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都城郊,易水別院。
唐修瑾不疾不徐飲盡一盞茶,緩緩看向身前的影衛(wèi)統(tǒng)領(lǐng)余清:“事情都辦妥了?”
“回少主,人已經(jīng)做掉了?!?br/>
“知道你弟弟在哪里嗎?”唐修瑾修長手指拈起一塊梨花糕,放入口中細(xì)嚼慢咽起來。
“回少主,知道?!?br/>
唐修瑾不動聲色道:“十一年前是我唐家在往生崖邊救下你,那時你便說過愿為唐家赴湯蹈火,誓死以報,現(xiàn)在你又是如何想的?”
“回少主,忠心未改?!?br/>
唐修瑾輕笑:“好,若是唐家要你去殺了你弟弟,再殺了他的主子,你會這么做嗎?”
余清沉默不語。
唐修瑾搖了搖頭,嘆道:“心不夠狠,手段不夠硬,你不適合做死士。今后你便跟在我身邊吧?!?br/>
忽然,門口的影衛(wèi)匆忙前來稟報:“少主,寧公子來了?!?br/>
唐修瑾將剩下的梨花糕塞進(jìn)嘴里,含糊不清道:“讓他進(jìn)來。”
寧封子進(jìn)來的時候倒是沒看到唐修瑾吃梨花糕,卻看見了跪在一邊的余清。
他眉頭微蹙:“唐修瑾,你這是做什么?”
唐修瑾揮了揮手讓余清退下,這才緩聲道:“在下家事,寧公子見笑了。”
寧封子淡笑:“無礙,我今天來找你不是為了這件事?!?br/>
唐修瑾眉梢微挑。
“三件事,三個人?!?br/>
唐修瑾凝眸望著寧封子的面容,不由得微微一笑:“我倒是有些好奇,再過一千年,你的臉會不會還是這般模樣?”
寧封子笑笑:“我也好奇,你同沈瑛究竟說了什么,怎么他就愿意去為你赴死?”
唐修瑾替自己和寧封子各斟了一盞清茶,“你先喝茶?!?br/>
寧封子端起茶盞聞了聞味,下一刻就抬袖掀了茶杯:“茶里有毒,唐修瑾,你請我來的誠意又在哪兒?”
“看來什么都瞞不過你的眼睛啊?!碧菩掼行┩锵У貒@了口氣,“這茶杯是景德窯里出來的,名貴著呢。寧封子,你既然敢摔,今天你就得賠給我一個茶杯?!?br/>
寧封子:“……”
我沒毒死你全家就不錯了。
“你方才問我的事其實很簡單。我告訴沈瑛,要么他去死,要么我派影衛(wèi)殺了顧懷夏。”唐修瑾輕聲笑笑,“沈瑛本來就不是什么聰明人,我這么一說,他竟還相信了。”
“我倒也不想大開殺戒,但是沒辦法,他知道的太多了,如果倒向長公主殿下那邊,對我來說不會是好事?!?br/>
“第二件事,立夏的傷養(yǎng)好了,她現(xiàn)在跟在蘇九陌身邊。”
唐修瑾挑眉:“蘇九陌要進(jìn)京?”
寧封子點頭:“落音樓也要重開?!?br/>
唐修瑾忽然想起一事:“立夏的傷是怎么回事?”
寧封子解釋道:“她把南疆那個祭壇炸了,想刺殺長公主,結(jié)果把自己也傷著了。”
唐修瑾點評道:“死心眼的傻丫頭。”
寧封子這次倒難得和他意見一致:“她倒是比你身邊那些人看上去更像死士。”
“那,第三件事?”
“沈瑛一枚過河卒子,死了就死了,但咱們必須重新物色一個聽話的棋子?!睂幏庾右荒樐氐馈?br/>
唐修瑾默了片刻,低聲道:“我倒是有一個人選?!?br/>
“何人?”
“楚王世子,沈嶠。”
寧封子微微頷首:“我會派人去聯(lián)系他。”
唐修瑾搖頭道:“不可,你若是出面聯(lián)系,這事怕會更難辦。當(dāng)初利用沈瑛是因著他的庶子身份,沈嶠一個嫡子,你拿什么把他綁在咱們的船上?”
寧封子皺了皺眉,“你想怎么做?”
唐修瑾勾唇一笑:“我想,送他一頂白帽子?!?br/>
——
宮墻內(nèi),兩份緊急軍報在東西兩宮之間快速傳遞。
“敦煌失守,河西盡失,陽關(guān)易手!”
“撫順陷落,鐵嶺被圍,遼東危急!”
正在長樂宮就寢的沈衡聽到這個消息后驚得從榻上翻下來,連木屐都來不及穿就跑到含章殿。
沈芷兮接到軍報,也和茗清一同趕來,在含章殿檐下遇上了顧沅。
“殿內(nèi)情況如何?”沈芷兮一見面就開口問道。
顧沅搖了搖頭:“不怎么樣,里邊那些人吵了半個時辰,皇上瞅著時候到了,讓我出來迎一迎你?!?br/>
沈芷兮點了點頭,和顧沅一同走進(jìn)大殿。
眼見主和派和主戰(zhàn)派的幾個激進(jìn)分子幾乎要當(dāng)著小皇帝的面打起來,沈芷兮厲聲道:“住手!這是在朝堂,不是在朱雀街上!都是朝中老人了,一個個的成何體統(tǒng)?”
長公主一發(fā)火,有眼力見的都噤聲了。
沈衡見姐姐來了,也終于找回一點君臨天下的氣場來:“朕的旨意你們是聽不見嗎?都給朕閉嘴!”
沈芷兮立于丹墀之上,一雙鳳眼掃視著階下群臣,冷聲道:“大敵當(dāng)前,動搖軍心者,立斬不赦!”
原本坐著的楊宜佝僂著背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皇上,長公主,請容老臣說兩句?!?br/>
沈衡點頭,“閣老請講。”
楊宜沉聲道:“守燕必守遼,復(fù)隴必平蜀。”
“此話怎講?”沈衡眉頭微皺。
他倒是想做個好皇帝,無奈學(xué)藝不精,少時太傅教過的東西他基本是左耳進(jìn)右耳出。
楊宜逐條分析著:“其一,臣以為先出兵遼東為上策。李玄翊志驕,張玄靚器小,志驕則好生事,器小則無遠(yuǎn)慮。因而先出兵北涼,李玄翊必定會傾全國之力來援北涼;先出兵遼東以圖漠北,張玄靚必定會作壁上觀?!?br/>
沈衡微微頷首,“閣老所言甚是?!?br/>
“其二,皇上要出兵遼東也有兩個策略,一個是馳援鐵嶺,一個是進(jìn)軍漠北,臣以為這兩個策略可以同時進(jìn)行。先調(diào)遼東本部人馬救鐵嶺,再抽調(diào)三大營精銳出兵漠北,讓北離軍腹背受敵,自顧不暇,從而主動撤軍?!?br/>
沈衡卻在最關(guān)鍵的時候猶豫了。
誠然,這個計劃太過冒險,一旦北離回防,大昭的軍隊能不能撤回來都不一定。
但沈芷兮卻力排眾議,將楊宜的策略交給兵部從長計議。
因為她敏銳地感覺到,楊宜的話沒說完。
這個佝僂著身子的老人以一己之力擔(dān)起了一座廟堂,他的計策不可能如此輕率。
正在此時,茗清不顧身份沖進(jìn)殿內(nèi),向沈芷兮低聲稟報:“殿下,庶人沈瑛的遺書。”
沈芷兮皺著眉頭拆開信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