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diǎn),梁哲還在睡。
他似乎已經(jīng)很久沒睡的這么好了。
如果不吵醒他,相信他可以睡到日上三竿。
在刺耳的手機(jī)鈴聲響起的時候,梁哲心底傳來一股無名的惱怒。
他閉著眼睛,摸到了床柜上的手機(jī),然后眼睛奮力睜開了一條縫,看到了顯示屏上的名字——譚維。
梁哲接聽了電話。
“梁醫(yī)生,你啥時候過來???”譚維的聲音很小,像是怕被別人聽到。
“怎么了?”梁哲的眼睛下意識地閉了起來。
“是諸葛元……他一早上就給我打電話,現(xiàn)在正蹲在診療室門口呢,說是有大事……”譚維在盡力克制著自己說話的語氣,顯得不那么驚慌。
“出了什么事?”梁哲睜開了雙眼,將頭靠在了枕頭上。
對面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然后是一聲斥責(zé),緊接著傳來了一個厚重的男聲。
“梁哲!你快過來!我兒子出大事了!”
“你別慌,慢慢說,怎么了?”
“他拿斧頭砍人了!”
諸葛元是喊出來的。
梁哲是蹦起來的。
梁哲很清楚,如果說諸葛鑫真的砍人了,那么有一半責(zé)任是自己的,要不是昨天他將諸葛鑫的第二人格完全逼出來,而且跟他有過一段誘導(dǎo)性的交流,也不至于讓他這么快就行動了起來。
梁哲沖出了臥室。
風(fēng)在耳旁呼嘯,他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診療所。
諸葛元就站在門口,他一見到梁哲,立馬迎著他走了上去。
“咱們直接去我家吧,我怕他等會要出事?!敝T葛元的臉色很凝重。
“他砍誰了?!”梁哲問道。
“女管家!”諸葛元咬了咬牙道。
“嚴(yán)重不?”
“擦傷了一點(diǎn)皮,不嚴(yán)重?!?br/>
“我們這就去,不過,在去之前,我要你告訴我一切你所知道的事情?!?br/>
“可以,我們路上說?!?br/>
梁哲和諸葛元正要往樓下走,譚維從診所里面走了出來,手里拿著一個方便袋。
“梁醫(yī)生,你沒吃早餐吧?!弊T維望著梁哲,臉色有些發(fā)紅。
“我不餓?!绷赫茴^也沒回地說道。
梁哲往前走了兩步,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他轉(zhuǎn)過身來,走到了譚維身旁,將方便袋拿在了手里:“說不定等會就餓了?!?br/>
梁哲一手提著早餐袋,一手招呼著諸葛元往樓下走去。
譚維臉上露出了一抹笑容,她望著梁哲的背影消失在樓道口,然后才轉(zhuǎn)身走進(jìn)了診療所。
汽車在公路上奔馳。
副駕駛座上的梁哲目視著前方,忽然開口問道:“你是諸葛鑫的親生父親嗎?”
諸葛元:“當(dāng)然!”
梁哲:“那他母親呢?”
諸葛元:“我們離婚了?!?br/>
梁哲扭過頭來望了一眼諸葛元:“說的詳細(xì)點(diǎn)?!?br/>
諸葛元望著前方的紅燈,急忙踩下了剎車:“我們原本就不合適,結(jié)婚之后幾年,她就出國了,然后再也沒回來?!?br/>
梁哲:“哪個母親會不想念自己的孩子?你這是在騙自己,還是在騙我?”
諸葛元臉色鐵青,緊盯著前方的紅燈,沒有說話。
梁哲:“她是不是死了?”
諸葛元瞪了梁哲一眼:“注意點(diǎn)你說話的方式!”
梁哲:“我原本說話都只說一遍的,今天我破例說兩遍,我要你把所有你知道的事情統(tǒng)統(tǒng)告訴我!”
“還有,諸葛鑫的母親到底為什么走?”
黃燈再閃,一下,兩下,三下——
諸葛元一腳油門猛地踩下去:“她得了絕癥,在他六歲那年就死了!”
梁哲:“他對數(shù)字開始癡迷的時間也是在六歲對吧?!?br/>
諸葛元:“好像是,我給他買了一個數(shù)字沙盤,他喜歡的不行,就天天開始擺弄那些關(guān)于數(shù)字的東西?!?br/>
梁哲點(diǎn)了點(diǎn)頭,沒有說話。
沉默了一會之后,梁哲再次問道:“他有沒有哥哥,或者姐姐?”
諸葛元猛地扭過頭來,瞪大眼睛盯著梁哲:“你什么意思?!”
梁哲看著諸葛元的表情,心里已經(jīng)猜到了什么,他忽然笑了笑道:“小心點(diǎn),看路。”
諸葛元回過頭去,臉色已經(jīng)鐵青,手指都在無意識地顫抖著。
梁哲輕吸了一口氣,望向窗外緩緩道:“諸葛鑫的斧頭都是你給他買的吧?”
諸葛元嘴里嘟囔了一聲,過了一會才道:“最開始他只讓我給他買一些斧頭的模型,我以為他喜歡收集這類的東西,就給他買了,誰知道他的胃口越來越大,有一天忽然跟我說,他要買一把真的斧子,我把他罵了一頓,沒有給他買。”
梁哲:“然后呢,他自己買了?”
諸葛元嘆了一口氣道:“沒有,他在自己的胸口上用刀子刻了一個斧頭的形狀,用專業(yè)點(diǎn)的話說,就是刻了一個斧頭紋身?!?br/>
梁哲:“他親手刻的?”
諸葛元:“我記得很清楚,那天早上我叫他起來吃早飯,叫了半天沒反應(yīng),我打開門,發(fā)現(xiàn)他躺在血泊中,他的手中拿著一把小刀,胸口上皮開肉綻?!?br/>
梁哲:“他在向你表達(dá)他的決心,斧頭是必須要買的?!?br/>
諸葛元:“是的,后面他要啥,我就只能給他買啥了,但是有些東西不是我給他買的,比如今天早上的那把大斧,我完全不知情?!?br/>
梁哲:“當(dāng)時他幾歲?”
諸葛元想了一會道:“八歲。”
梁哲將這些信息都記在了腦子里,等會可能會用得上。
諸葛元繼續(xù)道:“但是從那之后,他就好像一下子安靜了許多,又繼續(xù)開始開始擺弄數(shù)字,我甚至沒見到過他將斧頭拿出來,或者用斧頭做什么特別的事,一直以來,我都以為他只是為了收藏。”
梁哲:“如果僅僅是收藏的話,那這收藏也太奇怪了,你應(yīng)該早發(fā)覺的?!?br/>
諸葛元:“只怪我工作太忙了,平時都把他一個人扔家里,只以為他是小孩子,就由他去了?!?br/>
梁哲忽然想起一件事,問道:“你是干什么工作的?!?br/>
諸葛元下意識地想去掏名片,但似乎又覺得沒有這個必要,于是只說道:“房地產(chǎn)?!?br/>
梁哲點(diǎn)了點(diǎn)頭,沒有繼續(xù)多問,只是望了一眼諸葛元的那只看起來有點(diǎn)殘疾的腿。
又往前走了一會之后,諸葛元忽然開口道:“對了,我想起來一件事,他除了喜歡數(shù)字和斧頭之外,還很喜歡看書?!?br/>
梁哲:“看書?看什么書?”
諸葛元:“心理學(xué)的書,他都是成套成套的買,我都不知道他到底能不能看得懂,因?yàn)槲覐膩頉]見他看過……”
梁哲還想要繼續(xù)問點(diǎn)什么,車輛忽然停住了。
諸葛元一把打開車門道:“到了。”
梁哲下車,和諸葛元一起走進(jìn)了他的別墅。
剛進(jìn)客廳,便看到了女管家。
女管家一只胳膊上包著紗布,臉色有些蒼白,她望了一眼梁哲,然后對著諸葛元行了一個禮。
諸葛元對她點(diǎn)了點(diǎn)頭,然后問道:“東西買來了嗎?”
女管家指了指茶幾上的一個黑色的東西道:“買了?!?br/>
諸葛元走到茶幾旁,將那個東西拎起來,用手指敲打了幾下,然后轉(zhuǎn)過身對著梁哲道:“等會你進(jìn)去的時候,記得戴上這個東西?!?br/>
梁哲詫異地問:“這是什么?”
諸葛元一臉凝重:“頭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