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紫色的蒼穹,寸草不生的黝黑色大地,一條蜿蜒的小溪流淌進幽黑不見底的深潭。死寂沉沉若修羅之地。
花朵狀的木盆里躺著一個出生不久的嬰兒,順著難知盡頭的小溪流進黑色的幽潭。
潭的另一側(cè)是一座陡崖,望不到邊際,上可擎天,左右不知何達。
像是天塹難越,崖壁上奇石突兀,黑石斑駁,仿若堅硬的黑玄鐵。
沒有草木,沒有沙礫,沒有鳥獸。不見片縷活物。
唯一讓人驚異的是巨山上的四根黑紫色的鐵鏈,鎖著一頭巨獸。
漆黑的鱗片,猙獰的面孔,虬勁的身姿,蒼渾雄厚的喘息聲。
那是一頭墨黑色的龍。
是誰將這亙古的生靈鎖在這不見天日的地獄?
木盆中的嬰兒緩緩漂來,最后靜止在潭中央不動了。
龍突然晃動起了軀休,驀然間向潭里的木盆奔襲而去!
可是鏈索限制了它高貴的身軀,它掙扎著,銅鈴大的血色雙目不甘的盯著嬰兒。
二者不過幾米的距離,巨大的龍頭下,伸出一只藕般的小手。
嬰兒好奇地盯著巨獸,咯咯的笑著。
而這笑聲漸行漸遠,隱隱約約……
荊寧從這個夢中醒來,穿衣,洗臉,梳頭,吃飯。小小的他盯著銅鏡里那個模樣清秀,雙目有神的影子,照舊發(fā)了一會呆。每天都做這個同樣的夢,他已經(jīng)毫不奇怪。
只是他偶爾還會問一問鐵錘大叔,夢中那可怕的墨黑色巨獸是什么東西,眼睛瞪得那么大會不會掉出來,赤紅赤紅的是因為沒睡好覺嗎,還有它的嘴這么大,不會有口臭吧。鐵錘大叔這個時候往往停下手中打鐵的巨錘。
“不知道。”他總是思忖了片刻,然后又繼續(xù)打鐵。
鐵錘嘛,靈山山村中的一個鐵匠,他并不是本地人,只是沒人知道他什么時候來到這個山村,也沒人知道他從哪來。好像貌似突然一夜之間半山腰上多了個鐵匠鋪。
只是偶爾聽村中老人說起,他來了十多年了,無妻無子,沉默寡言。
村里的村民看中了他這打鐵的營生,想把親戚的女子或者自己的女兒許給他,卻被他毫無情面的一口回絕。
于是便有了鐵錘鐵疙瘩的外號――腦子不開竊。
此外,鐵錘大叔似乎還是個酒鬼,一年到頭攢不下幾個錢,都被換了酒喝。他最喜歡喝的,是山下鎮(zhèn)子里的桃花酒。
知是這般,那些暗生情意的小娘子們和有意的幾個村民也就打消了念頭。誰會將自己的寶貝女兒嫁給一個酒鬼呢?
而荊寧呢,似乎更沒人知道他是哪來的,像是突然冒出來的,一直寄居在鐵錘家里,誰也無法知道這個模樣可人,乖巧伶俐的小男孩從哪里來。甚至有人惋惜跟這個酒鬼住一起,真是可惜了。
山村頑童,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誰會在意呢?時間久了,疑惑也便忘了。
此刻陽光溫婉,鳥語花香,山村的幽靜在這個清麗的早晨格外美麗。
荊寧坐在屋里的小板凳上,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白粥,稻米的香氣早就勾引起了他肚子里的小饞蟲,面前擺著幾個小涼菜,看樣子就知道是普通農(nóng)家的菜肴。而內(nèi)屋,隔著一塊青帆布的老舊門里,“叮叮鐺鐺”傳來鐵錘不知疲倦的打鐵聲。這種頻率和諧而美妙。
“大叔,先生說家里的菜刀又缺了口,今天要我再捎去一把?!鼻G寧放下手中的碗,看了一眼里屋。等著沉默寡言的大叔回答。
“嗯。”他簡單的應(yīng)了一句,似乎漫不經(jīng)心。
氣氛又一時安寂,只有遠處的鳥鳴和近處的打鐵聲依舊在喋喋不休。
鐵錘突然停了下來,罕見的發(fā)問聲從屋內(nèi)傳出?!八至R我了吧,這個臭藥渣子。”
“呃……是。”
“他說什么了?!?br/>
“他說……大叔這個奸商,越來越無良了,打的鐵具粗制濫造,質(zhì)量低下,偷工減料也就罷了,還天天板著個死人臉……就跟誰欠他二百五十兩銀子似的……死酒鬼……”
應(yīng)該說了很久,碗里那點白粥也不冒熱氣,涼透了。
屋內(nèi)打鐵的大錘咣鐺落地,隱隱可以聽見他粗壯的喘息聲,不只是打鐵打累了,還是怎樣。
“大叔……”
“沒關(guān)系,我猜的到?!?br/>
“其實先生,罵得,還難聽一點……”荊寧一口將碗中的粥喝完,起身擦了擦嘴,靜靜地看著打鐵的房間。
木門一開一合,青布一抖一動,扔出一把菜刀。
“放學(xué)不要貪玩,早些回家?!?br/>
“知道了。”他歡快的應(yīng)了一句。
叮叮鐺鐺的打鐵聲又響起了。清脆,但不悅耳,荊寧聽了六年,他今年六歲。
他將一個白面饅頭塞面懷里,將菜刀用布包了一下,寒進包里,舉步向門外走去。
屋外陽光明媚,鳥語花香。這是個春暖花開的季節(jié)。萬物萌芽,悄悄地在不經(jīng)意間便來了這個世界。
正如這個初春,有些東西,也已經(jīng)無聲無息的開始了。
是的,他叫荊寧。而大叔,僅僅是個鐵匠。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