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影,你幫我個忙吧?”寧芯對花影說,“我們班那個小任同學,最近狀態(tài)特別不對勁。有時候無緣無故情緒低迷,有時候又莫名其妙地暴跳如雷。他的父母說最近還總是從家里偷錢,所以,委托我找他談談心!你和我一起吧!”
“花影爽快地說:“好啊,沒問題!”
寧芯把小任找來,請他坐下。
其實她們沒少跟這孩子聊天,也都知道,這孩子渾是渾了一點,心地倒不壞。引導的好的話,長大后,也是講情義的性情中人吧。
小任其實挺喜歡寧芯的,因為寧芯年輕漂亮,又格外關心他,他不是什么都看不出來,什么都不懂,他也知道,寧芯在他身上付出很多。
“小任,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老師呢?為什么情緒那么不穩(wěn)定?一會兒迷茫低落的樣子,一會又暴躁不安?整天魂不守舍的,跟犯了大煙癮似的!,”
小任嚇了一跳,連忙擺手說:“沒有,沒有!”
花影說:“你不會真的抽上煙了吧?你還這么?。 闭f著花影湊過去,仔細聞了聞,并沒有煙草味,這才稍稍放心。
“那是怎么回事呢?”寧芯又問他。
小任只是搪塞:“沒事啊,老師!”
“沒事,你經(jīng)常偷拿爸爸媽媽的錢?告訴老師,你拿錢都干嘛去了?”
“沒干嘛……”
“你說實話,你說了老師才能幫助你嘛!”花影說,“不會是有人敲詐勒索你吧?”
小任還是說,沒有。
“那你把錢用來做什么了?”寧芯不依不饒。
“我花了!”
“花哪了?”
“就是花了,不記得了!”小任有些不耐煩了。
“你不想說,我們誰也不能勉強你,但是你要知道,這世界上真心想幫助你的人,除了父母,就是老師了,你要信任我們,有事,我們會幫助你的!”花影誠懇地說。
“誰都幫不了我……”小任嘟囔了一句。
花影和寧芯都沒有聽清楚。
“什么?”
“沒什么老師,真沒事!”
“那你不能再偷拿家里的錢啦!”寧芯說。
“嗯?!毙∪尾豢磳幮镜难劬?,言不由衷的應承。
“錢多了,也會招來一些不好的人,你知道嗎?你才初二,不要和初三的搭上伙,一旦入了伙,你想擺脫都擺脫不了的!老師不是嚇唬你,你媽媽說,你周末會和一些大孩子玩,這很危險!”寧芯細心叮囑。
小任有一點受觸動的樣子,重重地點了點頭。
“有心事得說啊!不能自己憋在心里,你還是個孩子,很多事你解決不了的!”花影也在一旁說。
小任張了張嘴,好像要說什么,但最終沒有開口,燃起希望的眼神也在那一瞬間又黯淡了下來。
寧芯讓他回去上課了。
花影說:“這孩子有心事,沒跟我們說實話,還得讓他家長多盯一盯!”
寧芯也說,是。
總務處的老師過來了,說:“各位,統(tǒng)計一下各班今天上體育課的時間唄?”
大家都很奇怪:“為什么啊?”
“學校要趁著各班教室里沒人的時間段,把防盜窗安上!而且以后走廊的窗戶也只能開一半,不能寬于人體,也要整改!”
“哦!這樣呀!”
“原來如此!”
大家表示理解。也有老師說:“天越來越熱了,窗戶不都打開,就開個縫,不熱死人嗎?干脆學校趁熱打鐵,裝個空調(diào)吧!”
“這個做夢的時候可以想想!走了,各位!”負責總務的是個男老師,為人幽默風趣,他統(tǒng)計完后,把筆往上衣襯衫兜里
利落地一塞,瀟灑地干活去了。
譚老師、盧老師幾位老教師都笑了說:“看看,轉(zhuǎn)后勤了,就是不一樣,整個人越活越年輕??!”
“哈哈,誰說不是,譚老師,你好好保重身體,明年也享福去!”
大家玩笑了一番。
說歸說,大半個周,都看到總務處的老師們,忙忙碌碌,叮叮當當,爬上爬下。
周末,天氣不好。從早起就霧蒙蒙的,下著小雨。像霧似的雨,像雨似的霧,說不清楚,絲絲縷縷,纏綿不斷。
才恍惚間記起,六月,已然是多雨的時節(jié)了。
花影不喜歡下雨,她喜歡永遠晴天。如果是,“白雨跳珠亂入船”的大雨,酣暢淋漓,也還好。最不喜的,就是這樣淅淅瀝瀝,“如煙飛漠漠,似露濕凄凄”的煙雨迷蒙,總是那么讓人想入非非,又令人愁腸百結。
花影站在窗前往公園里眺望?;ㄓ白〉臉菍雍芨?,在這樣的天氣里,更給人一種何似在人間的錯覺。她住的樓是小區(qū)最北角的一棟,緊挨著公園,所以,有事沒事,天朗氣清的時候,她也愿意從窗戶里,看公園風景。
而今天,她是在等孟卓。今天本來說,不必來了??珊⒆計寢屨f,孟卓喜歡。
周末,上班的人本就少,過了上班的點,小區(qū)公園里更是少有行人。的確,誰會閑來無事,去到雨濕路滑的戶外轉(zhuǎn)悠呢。偶有急事的人們,也都是步履匆匆,小心翼翼的打著傘。
不過,也有例外,遠處不就有那么幾個不識愁滋味的熊孩子,裝著奇裝異服,染毛燙發(fā)的扎堆聚在一起,左歪歪,右晃晃,得得嗖嗖,一看就知道不是商議什么好事。
這個小區(qū)離學校近,又守著公園,平時周末也總是有些學生三五成群在一起玩,有踢球的,有相約聊天賞景的,當然也有相約打游戲的,甚至于約架的。
花影知道這樣天氣里出來的,大約就不是好事。何況他們嘴里叼著的煙,火星在雨霧中明明滅滅。
花影很同情這些孩子,他們都在該奮斗的大好青春里,選擇了放縱自己,選擇了虛度光陰。從此,醉生夢死,可憐可恨,可悲可嘆 。
這時,遠遠地,花影看見一個身材瘦削高挑的女孩走了過來,看身形很像孟卓。
她撐著傘,悠然地走在霏霏煙雨中,走在公園濕滑的青石板路上。全然不似其他路人那么急切。讓花影不禁想起,詩人戴望舒的《雨巷》中那“撐著油紙傘,獨自
彷徨在悠長、悠長又寂寥的雨巷”丁香一樣的結著愁怨的姑娘。
這樣的雨天,其實倒蠻適合沉思,適合慢慢理清頭緒,想清楚一些東西的。
正這樣胡亂猜想著,花影突然看到,當女孩正默默地想要繞過那群大男孩身邊的時候,卻被他們攔住了去路。
花影迅速穿上鞋子,往樓下跑,不管是不是孟卓,萬一是孟卓怎么辦?這孩子已經(jīng)不能再受一點傷害和刺激了。
女孩被迫停下腳步,從傘下抬起頭,詫異地看著眼前的這些男孩們。
一個染著藍色頭發(fā)的小頭頭,戲謔地說:“美女,這是去哪里???”
女孩不理他們,躲閃了一下,想避過他們,繼續(xù)往前走。
“別著急走啊,小妹妹,陪我們玩玩吧?我這里可有好東西呢!”
一邊說,那個藍毛一邊從褲兜里掏出幾粒類似糖丸的東西,說:“小妹妹,吃糖不?”
女孩仍舊不搭理,冷著臉,使勁要往前沖,前面掙脫不了,她有向后跑,可是又被攔住了。
“你們想干什么?”女孩很害怕。
“閑得無聊,找點樂子??!”那男孩中有起哄的。
“美女,跟我們在一起吧!保準以后無憂無慮,快樂似神仙咯!”又一個男孩說。
“來吧,哥哥,給你糖吃,乖乖聽話啊!”那個藍毛說著,一把抓住女孩的手,捏住她的嘴,就要往嘴里塞。
女孩不知道是什么東西,拼命掙扎,拒絕。
正撕扯間,一個一直沒有說話的男孩說:“坤哥,這是我們學校的,我認識,能不能別……為難……”
“那感情好,越說越親近了嘛!”藍毛邪惡地說。
“坤哥——”那男孩又喊了一聲,嘴角抽動幾下,沒再往下說,但是他似乎不忍心地,眼睛看向了其他地方。
然后,他看到了正在跑來的花影!
他趕緊打斷藍毛說:“坤哥!老師來了!”
“你有病吧?哪有老師?”其余三個人一齊回頭看向說話的男孩。
“真的!”男孩用手指了指花影。
這時候花影跑了過來,她看到了那男孩,竟然是寧芯班的小任。
再看被糾纏的那個女孩,果然真的是孟卓!
花影快速沖過去,一把從男孩手中把孟卓拽過來,擋在她身前,對她說:“卓卓,別怕哈!”
“老師——”孟卓看到花影,頓時感覺全身發(fā)軟,緊緊靠在花影背后。
花影看她哭得梨花帶雨,楚楚可憐的樣子,非常心疼。她沖那些男生厲聲指責道:“放假了,你們不在家里呆著,出來干什么?還欺負女生!”
“誰欺負女生啦?我們大哥那是看上她了!”一個男孩探頭探腦地說。
“還敢胡說八道!”花影呵斥他道。
“咦咦——你當我們是你的學生呢!我們早就不上學了,你管得著嗎?”
“小任,”花影看向中間想躲藏起來的小任,“別人我不管,你和他們不一樣,你不能總和他們在一起,快回家!”
小任默不作聲。
那個藍毛有點惱火:“還想挑撥離間哪!可惜,他不會聽你的,他只會聽我的!”他一把拽過小任,把小任拽倒在地,問他說,“你說是嗎?”而且,還照著小任的臉上拍了兩巴掌。
小任平時在學校狂得無法無天,花影怎么都沒想到,他咬了咬嘴唇,竟然順從的說:“是,坤哥!”
“小任,你——”花影驚得張嘴說不出話來。
“老師,您別管我,你們趕緊走吧!”小任又扭頭對那個藍毛坤哥說:“坤哥,今天都挺高興的,您大人大量,讓他們走吧!我這還有錢——”
那坤哥一把奪過小任最后的一百塊錢,卻照著他肚里狠狠地踹了一腳:“好哇!剛才原來沒說實話?。∧隳懽涌刹恍。 ?br/>
小任連忙說:“不敢不敢!”
花影又想去扶小任,可是她實在顧不過來。
“老師,你快走!”小任使勁搖頭,不斷示意花影離開。
花影覺得自己怕是控制不住局面了,她環(huán)顧四周,想尋求幫助,可是這討厭的天氣,讓公園里一片寂靜,根本沒有人經(jīng)過。
花影想,小任說得對,趕快離開,再報警,或者找人。
她悄悄拉起孟卓的手,迅速像后面跑去。
“還想跑?”那三個男孩很快又堵住了去路。
“你們到底想干什么?”花影拿出手機,想打電話,可是電話卻被奪走了!
“虧你還老師呢,遇到事就會逃跑?一點也不英雄!”一個男孩說。
“你們該回家啦!孩子,父母都等著你們呢!”花影看硬的不行,準備來軟的,她迫使自己冷靜下來,嘗試打打親情牌,感化一下他們。
可是他們更加不買賬:“我們才懶得回去看他們那一張張臭臉呢!和你們老師一個傻樣!”
“他們愛你們呢,哪有父母不疼自己孩子的呢?你們這樣他們會很難過的!對不對?”
“少來這套,我知道你在拖延時間,你根本還是瞧不起我們!”
“你們到底想怎么樣?”花影也沒招了,心想這些熊孩子,看古惑仔看多了,反套路倒是都學會了!
“我們想干什么?就是今天手頭闊綽,給大家發(fā)發(fā)福利,吃點銷魂丸,再走也不遲??!”
“老師,你這么年輕漂亮,也可以吃一點哦!體會一下不一樣的感覺嘛!”
“不好!”花影想:“這是一定經(jīng)過包裝的新型毒品!怎么辦?怎么辦?”
顧不得了,必須大聲呼救了,花影大喊:“救命??!來人??!救命!”
“來吧!吃了以后,你就和我們一樣了!”那三個男孩瘋了似的向著花影和孟卓走來。
花影轉(zhuǎn)過身,一把摟住孟卓,把她壓在身子底下,用手撐著地,半蹲半跪著,不抬頭,不張嘴,蜷縮著,努力抗爭。
三個男孩使勁拖她們,她們就是不分開;又蹲下往花影嘴里塞,花影也不張嘴;藍毛坤氣急敗壞,他上來一腳,踩在花影撐在地上的手上?;ㄓ疤鄣么贿^氣來,但她就那么死死的護著孟卓。
孟卓大哭著喊她:“老師,老師——”
正在這時,小任做出了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舉動,他一下子跳起來,一把勒住了藍毛坤哥的脖子,失去理智似的大喊:“放他們走,放他們走!”
那兩個男孩被突發(fā)情況鎮(zhèn)住了,停了手,花影趁機拉起孟卓就跑!
她還聽見,后面藍毛坤惱怒的聲音:“小子,你想找死嗎?你敢動你老子?給我打他!往死里打!”
再就是一陣拳打腳踢的恐怖的聲音和小丁的慘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