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
輕輕的開門聲和關(guān)門聲響起后，病房里重新恢復(fù)安靜。
“季涼……”程燕西迷迷糊糊的開口，眼睛艱難的微微睜開一條縫，眼前的景物都是模糊的。可他似乎看到季涼離開的身影，心里一急，忙不迭的要掙扎著坐起來，可無論他怎么用力，身子就是使不上勁，就連開口說的話，都只剩氣息般微弱。
程燕西的神思漸漸恢復(fù)，他想努力睜開眼，想努力活動(dòng)活動(dòng)身子?？蓻]過多久，他又聽到走廊里傳來了腳步聲，伴隨著季涼越來越近的聲音，“宇凡哥，我真的不餓?！?br/>
“那也不行，你已經(jīng)一天沒有吃飯了，去喝點(diǎn)粥也好?。〕萄辔餍巡贿^來，難道你自己的身體也想要被拖垮嗎？”
“就是。涼，你快過來吃點(diǎn)飯，三三可還在等著你呢！”蘇楠的聲音也傳入耳朵。
重新聽到季涼的聲音，程燕西的心一下子放回心里，不僅如此，還有些微微的竊喜。
咔噠——
房門被季涼打開，季涼手里拿著小小的水壺，站在門口，沖兩個(gè)人說道：“好好好，我把水壺放下就過來好嗎？”
“這還差不多，快點(diǎn)過來?。 ?br/>
“知道啦！”季涼失笑的搖了搖頭，慢慢走進(jìn)病房。
“季涼……”程燕西聽到聲音，連忙開口，可聲音還是低沉嘶啞的厲害。
嗡——
縱然程燕西聲音不大，嗓音也算不上好聽，可落入季涼耳中，卻像是天籟一般，讓季涼的大腦瞬間空白。安靜的病房里，季涼的腳步一頓，不可置信的緩緩開口，“程，程燕西，是你嗎？你醒了嗎？”
“季涼，生日快樂?！背萄辔魑⑽㈤_口，終于將眼睛完全睜開，只是神色還有些大病初愈的疲憊，“我說的，還不晚吧？”
“哇……”程燕西一說完，季涼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將水壺隨意的往桌子上一放，季涼一下子撲到程燕西面前，借著外面的燈光，伸手摸上他的臉，仔仔細(xì)細(xì)盯著他的眼睛，哭道：“你醒了？你真的醒了？程燕西……你真的醒了……”
“是啊，我醒了。”程燕西點(diǎn)點(diǎn)頭，艱難的伸出手，拍了拍季涼的腦袋，“哭什么?！?br/>
季涼咬著唇，哭的更泣不成聲了，緊緊抓著被單，緊緊盯著程燕西的眼睛，“你記得，我是誰嗎？你記得，這是在哪里嗎？你記得之前發(fā)生了什么嗎？”
聽完，程燕西胸中溢出一抹心安和動(dòng)容，對季涼剛剛問的問題，一一回答，“我記得，你是季涼。我大概，在醫(yī)院吧?！敝皇腔卮鹜昵皟蓚€(gè)，程燕西眼中閃現(xiàn)一絲不快，“我還記得溫堇言給你辦畫展了。”
季涼哪還有時(shí)間察覺程燕西的心思，聽他說完，哽咽著點(diǎn)點(diǎn)頭，“你沒失憶……你沒失憶……真的太好了！”
程燕西輕輕拍著季涼的腦袋。睡夢中，季涼含糊不清的話涌進(jìn)腦海，他是有知覺的，他欠了季涼那么多，怎么可能會再錯(cuò)一次……
哭了許久，程燕西身前被淚水沾濕了一大片，季涼猛然想到什么，連忙抬起頭，哽咽著開口，“我，我去叫醫(yī)生來。”說著，就要起身。
“不要走?！背萄辔饕患?，用盡全身力氣一下子坐起來，伸手就抓住了季涼的手臂，讓她的身子一滯。可他同時(shí)忘了自己還在受傷的胳膊，痛的倒吸了一口冷氣。
“你怎么樣？”季涼一急，連忙俯下身去看程燕西的手臂，“你怎么這么不小心，你別動(dòng)了，忘了自己胳膊上還有傷嗎？”
看到季涼眼里的心疼，程燕西心神一動(dòng)，身子微微前傾，卻不復(fù)剛剛的焦急，抬起手放到季涼臉頰邊，流連不已，指尖再往下滑，滑到白皙透明的脖頸處，仿佛能觸到季涼血管里微微流淌的血液溫度。
季涼被他的動(dòng)作搞得微微發(fā)怔，眼神里帶了無辜，輕聲問道：“怎么了？”
程燕西輕輕一嘆，用上些力道，勾住季涼的脖子前傾，同時(shí)微微仰頭，吻上季涼的唇畔。
季涼更是怔住，眼睛瞪得大大的，可被頸部的力量所牽，眼睛一下子對上那雙深邃、幽沉又滿含深情的眼眸，那眼神里氤氳著絲絲柔情……突然鼻子一酸，眼淚滾滾而下。季涼輕輕緩緩閉上眼，感受著周身程燕西的氣息，任由唇齒纏繞間，微咸的淚水混入嘴里。
“小涼說回去放個(gè)水壺，怎么這會兒了還不回來？不會是敷衍我們，壓根不想出來吧？”
“有可能，估計(jì)我們?nèi)ダ鰜聿判?。?br/>
葉宇凡跟蘇楠的聲音越來越近，房間里的兩個(gè)人來不及反應(yīng)，房門就已經(jīng)被打開，同時(shí)，房間的燈被人打開，一時(shí)間，屋子里變得明亮晃眼。而程燕西跟季涼的動(dòng)作，被門口的人，一覽無余。
“媽媽——”
“噓！別看！”葉宇凡看到屋內(nèi)的狀況，一下子捂住三三的眼，臉色有些羞紅。
“我天……”蘇楠也張了張嘴，忍不住驚嘆一句。怎么看眼前的狀況，搞得好像是季涼主動(dòng)俯身親吻程燕西一樣？
這時(shí)，季涼已經(jīng)反應(yīng)過來，聽到三三清脆的叫得那一聲‘媽媽’，羞得臉色血紅，猛地推開程燕西，卻不敢轉(zhuǎn)過身去。
“咳咳……”程燕西猛地咳了咳，臉色還是有些蒼白，一時(shí)無話。
“程燕西，你真的醒了？”蘇楠不可置信的道了一聲，“這么快就醒了??！我還以為你要睡個(gè)十天半月的呢！”
程燕西臉色一黑，“你誰啊？”
“程燕西？！”季涼大驚失色，剛剛還紅潤的臉一下子變得蒼白，“你，你不記得蘇楠？”
“我……”
“那我呢？”程燕西還未開口，葉宇凡就忍不住問了。
“也不記得你?！背萄辔靼琢巳~宇凡一眼。
“不記得？”季涼顫顫的問了一句，腦海中百轉(zhuǎn)千回，無法思考，“怎么會這樣？”
程燕西看到季涼嚇得不輕，微微一嘆氣，重新將季涼摟進(jìn)懷里，“我記得你不就行了嗎？我在睡夢中還迷迷糊糊聽到，有人埋怨我忘了她，從此以后，只記得你一個(gè)人……”
聽程燕西的口氣，季涼就知道他是在開玩笑，一下子放松下來，可雙手握拳，氣惱的垂著程燕西的胸膛，泫然欲泣，哽咽道：“拜托你不要再嚇我了，我真的怕了。真的，沒有再忘記嗎？”
“真的沒有。對不起對不起?！背萄辔髋闹緵龅暮蟊?，眼中情緒復(fù)雜。
葉宇凡跟蘇楠對視一眼，有些無奈。
“那三三呢？”三三掰開葉宇凡放在自己眼上的手，天真地問道：“你還記得三三嗎？”
聽到三三的聲音，程燕西的心瞬間柔軟成一片，連忙點(diǎn)點(diǎn)頭，“我當(dāng)然記得三三??！我還知道今天是三三的生日呢！三三，生日快樂啊！”
三三忽的朝蘇楠跟葉宇凡一笑，說道：“葉叔叔，我要去找爸爸，你抱我過去好不好？”
程燕西的身子一激，心里似乎有根弦突然斷裂，他顫巍巍又不敢置信的看了季涼一眼，又望了望不遠(yuǎn)處的三三，眼中點(diǎn)點(diǎn)星光，手足無措的問道：“三三，她剛才叫我什么？她叫我什么？”
葉宇凡抱著三三往前走，哼道：“沒聽清就算了?！闭f完，將三三放到床上，“小涼，還去吃飯嗎？”
“我，我去吧?！奔緵龀读顺蹲旖?，躲避著程燕西的眼光。
程燕西固執(zhí)的拽住季涼，眼中有些疑惑，又有些驚喜。三三剛剛叫他‘爸爸’，這事若不是季涼‘授權(quán)’，恐怕是萬萬不行的。
想到這里，程燕西臉上笑意更甚，“讓人給你把飯端過來，在這里吃?！?br/>
“在這里吃。”三三也幫了句腔，一下子撲到季涼懷里，“媽媽，你都一天沒有抱過三三了，今天是三三的生日呢！”
“是啊。”蘇楠冷嘲熱諷的盯著程燕西，“我們小涼從昨天開始就守著你這個(gè)不知道什么時(shí)候能醒過來的大壞蛋，茶飯不思，就連三三也備受冷落，你說你好意思嗎？”
程燕西深深的看了季涼一眼，說不清是感動(dòng)多一點(diǎn)還是愧疚多一點(diǎn)，開口，“這是最后一次。我不會再讓你有離開我的機(jī)會?！?br/>
“肉麻死了。”季涼還未開口，蘇楠已經(jīng)憤憤不平，甩門而走。
葉宇凡摸摸鼻子，剛要跟上，沖病房里三個(gè)人說道：“你們繼續(xù)?！闭f完，追著蘇楠而去，“楠楠，楠楠你等等我！哎呦，我腿疼，走不快……”
葉宇凡的聲音越來越遠(yuǎn)，病房里三個(gè)人卻有些大眼瞪小眼。
“三三，你再叫我一聲爸爸來聽好不好？”程燕西忍不住開口，眼神渴望。
三三在換了轉(zhuǎn)眼珠，忽然一攤手，“禮物?！?br/>
“啵?！背萄辔饔H了一下三三的臉頰，“禮物給了，該你叫了?！?br/>
“騙人！”小家伙惱怒的哼了一聲，扭頭別開臉，“江阿姨還說，爸爸不會騙人，你就會騙人！三三不理你了，媽媽也不理你了?！毙〖一锢緵龅氖?，“也不要你親親，不要親我媽媽，還有三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