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我的指責(zé)，李霽一點都不愧疚，反而笑了，他的笑容里既包含嘲諷，又帶著扭曲，“良心？我的良心早就被狗吃了！”

    “霽兒！”何文柳呵斥一聲，想制止李霽再說下去。

    可李霽對此不管不顧，頗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架勢，他哈哈大笑幾聲，說道：“沒錯，我是沒有良心，那又怎樣？難道父皇您有嗎？您坐到現(xiàn)在的位置，難道就沒有背著良心做事？我承認，我能有今天……”

    “能有今天？可你依舊是個喪家之犬，”對于李霽的挑撥，我毫不在意，“你像個喪家之犬被貶云城，現(xiàn)在又像個喪家之犬被朕拿下，你根本沒有成為一國之君的資本，你以為你在鄭國辛辛苦苦策劃十幾年，然后登上皇位就以為自己很了不起嗎？在朕看來你只不過是個跳梁的小丑罷了?！?br/>
    我這些話似乎惹怒了李霽，他看著我，想沖上前來，卻被身后的侍衛(wèi)們按住了，“你住口！住口！”李霽貌似被我的話刺激到魔障了，“住口！你懂什么？！你懂什么？！”

    “皇上……”何文柳拉著我的衣袖，向我搖頭，希望我別說下去。

    “朕的確什么都不懂，也不需要懂，朕只知道你是一只養(yǎng)不熟的白眼狼?！蔽矣惺裁淳驼f什么，事到如今，很多事情我也不用再去瞞著了，“你看看你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好事？當年你殺了你十四弟，他才一歲，他到底得罪你哪里了？朕問你，碧兒嫁到鄭國是不是你一手策劃的？你在鄭國的時候就把手伸向大同，當初在大同關(guān)于碧兒的傳聞也是你散播出去的吧？你逼死了她，她到底跟你有什么仇？”

    “呵呵呵呵……”李霽聽完我的話后笑了，那笑容詭異至極，他嘲諷的說道：“原來你才知道這點事?。课衣犝f你親手下令，處死了前太子呢，心是不是很痛？一個李琪，一個李毅都是你心愛的兒子……”

    聽到這份上，我也能明白他言語中的意思了，我道；“原來太子也是你陷害的，陷害他下毒？還是從哪個什么狀元起就是你搞得鬼了？”

    “呵呵呵呵呵……”李霽沒有回答，只是笑著，跟他平時的狀態(tài)很不一樣，被貶之前他性子冷漠，再度出現(xiàn)在我面前他彬彬有禮，我從未見過他如此放肆大笑，原來他一直在壓抑自己。

    此時此刻，何文柳再也按耐不住站了起來，無視我直接沖下堂去，李霽面前，伸手扇了他一個耳光，啪的一聲。

    李霽本來瞪著眼睛與何文柳對視，可不一會，他便心虛的低下了頭，因為他無法承受，承受自己母妃那失望的目光。

    “霽兒，你到底瞞了多少事？”何文柳也回味過來李霽剛才的話，他不懂，李霽小時候，他很用心的教導(dǎo)著，他從未教李霽去害任何一個人，“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很乖很聽話，他們是你的兄弟，你為什么要害他們？為什么要慫恿瑞王發(fā)動內(nèi)戰(zhàn)，置你父皇于死地？”

    “去跟你父皇道個歉好不好？”何文柳拉著李霽的衣袖，懇求著說道：“你父皇不會跟你計較的，他答應(yīng)過母妃，會保你一命，你別再鬧了，有什么事情，你有什么委屈都可以跟母妃說，母妃會跟你一起面對……”

    “我沒有做錯，為什么要道歉？”李霽像個任性的孩子，甩開何文柳的手。

    “霽兒，你別再那么執(zhí)迷不悟了……”何文柳哀求他道。

    “執(zhí)迷不悟？”李霽緩緩的抬起頭，早已淚流不止，笑著承認道：“我就是要執(zhí)迷不悟……，因為我是丹兒啊……”

    “霽兒……，你說什么??？”何文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他拉著李霽的手，“你別這樣，算母妃求你……”

    “母妃，那我求你，叫我一聲丹兒好不好？”

    “我沒有騙你，您相信嗎？人有輪回轉(zhuǎn)世，我真的是丹兒，您真的不記得我了嗎？我……我好想您？每當您去祠堂守著丹兒的靈位的時候，我都想告訴您，我就在您身邊?！?br/>
    “父皇他不是好人，因為他的賜婚，他毀了我一輩子！我報仇有什么不對？什么兄弟姐妹，什么父子情意，那都是狗屁！父皇根本就不愛您，他甚至不知道您的存在，您知不知道您有多慘？而您的女兒有多慘？”

    “他們不停的折磨我，甚至我的父皇也在其中，他都沒有認出我來，把我跟那群俘虜關(guān)在一起，放狗咬我，我被追的很慘，差點被咬死你知不知道？！”

    “我是沒有心，難道他有嗎？我利用別人上位，難道他就沒有利用別人鏟除異己嗎？我沒有錯！我要復(fù)仇有什么錯？！”

    李霽跟個瘋子一般的，在大堂之內(nèi)又哭又鬧，斷斷續(xù)續(xù)的說些我們不知道的事情，何文柳拉住李霽，叫著他的名字，想讓他恢復(fù)理智，“霽兒，霽兒，別這樣，是母妃錯了，是母妃錯了好不好，你這樣嚇著母妃了”

    我一開始以為李霽只是在裝瘋扮傻，來博取何文柳的同情，挑撥關(guān)系，可是聽到后面，李霽的那句“人有輪回轉(zhuǎn)世”，頓時，我心里有種異樣的感覺。

    難不成李霽也是重生回來的？是丹兒的重生？

    他說了賜婚的事，今生丹兒死的時候才四歲，并無賜婚一說，所以李霽可能是我前世的那個女兒？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李霽這些年來所做的一切，都能都迎刃而解。他為什么少年老成，為什么能小小年紀就開始算計他人，心思縝密。

    忽然之間，我想起了十幾年前，那個名滿京城的半日仙給李霽批命，“兇子投胎，恨意圍繞，殺兄軾弟，克父克母”。這些話都應(yīng)驗了。

    李霽的身子晃晃悠悠的開始傾斜，可能是連續(xù)一個月的關(guān)押趕路，已經(jīng)讓他疲憊不堪，他費盡所有情感，將心里隱瞞多年的秘密說出后，他終究支持不住，坐在地板之上，看著我，笑著卻咬牙切齒的說道：“我恨你一輩子！”

    這種狀況我遇到過很多次，夏氏姐妹臨走的時候，周陵，賈婉茹離開的時候，都說過類似的話，可唯獨被李霽這么講時，我的內(nèi)心異常的煎熬。

    頓時我腦子很亂，李霽的這一切完全超出了我的掌控范圍，我本來計劃著，只要李霽不認錯，我就有辦法遷怒，這只白眼狼絕不能留?？墒乾F(xiàn)在，情況完全變了，我甚至不知道該如何面對。

    我面色鐵青，說不出一句話來，身子顫抖，情緒波動不已，有些支撐不住。

    萬福察覺到我的異常，連忙上前，攙扶著我，急切的問道：“皇上，皇上，您沒事吧？要不要傳御醫(yī)？”

    堂下的何文柳回過神來看向我，他與我對視著，滿臉寫著擔(dān)憂，但我無法看出，那擔(dān)憂是對我的關(guān)心與呵護，還是怕我為此而遷怒于李霽。

    事情絕對不能再怎么繼續(xù)下去，我不知道何文柳是怎么想的，也不愿意去猜測。

    我指著李霽，向他身后的侍衛(wèi)下命令道：“把他與文妃拉開！”

    幾個侍衛(wèi)立刻將何文柳拉至離李霽兩丈遠的地方。何文柳沒有吵，沒有鬧，他沉默著，沒有再為李霽求情。

    我的聲音冷漠至極，“你失心瘋了吧？丹兒已經(jīng)死了十幾年了，朕從未給她賜婚，真不知你瞎說些什么?！?br/>
    “我沒有，我沒有失心瘋，”李霽拼命的搖著頭，他看著何文柳，希望他能相信自己，“我說的是真的，我是丹兒，母妃，我們一直相依為命，一直……”

    我大聲打斷，指著李霽道：“給朕堵住他的嘴！”

    一聲令下之后，侍衛(wèi)們按住李霽，身后的一內(nèi)監(jiān)立刻過去，從懷里掏出一個干凈的帕子，塞進李霽的嘴里，“嗚……嗚……嗚……”

    李霽紅腫眼睛恨恨的看著我，要是目光能殺人，我已經(jīng)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霽兒，有些話是不該說的，”我嘆了口氣，站起了身子，“你瞧瞧，你把你母妃嚇成什么樣子了?！?br/>
    我說李霽得了“失心瘋”，也算是給彼此一個臺階下，他說的話沒人會信的，就當他是在瘋言瘋語吧。

    “朕累了，”我是真的有些疲憊，也不知該如何面對，我道：“先把人關(guān)進大理寺吧，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說。”我說這些話，做這些決定的時候，由始至終都沒朝何文柳那邊瞧一眼。

    由萬福扶著，我從何文柳身邊而過，離開太液殿。

    何文柳沒有阻攔我，我想是因為他很清楚，很明白，這是我做的最大讓步了。

    如果李霽真的是前世的丹兒的話，我很理解他想要復(fù)仇的欲.望，但是他太年輕，太急躁了，從小我就教育過他，在羽翼沒有豐滿之前，要藏拙，要忍耐，他是做到了這些，可做的不夠好，所以被我稍微一挑撥，下個套，他就立刻原形畢露。

    我對前世丹兒的印象只有她的那個賜婚，以及她的落水而亡，她到底受了什么苦，什么罪，我都不得而知。很多事情，再度回想一下，這才發(fā)現(xiàn)我所了解到的，跟前世的丹兒有關(guān)聯(lián)的人，今生全都不得善終，比如袁青深，比如袁青深的妹妹，比如與袁青深成婚的碧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