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沁兒帶著陸清漪進(jìn)了自己的六必居, 屋內(nèi)已然坐了六位世家的小姐，見了徐沁兒, 笑著站起來，福身行禮。

    徐沁兒亦回禮。

    “表姐，總算把你盼回來, 我等剛才還說姐姐把我們叫過來，自己倒無影無蹤，不知哪里逍遙去了?！?br/>
    說話的女子，身穿深藍(lán)色的棉裙, 典型的小家碧玉。此人是徐夫人表親家的女兒, 姓袁, 芳名瑞蘭，家里是做生意的，沈家生意上的相與。因?yàn)楦旆蛉苏从H，年齡又和徐沁兒相仿, 故而常來常往。

    “表妹，你呀，又胡吣上了?！毙烨邇亨亮吮砻靡谎? 隨后又笑著牽著陸清漪, 來到眾人面前。

    “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陸知府家的千金，清漪妹妹, 往后啊, 大家姐妹一塊玩?！?br/>
    里面不乏有穩(wěn)住的姑娘, 只含笑向陸清漪見禮，也有天上熟絡(luò)的，上前拉著陸清漪姐姐長妹妹短的叫著。

    陸清漪見她們與自己年紀(jì)相仿，見她們眼神深處甚是清明，瞧著都是好相處的，心生歡喜，福身過后，便湊在一處互相打聽彼此的愛好。

    徐洺今日有兩位同窗來，正要帶著回自己的書房，路過妹妹會(huì)客的六必居，聽里面歡聲笑語，便停了下來。

    “聽說今兒她們茶社，本以為她們會(huì)賦詩吟詞或做茶盞游戲，沒成想里面竟談?wù)撈鹣埠脕砹??！?br/>
    徐洺同窗，林云生聞言笑道：“聽里面著實(shí)有趣，徐兄通報(bào)一聲，咱們進(jìn)去瞧瞧，如何？”

    這林云生，家里是書香門第，父親是當(dāng)朝四品戶部侍郎，和徐洺是同科舉人。

    同行的舉人還有王慶，三人不僅同窗，還是同科。

    “是啊，聽著里面確實(shí)有趣?！蓖鯌c附和道。

    徐洺無奈，二人都還沒定親，又不想完全屈服于父母之言，而里面的女子都是不錯(cuò)的，若能有鐘意的，早早提親定下婚事，也是好的。

    “行?！毙鞗滁c(diǎn)頭了，走到門前，敲了敲門。

    徐沁兒掀開簾子，見是自家哥哥，便道：“兄長來又要事？”

    “哪里，我這兩個(gè)兄弟聽里面熱鬧的緊，想進(jìn)去瞧瞧，勞煩妹妹進(jìn)去問問大家的意見。”

    徐沁兒聞言搖了搖頭道：“不行，兄長，此屋無門。”

    “妹妹不能通融？”

    “不能，這要是在外面，文人詩會(huì)，大家見見就見見，南通向來開化，只是如今在小妹會(huì)客的地方，這傳出去就不好聽了?！毙烨邇簾o比堅(jiān)持。

    徐洺回過味來，妹妹說得有理，回頭看向他那兩位同窗笑道：“看來，只能請(qǐng)二人賢弟與我那書房了?！?br/>
    “也好，也好，徐家妹妹想的周到，是我等唐突了?！绷治纳f罷朝徐沁兒施了一禮，低垂的眸子甚是失落。

    此時(shí)墻邊處沈文昶趴著往外看，表姐的六必居她知道啊，里面別說男子進(jìn)不去，怕是公的飛蟲都飛不進(jìn)去。

    沈文昶瞧了瞧身上穿的小廝服，回頭看向沈松，問道：“大松，你會(huì)不會(huì)梳丫鬟頭？”

    沈松面無表情地?fù)u了搖頭，心里卻翻江倒海，問他這個(gè)做什么？他家少爺該不會(huì)想男扮女裝混進(jìn)去女人堆里去吧？

    “哎。”沈文昶無比失落，看來以后得學(xué)學(xué)，不然關(guān)鍵時(shí)刻有法子都用不上。再說這六必居當(dāng)真是銅墻鐵壁啊，她還進(jìn)不去了？

    沈文昶低頭沉思著，如何才能進(jìn)去呢？

    “大松，你去趟彭家鋪?zhàn)?，找我表哥要一只烤好的鹿腿來?！鄙蛭年婆牧伺纳蛩傻募绨颉?br/>
    沈松一瞬間就明白自家少爺什么意思了，這下把鹿腿搬進(jìn)六必居，可不就得下人抬進(jìn)去吧，這種粗活計(jì)自然是小廝干的，虧自家少爺想的出來，那鹿腿可以賣不少錢呢，這倒好，免費(fèi)給一群千金小姐品嘗。

    “快去?！鄙蛭年拼叽僦?。

    沈松無奈，轉(zhuǎn)身往外跑。

    沈文昶心情好了起來，一瘸一拐回了徐洺的書房，將自己的衣服重新?lián)Q上，將小廝的衣服放到書房外的木桶里。

    約么半柱香后，六必居的門開了，袁瑞蘭掀開簾子走了出來，身后沒有帶丫鬟，往四周看了看，便飛快地往唐家花園里去。

    到了花園，袁瑞蘭小心翼翼地四處看著，走到一假山處被一人扯了進(jìn)去。

    袁瑞蘭慌張地抬頭看去，見是情郎林云生，便笑著拍了下林云生的胸膛，惱道：“你嚇?biāo)牢伊四恪！?br/>
    “好娘子莫惱。”林云生抱著袁瑞蘭。

    “誰是你娘子，又沒來我家下聘?！痹鹛m在林云生懷里悶悶道。

    “身子都是我的了，還說不是我娘子？娘子放心，等我明年春闈中了進(jìn)士，就去你家提親?！绷衷粕f罷手也跟著不老實(shí)起來。

    “別鬧，我只能出來一會(huì)，不能陪你太久?！痹鹛m推攘著林云生。

    林云生聞言想起她們的茶社，這出來太久是不好。

    “也是，你能出來這一會(huì)，我已是感激涕零了，只是最近夢(mèng)里想你的緊，又不能時(shí)常見面，真叫人難受?！?br/>
    “誰叫你不來提親呢?！痹鹛m嘴一撅，哼了一聲。

    林云生笑了，拱手作揖道：“是，是，此都是我的不是，你呀，趕緊回去準(zhǔn)備吉服，待我高中之日便是上門求娶之時(shí)。”

    袁瑞蘭白了林云生一眼，二人耳鬢廝磨片刻，便匆匆分開。

    林云生回了徐洺的書房，一進(jìn)屋，便見三雙眼睛齊齊地盯著自己看。

    “怎，怎么了？”林云生淡定地坐下。

    “咳咳，我家表弟猜想你去偷看六必居的女孩們?nèi)チ?，是也不是？”徐洺發(fā)問。

    “開什么玩笑?！绷衷粕f著拍了沈文昶一下，“文昶弟可不能胡亂猜啊。”

    “那如廁也不用去這么久啊?！鄙蛭年频吐曊f了一句。

    “我回來的時(shí)候在花園逛了逛啊?！绷衷粕娌桓纳?。

    “得了，林兄，你要真去了六必居門外就說大大方方承認(rèn)得了，又沒人笑話你，你若真有看中的，兄弟們也替你高興不是?！蓖鯌c喝了一口茶道。

    “真不是去六必居?！绷衷粕X得自己沒說謊，他的確去了花園，“再說，在下早有意中人，豈肯三心二意待之？”

    “我等怎么不知，到底哪家千金？”王慶追問，徐洺也頗為好奇。

    林云生想起袁瑞蘭那頑皮樣，嘴上揚(yáng)起笑道：“眼下不能和你們說，等我成親之時(shí)不就知道了?！?br/>
    幾人聞言好生沒趣，沈文昶對(duì)這見過三次面的林云生沒什么好感，跪久了不舒服，心里約么沈松快回來了，便起身道：“表哥，我跪得腿都麻了，我想出去溜達(dá)溜達(dá)，回來再繼續(xù)寫?！?br/>
    徐洺知道久跪的感覺，想也未想便放行了：“行，你去吧，只給你半個(gè)時(shí)辰，你身上有傷，溜達(dá)久了也不好?！?br/>
    “知道了，表哥?！鄙蛭年普f罷一瘸一拐地出了書房。

    沈文昶出了屋，在木桶里取了小廝的衣服，一瘸一拐地去假山換了衣服，然后到徐家門房候著沈松。

    等了片刻，聽見外面的聲音，沈文昶走了出來，瞧見彭家的下人抬著鹿腿進(jìn)來了。心下一喜，喚了徐家三個(gè)小廝過來，接手鹿腿。

    “回去跟我表哥說，謝謝他了?！鄙蛭年茖?duì)隨行而來的彭家小廝拱了拱手。

    “奴才記下了，我們少爺也說了，表少爺大了，這次如果能看上哪家姑娘，也沒白瞎了這只鹿腿?！迸砑倚P說罷鞠了一躬便帶著彭家的人撤了。

    沈文昶瞇著眼看向沈松。

    沈松往后退了兩步，清了清嗓子道：“表少爺本來不想給的，以為少爺請(qǐng)狐朋狗友，若不是奴才我說了實(shí)情，表少爺怎么肯呢？”

    “你那是歪打正著?！鄙蛭年茻o奈，這就是她出來玩不想帶沈松的原因，和沈松出來玩不盡情。

    沈文昶說罷挽了挽袖口，走過去抬起木板的一角，帶著徐家三個(gè)小廝浩浩蕩蕩地往六必居走去。

    此時(shí)六必居內(nèi)，已然進(jìn)入詩詞佳境，幾個(gè)人你一句我一句，好不盡興。

    外頭，沈文昶等人抬著鹿腿已至門口，有丫鬟打簾進(jìn)去在徐沁耳邊低語，徐沁聽說是彭家表哥送來的，便抬手讓人抬進(jìn)來，正好姐妹都在，可共同享用。

    “此茶自昔知者稀，精氣不關(guān)火焙足。”陸清漪說罷將茶盞往下傳。

    茶盞傳到袁瑞蘭那里，只見她抿著嘴低頭沉吟片刻道：“嚇煞人香原夸語，還需早摘趁春分?！?br/>
    “嗯？”幾人聞言一愣，旁邊的女子打破沉靜，笑道：“瑞蘭你恨嫁嗎？”

    “哪有？”袁瑞蘭惱羞起來，“我不過論茶罷了?！?br/>
    說話間，沈文昶低著頭抬著鹿腿走了進(jìn)來，暗地瞥了一眼，只見衣衣坐在表姐旁邊，嘴角盈盈淺笑，哼，她身子遭著罪，這女人倒好，這小子過的也忒舒坦了。

    沈文昶幾人抬著鹿腿放到書案上，便同幾個(gè)小廝忙活割肉片。

    “喲，這是鹿腿啊，瞧著烤的不錯(cuò)啊?！编l(xiāng)紳家的小女兒站了起來，跑到鹿腿旁邊瞧著。

    “瞧你饞的，你們也趕巧，我表哥今日剛讓人送來。咱們也權(quán)且停了停傳盞，先用了鹿肉，再繼續(xù)切磋，如何？”徐沁兒笑著起身，詢問大家意見。

    幾人難得吃上鹿肉，又聽徐沁兒如此說，哪里有不同意的道理，一時(shí)間幾個(gè)坐好，等著丫鬟們端到她們桌前。

    沈文昶切好一盤，怕后面的丫頭給自己端走，連忙放下刀，快步走到陸清漪身后，將那一盤割得均勻的鹿肉放到陸清漪桌前。

    陸清漪驚得抬頭去看，這一看不要緊，倒吸一口涼氣，這死冤家，怎么處處都有她？

    徐沁兒眉宇間露出不快，自家的小廝怎么如此不懂規(guī)矩，隨看向自己的丫鬟。

    丫鬟自是知道小姐何意，連忙擺了擺手，帶著兩個(gè)小丫頭卻接鹿肉，生怕那些小廝們?cè)儋栽搅恕?br/>
    徐沁兒抬起手放在陸清漪有些發(fā)抖的手上低聲道：“清漪妹妹，是我府上下人不懂規(guī)矩，今后一定嚴(yán)加管教，妹妹可驚嚇著？”

    陸清漪搖了搖頭，朝徐沁兒一笑，實(shí)則內(nèi)心無比擔(dān)憂，沈文昶這人是如何混進(jìn)來的？徐沁兒的爹是縣太爺，這要被識(shí)破了，還不得當(dāng)場拿下去打板子，這再打下去，非得打壞了不可。

    沈文昶那廂又割好了一碟，剛想轉(zhuǎn)身拿給衣衣，便由丫頭從她手上奪走了，臨了還瞪了沈文昶一眼，不過瞪完臨轉(zhuǎn)身的時(shí)候愣了，這哪里是府上的小廝，分明是那沈家表少爺。

    丫鬟面部僵硬，苦笑著，在沈文昶哀怨的目光下將鹿柔放到袁瑞蘭跟前。

    陸清漪吃著鹿肉，暗暗去看沈文昶，這人膽子真大，吃了兩片鹿肉陸清漪便停了筷子。

    “清漪妹妹，怎么不吃了？”徐沁兒看向陸清漪。

    陸清漪聞言道：“沁兒姐姐，不好意思，我身子有些不爽，想先回去了?！钡杆吡?，沈文昶這渾人也能早早撤了，離開危險(xiǎn)之地。

    “是我招待不周？”

    “姐姐切莫要誤會(huì)，清漪當(dāng)真不舒服，改明兒個(gè)好了再登門向沁兒姐姐請(qǐng)罪?！标懬邃粜睦镉行┎缓靡馑?，人家誠心請(qǐng)她，她卻此時(shí)要走，可她不走沈文昶料也不會(huì)走。

    沈文昶聞言瞪大眼睛，我費(fèi)力弄了鹿腿來，你吃了兩口就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