟有種說不出的距離感和陌生感。原來親近,需要很多年,原來疏遠,也不過是幾天。她低低的應了一聲“嗯。”深深吸了口氣,卻忘了口腔中還沒散盡的煙,頓時被嗆的咳嗽了出來。
對方聽見她的咳嗽聲,急著說了一句:“S市夜涼,別穿著T恤站在門口打電話,會著涼的?!?br/>
她壓住咳嗽和喘息,回了一句:“我知道。”自己有什么習慣她不知道呢?只是心境變了,什么都會變,關心和感情也會變吧?像是自己學會了抽煙,她不知道。像是自己為什么會想抽煙,她也不會知道。
楚玖突然很想問對方一句,從今往后我們之間的關系會怎么樣,可她問不出口,她怕問出口了,會再一次面對選擇,然后就是訣別,就再也沒有回頭路可以走。
曾經(jīng)那樣親近,現(xiàn)在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合適。楚玖沉默了好一會,才說:“你最近好嗎?”
一句聽起來平淡又疏遠的問候,聽在耳里,是否能問入心上?又還能剩下多少情誼在?
“挺好的。”也不知道對方是沒她想的多,還是也刻意的逃避著不愿提起一些事情。對方的聲音也盡量壓的很平靜,卻還是忍不住有些顫抖:“你呢?”
“還好。你,你一個人在外面,沒有我和阿涔要好好照顧自己?!背劣X得很心疼,明明一直都是她照顧自己多些的,現(xiàn)在總有種她離自己越來越遠的感覺。
許涔許姑娘和楚玖還有茹薇,她們是從小在一個軍區(qū)大院里一起穿開襠褲長大的發(fā)小,都是在爺爺奶奶的教養(yǎng)下長起來的。從小她們就在一個學校念書,即使后來各自都搬了家,但離的都不遠。
從幼兒園學前班到小學中學直到高中畢業(yè)才各自選擇了不同的大學,不同的人生。楚玖在S大,許姑娘在A大,她倆都留在S市。只有茹薇在填志愿的時候,將原本想填的S大改成了Z市的Y大,如今和她們天各一方的生活著。
楚玖鼻子一癢打了個噴嚏,她吸了吸鼻子又順手去拿煙。手剛伸出去,身上就多了件衣服,她轉(zhuǎn)頭一看,見是剛才那女人,她蹙著眉臉上的淚還沒干,尚有幾分慌亂,表情是意想不到的怔驚。
對方卻依然平靜淡然,像什么都沒發(fā)覺沒看見似的,她說:“借你穿。”然后伸手拂去楚玖臉上的淚,似順手帶過的動作一般自然,但動作特別輕柔,她的手指柔軟,指尖很涼,讓楚玖燥亂的心逐漸平靜下來。
“嗯,放心吧,放假我就回去了?!彪娫捓镉謧鱽泶叽俚穆曇?,溫柔中夾雜著關心:“快點回去,別著涼,你身子弱感冒生病不容易好?!?br/>
那女人和楚玖湊的很近,聽見這溫軟的話從電話那頭清晰的傳出來,便沒多做停留,轉(zhuǎn)身走了。楚玖看著她走進宿舍樓往右一拐,便沒了人影。右手邊第一間,那是三零一寢室。楚玖和茹薇又說了幾句話,等茹薇掛了電話,她緩緩呼出口氣來,又點了一根煙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