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不凡接在手中,苦笑了一下,看那個喝了兩碗孟婆湯的老兄已經(jīng)施施然的登上了橋去,而自己卻仍是站在這個孟婆面前不得前行,也不知她是識穿了自已的把戲,還是自己多說了兩個字,表現(xiàn)的比其它的魂魄聰明一些,所以,生怕自己喝一碗藥效不夠,所以要喝兩碗,不但是兩碗,還要喝她的發(fā)釵水,這發(fā)釵,估計也有些門道,這發(fā)釵一圈,這世間記憶,準保忘的干干凈凈。
卓不凡本想故伎重施,可是,又怕這樣一來,要面對第三碗孟婆湯,而那個孟婆,臉上雖然在笑,嘴里也念經(jīng)似的嘀咕不休,可嵌在無數(shù)皺紋中的眼睛,卻是緊緊的盯著自己,眼中俱是懷疑之色,那個鬼役,也似乎察覺到了不對,正在緩緩的向這兒逼近。
卓不凡心里為難,卻只能做出傻乎乎,連碗都端不穩(wěn)的模樣,忽然背上似乎碰到了什么東西,想來是身后的魂魄久等不到,湊了上來,靠在自己身上。
卓不凡心中一動,再次行險,顫微微的把碗舉高,然后一飲而盡,把碗放回桌上,手直發(fā)抖,險些脫手掉落。孟婆笑的甚是歡暢,笑道:“忘了吧,忘了吧,忘了最好,全都忘了吧……”
卓不凡在桌邊伏了一會兒,眼角的余光看到那鬼役已經(jīng)慢慢走開,終于放下了心,緩緩舉步,向那橋上走去,心里卻暗道好險!
可是,這樣也當真是好險,倘若自己判斷錯了,這孟婆湯其實真地是某種液體,無法借由魂魄來轉換,或是,那飲下孟婆湯的一瞬間,身后地魂魄離開了自己,那。此時的卓不凡,只怕連眸兒是誰,都不知道了。
卓不凡慢慢的走上了橋面。身前人后都是飄蕩的魂魄,陰風凄凄。吹的立足不定。忽然有人慘叫了一聲,卓不凡疾轉回頭。原來是一個魂魄走在了橋邊,然后失足落入了河中。那人只來地及慘叫了一聲,那團灰蒙蒙的霧氣轉眼便被漆黑一團的水面吞噬,立刻消失,不見一絲蹤影,那水面仍是平靜而舒緩的奔流,那數(shù)不清的魂魄,也不懂的害怕,走在前面的,甚至頭都沒有回,而走在后面的,明明看到了,仍是魚貫的踏上橋來。
卓不凡也來不及唏噓,只能慢慢向前走,走過拱形地橋面,慢慢向下,俱是無邊無際的黑暗,每個人都慢慢的走下橋,隱入那黑暗之中,卓不凡有心觀望一番,可是,此時,滿橋都是魂魄,再要拖延,只怕便會被擠入那河水中,魂飛魄散,所以,只得慢慢進入那黑暗中。一踏足進去,眼前豁然開朗,雖然不可能像陽間地白晝那么明亮,卻也起碼能看清身周的景物。眼前是一個大殿,殿前地匾額上三個大大地篆字“秦廣殿”。
卓不凡心中一動,隨著人流邁進殿去,那殿空空如也,幾乎沒有什么陳設,滿室的人,或坐或站或跪,那殿中寶座,倒像是一個小一點地宮殿一般,座上高坐一個清瘦的老者。身著灰黑的官服,發(fā)上戴著高冠。他的衣服也像那鬼役一般,似乎是某種實體,雖然并不鮮艷,卻也架勢十足,而他的面目,也完全是一個正常的老頭的臉,雖然皮膚是極度的慘白,但是,五官都是清楚的。雖然離的較遠,也可以看到他眉毛濃黑上挑,留著三縷黑黑的胡須,這是進入冥界以來,看到的最像人的鬼。
那老者身前兩側,站著數(shù)不清的鬼差,身上的衣服,也完全像是人間官差的皂衣,只不過沒有任何色彩而已,所有的鬼差,都團團圍著這老者,他面前正攤開著一個卷宗,他細細的察看,然后低聲吩咐身前的鬼差,那鬼差,便帶領著,或是押解著,甚至是用鎖鏈套著那些魂魄而去。卓不凡站在殿角不起眼的角落,慢慢的向前靠近了些,那老者口唇微動,正在吩咐身邊的鬼差,他的聲音平和刻板,依稀聽到他說“……此人生前功過兩平,發(fā)放第十殿請轉輪王發(fā)落,依業(yè)緣分別受報。”那鬼役便押人而去。
又有一鬼在他座前跪下,那鬼一跪,老者面前的卷宗即無風自動,緩緩翻過一頁,卓不凡此時已經(jīng)明白,這正是專管人間笀夭生死冊籍的秦廣王,只是好奇他是如何辯識面前鬼魂生前的身份,這卷宗一翻,卓不凡留意細看,那鬼下跪的所在,似乎是一個鏡面,卻看不出鏡中顯出了什么。
秦廣王看了一眼座下跪拜的那團影子,然后低首,細細察看那記錄,忽然微一皺眉,道:“此人生前作惡多端,押赴孽鏡臺!”自有鬼差上前押下,原來這孽鏡臺便在殿右,臺高一丈,鏡大十圍,向東懸掛,上橫七字:孽鏡臺前無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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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廣王批過此人之后,仍是繼續(xù)察看卷宗,發(fā)落殿上剩余的魂魄,卓不凡卻留神看著那孽鏡臺前的人,那人在鬼差押他時,看起來尚有幾分不屈之意,站在臺前,那鏡中只依稀看到一團黑影,過了片刻,卻緩緩的顯出圖像來,便似是那日在九轉輪回鏡前一般,那里面出現(xiàn)的,俱是在世時經(jīng)歷過的鏡像,鏡中這人,果然不是好人,殺人放火,淫人妻女,無所不為,在鏡中照過之后,那魂魄便縮成一團,鬼差拎回座前,秦廣王便批他去第二殿發(fā)落。
卓不凡皺起眉頭,雖然魂魄看起來無窮無盡,可是,終有走完的時候,這般批法,一定會輪到自己,到時只怕查到自己陽笀未終,就被發(fā)還陽間了,這該怎么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