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棠終于回到了H市。
徐茂把那所豪華的平層大公寓給了她,她重新站在能看見湖景的落地窗前,腳踏著柔軟的羊毛地毯,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齊菲去廚房沖了咖啡回來,見她還呆站著,忍不住說:“去換件衣服吧,小心感冒。”
F市炎熱,她離開時只穿了一件很薄的連衣裙,回到H市也只披了件外套就直接上車回家。公寓的中央空調(diào)設(shè)定的20攝氏度,她這樣光著腿,確實涼了點。
她去衣帽間拿家居服,換上之后,目光落到旁邊的衣柜上,慢慢的推開門,徐茂的衣服已經(jīng)被拿走了,金屬桿上掛著空蕩蕩的衣架。她關(guān)上門,轉(zhuǎn)到旁邊,拉開一個又一個的抽屜,他的手表,袖扣,領(lǐng)帶針,各種配飾小玩意,都一件不剩。
齊菲過來找她,見狀心底輕嘆,柔聲道:“別想這么多。他過些日子就回來了?!?br/>
宋棠關(guān)好抽屜,勉強一笑:“收拾得這么徹底,不像是要回來的樣子?!?br/>
齊菲揉揉她的頭發(fā):“胡說!他這種人,哪兒會自己收東西,肯定是請了高端的家政團隊來打包,那些人如果粗心大意忘記收東西,不是砸他們的招牌嗎?今后那些講究的有錢人,誰會找他們?”
宋棠深深吸了口氣,隨著她離開衣帽間:“也對。”
兩人在沙發(fā)上坐下,齊菲把咖啡遞給她,道:“往好的地方想吧。你現(xiàn)在至少用不著到處應酬,不當這個徐夫人了,那些八卦小報熱鬧個一個月,就再也不會盯你。你可以自由自在一段時間。要不你徹底放松一下,出國好好玩一陣?宋家沒收回股份,你可以繼續(xù)拿豐厚的分紅,徐茂也在你賬上劃了那么多錢。你哪怕一輩子不工作,也可以過得很奢侈?!?br/>
宋棠慢慢的咽下咖啡,沉思許久,道:“也對,我出去逛逛也好,正好躲躲風頭,等那些八卦媒體消停了再回來?!彼闷鹗謾C又放下,苦笑,“說到媒體,我有點想知道他們究竟扯了些什么。但如果我自己上網(wǎng)去看,恐怕受不了那些刻薄話?!?br/>
齊菲道:“那就別看了。反正會復婚的,何必被那些惡意滿滿的揣測壞了心情?你被折騰得皮包骨了,最重要的是養(yǎng)好身體,調(diào)整心態(tài),早點把這個心理陰影給消除掉。”
宋棠點頭:“你說得對。我必須管住自己,這段時間絕對不手賤去刷新新聞。我緩兩天就出去散散,順便想一想下一步該做什么漆器?!彼A送#吐暤?,“我不會再接私人的文物修復單子,我是真的怕了?!?br/>
宋家也認為她出國避避風頭比較好。她本就不擅長同媒體打交道,也不喜歡生活在外界的注視中,何況她在拘留所的遭遇給她留下了不輕的心理陰影,她的心理狀態(tài),無法承受這么多壓力。
三日之后,宋楨陪她去機場,等待登機的時候,她又接到了孫靜姝的電話。
她看著手機屏幕,緊緊抿起嘴唇。
正式被釋放后,她給孫靜姝打了電話說明情況。她畢竟是孫靜姝唯一的依靠,被拘押的日子,孫靜姝為了她自己,肯定也是忐忑不安的。她的病雖然不再頻繁發(fā)作,但畢竟沒痊愈,長期處于壓力下或者受到大的刺激,復發(fā)的可能性不小。
宋棠已經(jīng)對孫靜姝死了心,并沒期待過來自母親的關(guān)懷和問候,但孫靜姝的態(tài)度,依然讓她傷了心。
只字不提她在拘留所有沒有受苦,她身體有沒有受到影響,這都不意外,可孫靜姝還說了好些刻薄話,什么離婚都是她作天作地,讓徐茂失去耐心,什么這次是宋棠自己活該,可不是她這個當媽的過去影響他們兩個的生活,又假惺惺的讓她去求求徐茂,或許徐茂心中還有舊情,撒撒嬌心會軟呢。
宋棠實在不想接電話,宋楨見狀說道:“萬一她有什么事呢?看在她是病人的份上,你還是接一下看看,如果她說難聽話,你再找個理由掛了?!?br/>
宋棠嘆了口氣,按下接聽。
孫靜姝語氣有些急:“你在哪兒?”
宋棠眉毛越皺越緊,克制著溫言道:“我在機場。不是和你說過,我要出國一陣嗎?”
孫靜姝冷笑:“真有你的!這種時候你不趕緊去追回你男人,居然出什么國!你以為徐茂會像以前那樣耐著性子來哄你啊?”
宋棠自然不會和她說離婚的實情,便淡淡道:“我知道他不會,我接受現(xiàn)實。去哀求一個鐵了心要走的男人,只會自取其辱,所以我不會再去找他。媽媽,如果你沒別的事,我就先掛了,馬上要登機了?!?br/>
孫靜姝似乎在咬牙:“你可別后悔!”
宋棠道:“媽,你是在擔心左鄰右舍說閑話,還是擔心徐茂買在你名下的那棟臨湖別墅的月供?鄰居都是挺有素質(zhì)的人,不至于盯著你指指點點,他們背后談不談,反正不會傳進你耳朵,你就當他們什么都沒說。我和徐茂離婚了,那棟房子的月供他自然不會再出,但房子是你名下財產(chǎn),你可以自由處置。趁著現(xiàn)在價格好,轉(zhuǎn)手賣掉,算下來你可以賺不少錢。”
孫靜姝想了多年的臨湖獨棟別墅即將落空,難受得心尖尖都在發(fā)酸,又不肯承認,說話語氣有些氣急敗壞:“你就驕傲吧你!我還不是為你好。和徐茂在一起,你的好處明顯更多。憑你的條件,還怎么找得到更好的?好容易來個趙旭,結(jié)果不壞好意。吃了這么大的虧,你應該知道你自己的斤兩了吧!”
“我知道。媽媽你如果沒別的事,我就掛了,準備登機了?!?br/>
孫靜姝冷笑:“行,祝你玩得開心。不過你還是做好心理準備,也許你回國,正好能看見徐茂和那個楊清訂婚的消息上頭版頭條。”
宋棠一怔:“楊清?”
孫靜姝道:“你還不知道?這些天楊清可是三天兩頭的去verdure。你再不去求他,你就真的玩完了。當然,你現(xiàn)在自認為認祖歸宗,是正兒八經(jīng)的宋家三小姐,想端著你的高貴架子,也隨你便?!?br/>
宋楨雖然沒聽見孫靜姝說的話,但她把宋棠發(fā)白的臉看在眼里,那聲吃驚的“楊清”也被她聽得一清二楚。宋棠一掛電話,她就問:“楊清怎么了?為什么孫阿姨會提她?”
宋棠把剛剛那番話重復了一遍,宋楨又好氣又好笑:“你和徐茂冷戰(zhàn)這么久,給趙旭和邱家制造了機會,孫阿姨在其中起了好大作用。她如果不去那個展覽折騰,邱家恐怕也沒那么容易讓你跳坑里去。還以為她經(jīng)過這些事,會收斂點,結(jié)果……”她不想在孫靜姝身上費多少口舌,把手放宋棠肩上,道,“別聽你媽媽說的那些話。徐茂一直是女人眼里的香餑餑,楊清早就對他起了心思,現(xiàn)在你們離婚,她當然要抓住這個機會。除了她,向徐茂獻殷勤的女人還有不少。你別在意,他現(xiàn)在全部精力都在應付邱家和趙旭上,哪兒有空……”
宋楨的安慰被手機鈴聲打斷,她接起電話:“阿槿,有什么事?”
她的瞳孔陡然一縮,臉上的笑容也凝固了,安靜的聽宋槿說完,她簡潔而急促的答道:“等我。我現(xiàn)在就過來。”
宋棠聽出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不由得問:“二姐打電話說了什么?出什么事了?”
宋楨已經(jīng)恢復了微笑,滿不在乎的說:“這段時間公司天天出狀況,沒什么稀奇的?!?br/>
宋棠知道這與聯(lián)姻破裂有關(guān),赧然低頭:“對不起,大姐,都是我……”
宋楨抿抿嘴,溫言道:“你別想太多。這是徐茂以前的舊債,連累了你。你這次出去,好好的玩,把那些有的沒的都放在一邊,直到你能徹底放松下來,可以安安穩(wěn)穩(wěn)的吃,安安穩(wěn)穩(wěn)的睡,別總是做惡夢,說夢話。對了,你壓力已經(jīng)很大,千萬不要好奇去看那些針對你的討論,還有宋家和徐茂遇上的事。我們會處理好,你別瞎擔心。”
宋棠點頭:“我知道了。”
宋楨提起包包:“我就不送你登機了,你自己去過安檢吧。我得回公司一趟?!?br/>
宋棠目送她離開,然后拿著登機牌和隨身行李箱去了安檢。
宋楨的秘書做事很細致,給她安排的旅程舒適而愜意。她悠閑的住在普羅旺斯,托斯卡納的酒莊,在古老而舒適的建筑里享受美酒美食,只偶爾開車去附近的景點參觀,大部分時候都騎著自行車,穿梭在鄉(xiāng)間小道上,路過葡萄園,田莊,還有教堂。
她知道自己心思重,便嚴格約束自己,把H市的一切徹底放在一邊,安安心心的調(diào)養(yǎng)。兩個月后她才坐上返程的飛機。
雖然宋家給她訂了頭等艙,但是在飛機上坐了那么久,腿腳都有些發(fā)脹。長途飛行也讓她微微的發(fā)暈。她昏昏沉沉的去取行李,站在傳送帶前才想起開手機,信號一通,一堆消息涌進來,有宋家人的,更多的是齊菲的。
宋棠沒有看消息,直接撥了齊菲的號碼:“不至于吧?你這么想我?發(fā)這么多消息。急著找我,有什么事?”
齊菲聲音有些發(fā)悶:“棠棠,你什么時候出來?我在機場等你呢?!?br/>
“馬上,我在等行李?!?br/>
“我在外面的咨詢臺那里。”
宋棠取了行李,走出去找到齊菲,見她神情凝重,心不由得一沉:“發(fā)生什么了?”
齊菲左右看了看,目光掠過來來往往的旅客,道:“上車說吧。”
宋棠頓覺不妙,加快步子隨她取了車。齊菲在駕駛位坐好,卻并不啟動引擎,而是緊緊抱住她:“棠棠,你先做好心理準備?!?br/>
宋棠怔了怔,慢慢的伸手環(huán)住她肩膀:“到底怎么了?”
“孫阿姨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