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匯龍李秋萬

    《羊城晚報》的廣告不但給王浩送來了順通紙品廠的陳總，同時也給王浩送來了后來變?yōu)槊苡训纳钲趨R龍紙箱廠的老板李秋萬。

    也是7月盛夏的一天。那天的天氣十分晴朗，天空沒有一絲云彩，湛藍(lán)的天空上掛著燒白了的太陽，陽光穿過還沒有什么污染的透明空間，將東莞大地烤得火辣辣的一片。王浩一干人沒有出去，那幾天電話特別多，天氣熱，也暫時沒地方送貨，所以一個上午四個人就在房間里打撲克牌。正打的起勁時，門外來了兩個年輕的男人。其中一個向房里人問道：“這里是廣西紙廠駐東莞辦事處嗎？”

    王浩一聽門口有人問，就立刻叫老楊把撲克牌收起，然后走到門口：“這里是廣西紙廠駐東莞辦事處，你們有事嗎？”

    先前講話的那男子說：“我們是深圳匯龍紙箱廠的，來找王浩談生意?！?br/>
    王浩馬上說：“哦，原來是紙箱廠的客人，我就是王浩，請兩位朋友進(jìn)來談吧?！?br/>
    王浩將兩個人邀請到房里坐下后，雙方相互交換了名片。王浩看了兩張名片，一個叫李秋萬，是總經(jīng)理，另一個叫梁克，副廠長。王浩打量了一下兩人，年齡與自己相仿，那李秋萬老板個子壯實，有點胖嘟嘟的臉蛋，紅光滿面，皮膚細(xì)嫩，像是年輕得志的有福之人?？瓷先ト吮容^忠誠厚實。而那個梁克，與李秋萬正好相反，身高一米七左右，骨架挺大，可是長的又黑又瘦，典型的廣東人，看上去人很精干。他的嘴巴又大嘴唇很薄，一看就是一個能說會道之人，前面問話該出自此人之口。王浩看著他們倆剛進(jìn)來時滿頭大汗，手里都拿著一瓶礦泉水，就知道外面十分炎熱。

    王浩笑笑說：“外面很熱吧，倆位從深圳趕過來，辛苦了！”說完話，王浩又對大腳說：“去買六瓶冰的礦泉水來吧?！?br/>
    這時候，只聽梁克說：“從報紙上知道你們廠在東莞有倉庫，有現(xiàn)貨，我們老板就和我趕過來看看?！?br/>
    王浩就簡單地向他們兩個人介紹一下，并將廠里生產(chǎn)的各種紙樣拿給他倆看。

    只見李秋萬老板拿起一張?？ㄕf：“這張紙不錯，我主要想進(jìn)這種紙，不知道你們東莞倉庫有沒有現(xiàn)貨？”

    王浩是第一次聽到李秋萬開口說話，他講普通話，講話的語速不快，字字清楚，聲音有點滋性，好像是帶著什么地方的方言，不像是正宗廣東香港人。因為正宗的廣東香港人講的普通話一定帶有廣東話口音。但是后來王浩知道，李秋萬是香港人，祖輩從福建去香港謀生。在香港，他們一家人講閩南話，出門就講廣東白話。因為年輕，多年在深圳港資企業(yè)里當(dāng)中層管理人員，工人大多是內(nèi)地人，所以平常講普通話比較多。他也是去年下半年剛從深圳一家港資大紙品拉出十幾個兄弟出來，獨自開了一家紙箱廠，只有一臺單面機(jī)，生意很紅火。那梁克就是那幫兄弟之一，是機(jī)長。

    當(dāng)下王浩告訴李秋萬：“牛卡紙有現(xiàn)貨，并且規(guī)格齊全，不知李老板用什么規(guī)格的？”

    李秋萬用他特別的說話說：“嘿嘿，我只有一臺1400的單面機(jī)，所以最大碼數(shù)的也只能用53英寸也就是1400，這以下的一般都能用上?！?br/>
    王浩說：“這些碼的紙倉庫都有?！?br/>
    梁克這時問道：“王總管，貨款如何結(jié)算的？”

    王浩平靜地說：“貨到付款。”

    梁克緊接又問：“一點都不給墊底嗎？”

    王浩說：“廠里有規(guī)定，凡是由辦事處倉庫提貨的，一律不給墊付，否則租倉庫的意義不大。”

    梁克說：“長期做下處呢？”

    王浩：“原則上不欠款。具體的以后看情況吧。”

    坐在一旁的李秋萬聽王浩一口拒絕墊資，他仔細(xì)地看了看王浩，心里想，看他人長的很大氣實在，不是那種虛偽講假話的人，但談生意可一點也不馬虎。不過，畢竟是第一次打交道，他又不了解也不熟悉我，他憑什么要給我墊資呢？我們買進(jìn)口牛卡也是一分不能欠，那價格很高，如果廣西?？埍阋耍唤o墊資也劃算?，F(xiàn)在紙箱廠之間競爭激烈，只有用廣西?？ù婷绹？?，方能降低成本，贏得生存。因此，李秋萬也就不去與王浩計較墊不墊資，先做生意，以后再說，況且憑自己的直覺，感覺與王浩有點投緣，說不定將來能成為好朋友。當(dāng)下李秋萬就問王浩：“總管，今天能拉一車紙去深刻嗎？”

    王浩說：“當(dāng)然可以，只要貨到付款就行?！?br/>
    李秋萬說：“可以的，把發(fā)票帶上，紙拉到廠里就付款?！?br/>
    王浩聽李秋萬這么說，心里也就相信他說的是真話，因為王浩對李秋萬印

    象也很好，感覺他很實在，直覺上與他很投緣。王浩問李秋萬：“李老板有車來拉紙嗎？沒有的話我們辦事處有貨車幫運(yùn)?！?br/>
    李秋萬說：“就用你們的車幫運(yùn)吧，運(yùn)費(fèi)怎么算？”

    王浩說：“我們就按包到廠結(jié)算，5650元一噸，開一張發(fā)票。”

    李秋萬聽到這個價格，心里開心極了，進(jìn)口美牛，每噸七千多，如果匯率變動，有時甚至達(dá)到八千一噸，這將近兩千元的差價，就算讓利買方三分之一，也有賺頭啊。當(dāng)下就爽快地答應(yīng)了，并叫梁克跟隨王浩去倉庫提貨，并隨車帶路去深圳廠里，他自己乘車先回廠準(zhǔn)備貨款。

    不過，梁克心里就不是這樣想了，他對王浩的印象就沒那么好，在他心里，他就認(rèn)為王浩這人談生意太霸氣，高高在上，他心里就不舒服，換是他做老板，這生意做不做無所謂，有錢到哪買不一樣。(但他畢竟不是老板，不會去算成本，李秋萬也不可能告訴他這方面的道道。）當(dāng)然，既然老板愿買，自己只能照辦。

    王浩叫韋小華開車帶梁克和自己，安排大腳在辦事處值班，而老楊騎著摩托車到碼頭倉庫。中午時分，一車子牛卡紙裝好。為了趕時間，王浩叫老楊騎車去買了四份快餐以及四瓶礦泉水，每人一份，風(fēng)卷殘云，狼吞虎咽，幾分鐘就完成午飯，然后王浩和梁克隨車去深圳，老楊騎車回辦事處。

    開貨車去深圳，韋小華也是第一次，王浩也是頭一次。一路上就由梁克指點著怎么走，那梁克，也是一個能言善辯的江湖老了，通過交談，王浩知道梁克老家在廣東茂名郊區(qū)鄉(xiāng)下，到珠三角打工混跡多年，見多識廣，什么事都知道一點，連玩女人之事也大有經(jīng)驗。梁克問王浩：“東莞有沒有站在公園門口的女人？”

    王浩笑著回答他：“干嘛打聽這個？你想玩嗎？”

    梁克哈哈大笑說：“是男人誰不想？難道你總管不想？”

    王浩說：“想歸想，畢竟那些女人很骯臟。梁兄弟有此興趣，下次來東莞帶你去見識見識。”

    梁克笑笑說：“好啊，有漂亮的女人就好好地犒勞犒勞很久不沾腥的小弟弟?！闭f完大笑起來，很灑脫的一個浪漫的打工人。

    忽然梁克一本正經(jīng)地對王浩和韋小華說：“要說那些女人，全國最漂亮的基基都集中在深圳了，有東北的，有四川的，有上海的，最最漂亮的要數(shù)四川的妹子，身材高挑苗條，皮膚白里透紅，哇，那川妹子玩起來才真的是爽?！闭f到這里，梁克眼睛閃亮，看那樣子，有點垂涎欲滴，恨不得立馬找個川妹子痛快一下不可。

    王浩看梁克那一副淫穢樣，忍不住嘲笑起他說：“梁克兄弟，別把川妹子說的這么迷人，看樣子你肯定嘗試過了吧。好了，別說這些了，你說的這么生動，別讓司機(jī)韋小華開車也心不在焉就麻煩啦?！?br/>
    汽車開到深圳市里了。李秋萬開的匯龍紙箱廠在市區(qū)的東邊，在羅沙公路旁的一個工業(yè)園，從東莞方向去，要穿過深圳市區(qū)，假如沒有梁克帶路，王浩和韋小華跟本就找不到匯龍廠，也不知道如何穿城而過。當(dāng)然，在梁克的指點下，方才知道沿著北環(huán)城公路一直開到東部的羅湖區(qū)，由羅湖大道往東，就是羅沙公路。由于正在搞基建，羅沙公路破爛不堪，多處改道，彎彎曲曲，上上下下，車多難行，塵土飛揚(yáng)。只有四五里路，就開了半個小時。坐在悶熱的車箱里，又不敢開車窗，那時的東風(fēng)貨車，還沒有空調(diào)，真的活受罪。好不容易開過那段破公路，車子來到一個全是低矮的鐵皮掤子的工業(yè)園區(qū)，匯龍紙箱廠就在園區(qū)一條土路旁。王浩和梁克下了車，外面的空氣涼爽多了。王浩打量了一下工業(yè)園區(qū)，沿著車前方向不遠(yuǎn)，就是高大的山嶺，整個園區(qū)就是建在山腳下起伏連綿的低矮丘陵上，一排排低矮的鐵皮棚子，真有點像是城市邊緣的貧民窟。

    王浩跟著梁克走進(jìn)廠房里，這是一個有三四百平米的大棚子，進(jìn)門左側(cè)就是一個很精致的小辦公室，用有機(jī)玻璃當(dāng)圍墻，里面燈光純白柔和，很有女人味，走進(jìn)那溫馨的辦公室小門，只見一個大魚缸橫臥里墻，十幾條彩色斑斕的海魚，正悠閑游動著，清澈的海水里從缸底漂浮著碧綠的水草，電動水泡不斷從水里冒出水面，好迷人的魚缸??！

    王浩心里有種預(yù)感，這個辦公室的主人一定是位漂亮溫柔的女人。當(dāng)他將眼睛從漂亮的魚缸朝右側(cè)的辦公室里看去時，只見五張辦公桌上，坐著四位年輕漂亮的女人?？坷餀M著擺放的一張辦公桌，空在那里，應(yīng)該是老板李秋萬的吧。

    難怪這么溫馨，原來絕大多數(shù)都是佳麗，王浩心里暗暗為李秋萬喝彩，難怪李秋萬講話腔調(diào)圓潤，富有滋性，而且臉色紅潤，皮膚細(xì)嫩，原來是有這么多粉黛佳麗滋潤??！

    正當(dāng)王浩贊嘆不已的時候，只聽梁克大咧咧的說道：“老板娘，廣西紙拉來了，請安排人卸貨吧。”

    只見坐在靠里一張辦公桌上一位漂亮的女人抬起頭看了過來說：“來了嗎？”那聲音很柔和，又好聽。

    梁克回答道：“來啦，車停門外，這位是廣西紙廠的王總管?！?br/>
    老板娘聽梁克這么一說，就站了起來，朝王浩看去：“李秋萬下午跟我說起過，他去香港那邊取錢，估計很快就回來，王總管先坐一會吧，我馬上安排人卸車?！闭f話時一直朝王潔看去，只見那王浩長的面目俊秀，兩只亮晶晶的眼睛炯炯有神。中等身材，腰背挺直，顯得特別矯健敏捷。哇，難怪秋萬下午夸贊這個王總管，原來一表人材，雖說不上是個美男子，但屬于那種讓女人越看越喜歡，而且心里很踏實的男人。老板娘心里對王浩的好感也油然而生。

    再說王浩吧，他看到那位漂亮的女人（應(yīng)該說是老板娘）站起來朝自己說話，還一直在盯著自己看，他也昂首地迎著老板娘的眼神看過去，只見那漂亮的老板娘約莫二十七八年紀(jì)，那秀麗的臉蛋長的很甜美，但是不像在坐的三位女孩那么皮膚鮮嫩潤澤，皮膚有點泛黃，可能是生過小孩的緣故吧。但她的眼睛還是水靈靈的，看上去有點含情脈脈。她穿著套裝裙子，上半身顯得婀娜多姿，但下半身好像是臀部比較寬，她用一塊裝飾布圍著，王浩就無法判斷是否修長健美。不過，這己經(jīng)算是漂亮的老板娘了，要比莞城紙箱廠的阿蘭廠長漂亮，但阿蘭廠長看上去更嫵媚些。

    趁著卸車等候機(jī)會，王浩到車間仔細(xì)參觀了一遍，工人都在有序地各自干著自己的活，那唯一的一臺中規(guī)格瓦楞單面機(jī)，正在冒著煙氣不斷運(yùn)轉(zhuǎn)著。王浩看到的各種物件堆放整齊，井然有序，心想那李秋萬不愧為從港資大廠出來的管理人員，把過小廠也辦的有模有樣。

    從車間出來走去看卸車，只看到滿滿一車紙己快卸好。記數(shù)的女孩看到王浩走來，便走過來，向王浩詢問道：“王總管，你們的紙筒上打印的數(shù)字如何看的？”

    王浩打量了一下那女孩，人長的還真是漂亮，白嫩的瓜子臉，披肩長發(fā)，上穿淺色短袖丅恤衫，下著一條緊身牛仔褲，勾勒出一個苗條的身材，看上去只有二十出頭，聽口音，不像廣東人，外來妹吧。

    當(dāng)下王浩便帶著那女孩來到紙筒切面上，將打印在上面的數(shù)字含義一一告訴了她，然后將自己開的出庫清單交給她，讓她一件件去核對，對好看讓她簽收，并留下一份給她入帳。王浩便去按數(shù)開發(fā)票，一切都弄好，己到傍晚六點鐘了，工人已去吃晚飯，而李秋萬還遲遲不見回來。莫非有詐，李秋萬故意躲開了？王浩心里有點忐忑不安，畢竟是第一次打交道，對李秋萬真的還沒有一絲了解。不過，王浩相信自己的直覺，李秋萬夫婦不是那種專門欺騙的小人。即使欺騙，至少紙還在廠里。所以王浩與韋小華坐在辦公室里品著茗茶，觀賞著那一缸漂亮的海魚。而老板娘和辦公室三位女孩，也繼續(xù)坐著在干著手頭上的活，看來是要等李秋萬回來一起吃晚上。

    大約在傍晚將近七點的時候，李秋萬老板終于出現(xiàn)在辦公室門口了，一進(jìn)門他就向王浩說：“對不起王總管，讓你等急了?！?br/>
    王浩馬上笑笑回道：“沒有等急，只是讓你辛苦了！”

    “嘿嘿，真的是有點累了，傍晚過海關(guān)人車太多，排隊一個多小時。”李秋萬依舊用他那一字字具有滋性的語氣說著，邊說邊擦了擦臉上的汗水。然后對著王浩說：“發(fā)票開好了嗎？拿來給我老婆，馬上付你紙款?！?br/>
    王浩看到李秋萬這么急著付款，心里很感動，心里想自己還真的沒看錯人，他是一個可以信賴之人。當(dāng)下倒讓王浩有點不好意思，就說：“不急，你先坐下喝口水吧?！?br/>
    李秋萬擺擺手說：“你們還要趕回東莞，還是趕緊辦理吧?！?br/>
    王浩只好拿出發(fā)票交給老板娘，老板娘核對之后，李秋萬就立刻將六萬多現(xiàn)金點給王浩，王浩清點之后，在付款憑證上簽收。然后裝進(jìn)背包，準(zhǔn)備告辭。這時候，李秋萬便說：“忙了大半天，你們肯定餓了，出去吃飯不安全，就在這里吃點便飯吧?！?br/>
    那老板娘也站起來說：“是啊，王總管吃完飯再走，別急那一下子?！?br/>
    王浩看他夫妻倆有心留自己兩人吃飯，況且自己肚子真的餓了，思慮著帶有六萬現(xiàn)金到外面吃真的不安全，何況又有幾個美女一起同桌，何樂不為呢？當(dāng)下就留下吃飯了。

    李秋萬平常只會抽煙，不會喝酒，況且又是在廠里食堂，所以就沒有酒招待王浩。因此他有點不好意思說：“嘿嘿，總管只能吃飯了，我不會喝酒，廠里也沒備有酒，況且你們也要趕路，今天就吃便飯啦，下次再來喝吧?！?br/>
    王浩笑笑說：“肚子餓有飯吃最好，等下還要趕回東莞，下次有空，請老板娘和李老板一起到東莞來玩。”

    正端著碗吃飯的老板娘說：“好呀，我還沒去過東莞呢，有空我們一定去玩玩?！?br/>
    王浩看到老板娘開口說想去，便馬上說：“那下個月來吧，我月底回廣西，月初就回東莞，到時候我打電話給你們。”

    老板娘高興地說：“好的，一定去。”

    兩碗飯下肚，王浩和韋小華便向李秋萬夫婦告辭。連夜趕回東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