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
1 異國他鄉(xiāng)
八歲之后,在遇到她之前,他的世界始終平靜。
他擁有無數(shù)人一生追求還不一定能得到的東西。許是因為沒有找到特別需要他為之奮斗的東西,所以他的生活才那么平靜。
只是每天忙于應付交際使得他不慎厭煩。可是他知道,要想在一個地方完全立足,交際是很重要的。
他也知道,只有足夠優(yōu)秀,才能夠依靠自己的母親,才能得到家族的認可。所以他從來對自己嚴格,一點點變得更加優(yōu)秀。優(yōu)秀到讓人無法忽視他的存在,優(yōu)秀到讓人對他只有稱贊。
許是因為身體里流有一半別國的血液,也許是認為幼時待的地方才是故鄉(xiāng)。他對這個地方,從來覺得是“異國他鄉(xiāng)”。
慢慢長大,那樣的感情越發(fā)強烈。后來他漸漸知道,那是一種歸屬感。
可歸屬于哪里,他卻不大清楚。
也許,他本屬于這個地方,這個接納他的地方。
其實,他大可不必去思念那個自己曾經(jīng)待過的地方。離開了,便不可能再回去了。
那時,他以為,是不會再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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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有美一人
《詩經(jīng)》有云:“有美一人,清揚婉兮。邂逅相遇,與子偕臧。”
那是他幼時讀過的書上的內容,他之所以會突然想起,是因為仲夏時節(jié),他遇見了她。
仲夏時節(jié),繁花似錦。
本來是如往常一樣,他百無聊賴地坐在教授身旁,往臺下不經(jīng)意的一瞥,卻一眼看見人群中那個有著一頭漂亮黑發(fā)的女生。
少女的肌膚白皙,五官精致,帶著東亞人的溫潤與儒雅。讓他想到多年前在江南水鄉(xiāng)遇到的姿態(tài)婀娜的江南女子,溫柔可人,讓人覺得很是美麗。
那種美麗,讓人舒心,也讓人很是喜歡。
那時他對“喜歡”的定義,還僅僅停留在欣賞。因為美,所以喜歡。
看見她時,他便感到舒心。
也不知為何,他想到自己的父親,于是他篤定:那是華夏人。
華夏,曾經(jīng)他待過的地方,曾經(jīng)他喜歡的、至今很是思念的地方。
其實于他,她是不合乎常理的存在。
他本是對一切都漠視的。哪怕是看見黑發(fā)的人,也最多不過思念一下幼時的家鄉(xiāng),對那人并不會過多在意。
可是他對她,卻沒辦法忽視。
與她對視之時,他感覺她的眸中仿佛閃著幽幽的光芒,像是帶了幾分期許,又像是含了幾分震驚。
那樣的目光,與其他女子的都不一樣。她的目光很是純凈,純凈得不摻雜一絲欲望。
許是因為二人身上流有相同的血液,他對她產(chǎn)生了一種莫名的感覺,那種感覺,就好似他那日益增長的“歸屬感”。
他的世界本是枯燥無味的,本是平靜無波的,可是她的出現(xiàn),在他的本平靜的世界里慢慢掀起了波瀾。
從第一次她害羞地輕輕握了握他的指尖開始,從第一次她說出她的名字開始,從第一次她與他并肩,走在學院的路上,用他本熟悉卻有些陌生的語言與他交談開始。
他本如冬季般凄涼冰冷的世界,慢慢如那仲夏一般,花開似錦。
她不知道,她在最好的時間,以最好的方式進入了他的世界。
她不知道,從此,他的世界只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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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情竇初開
許是因為他與她身上流有相同的血液,他與她莫名很有默契。
二人總會不約而同地說出同一句話,然后會相視一笑。只是一個眼神,二人便會清楚對方的心思。
他與她這種默契,慢慢使得他對她產(chǎn)生了特別的情愫。
她是第一個,他希望一起過平安夜和圣誕節(jié)的女孩。
于是平安夜他送她回住處,在門外,他拉住打算離開的她的手腕,向她提出邀請:“圣誕節(jié),一起過吧?”
她猶豫良久,在感覺到他眸中的不安之后,笑道:“好。”
他真正意識到自己的感情,是他與她一起過的第一個圣誕。
不知事的她站到槲寄生下,而他被自己的母親推到她面前。母親講了圣誕節(jié)的傳統(tǒng)習俗,于是在眾人的煽動下,他在她殷紅的唇上落下輕輕一吻。
初嘗,甚是羞澀,又甚是柔軟,有幾分涼意,卻帶了泛有幾分苦澀的甘甜。
那是巧克力的味道。于他,也是初戀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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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只是朋友
本來,他只知道看見她時會莫名緊張,只知道她一顰一笑會牽動自己的情緒。
本來,他不知道那種喜歡,已不只是“欣賞”這么簡單。
直到他拒絕一個金發(fā)女孩對自己的告白,那個女孩說了一些詆毀她的話,他才明白,自己對她,原來是金發(fā)女孩所說的“喜歡”。
喜歡,不僅僅是欣賞那樣的喜歡,也不僅僅是“歸屬感”那樣的喜歡,而是想要保護她,想要共她白首的喜歡。
于是他開始試探。在不斷的試探之中,一點點確定了自己對她的感情。也在不斷的試探之中,一點點對她的心思感到疑惑。
“我們只是朋友,也只能是朋友。”
情人節(jié)前夕,朗朗月色下,她如此說道。
她說得清楚,他卻越發(fā)迷茫。
他不懂,因為在所有人看來,他與她很是般配,也覺得他二人兩情相悅,應該在一起。
他不懂,因為他以為,她對自己也該有與自己對她一樣的心情。
她卻說,只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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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星空之下
母親說,華夏女孩,含蓄矜持。
于是他覺得,她一定是被自己嚇到。于是他對她,更好了幾分,卻也將自己的感情收斂了幾分。
他感覺得到,她對自己慢慢有了依賴感。可是他不知道,她只是從他身上看到她哥哥們的影子。
二人的關系變得更加親密,卻更像是親人,他是她在異國他鄉(xiāng)唯一的親人。就如她說的一般:“我覺得,你就像哥哥一樣?!?br/>
聽她這樣說,他心里會泛起一絲失落,也會泛起一絲不甘。可更多的,卻是喜悅。
喜悅,因為她不把他當外人。
他知道她所有的情緒,知道她所有的過往,清楚她所有的喜好,也清楚了她為什么只將自己當哥哥。
“我與一人訂下婚約?!彼穆曇糨p輕的,在仲夏夜的微風中尤顯溫柔,“待我學成歸去,就與他成婚?!?br/>
“他一定,是個很好的人吧?”他淺笑著,微微偏頭看著她的側臉。
“他啊……”她輕輕一笑,語氣帶了幾分喜悅,“他是我此生唯一想嫁的人。”
她的眉眼含著笑,他卻從中感受到幾分無奈,一種求而不得的無奈。
看著她的側臉,他的眸不自覺沉了沉,又見她從口袋里拿出一封折了一折的信。
她向他道:“對了,今天正好收到他的來信?!?br/>
聞言,他有些不悅地抬頭,看著漫天繁星。
她卻將書信拆封,取出里面的信紙遞到他面前,道:“吶,我可是只給你看哦。”
他垂眸看一眼她遞到自己面前的信紙,有些不屑地移開目光,道:“跟我又沒什么關系,給我看做什么?”
似問非問的語氣,她卻沒有生氣。
她偏了頭看他,道:“真的不看?”
“不看。”他看著星空,語氣依舊,“我又不認識他。”
“說不定以后你們會認識呢?”她的語氣帶了幾分玩笑。
他卻神色認真地看她,道:“不可能,除非他來大不列顛。”
“你不會去華夏么?”她收回信紙,問。
“我想……”他又抬頭看著夜空,緩緩開口,“是不會去了。”
“你不想家么?”她的眸中含了幾分不解。
“這里就是我家?!彼鬼此?,語氣如那夜風般,很是溫柔,帶了幾分涼意。
“可是……”她欲言又止,繼而輕笑一聲,轉移了話題,“第一眼見你的時候,還以為你是華夏人?!?br/>
“我知道?!彼穆曇糨p輕的,很是溫柔。
“你知道?”她有幾分詫異。
他露出溫柔的笑來,抬手摸了摸她的頭,道:“不然,你也不可能跟著我吧?”
“我只是……”她突然有些羞澀,微低了頭,“覺得你很親切。”
“哈哈。”他笑兩聲,便不再言語。
晚風溫柔,吹動二人的發(fā)絲,夏蟲打破靜謐,卻讓人覺得愜意。
他看著害羞低著頭的她,心驀地一動,垂眸盯著她的眼,臉不自覺向她靠近。
她愣了一愣,繼而慌忙扭頭,抬頭看著夜空,指著天上的銀河,道:“看,銀河兩邊的牛郎和織女?!?br/>
被她突然的反應嚇了一跳,他輕嘆一口氣,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雙手枕在腦后,往后躺在草地上。
沒有聽見回音,她回頭看他,含笑問道:“你知不知道牛郎織女的故事?”
“知道?!彼捻形⑽⒎褐?,宛如含了星光點點。
聞言,她的眸中帶了幾分失落,正想著怎么回答,又聽見他的聲音:“我還知道天琴座的故事。”
她的眼中含了幾分好奇,眨著好看的雙眼看向他。
晚風習習,帶了幾分涼意,吹動她額前的劉海。
星空之下,她與他一樣,躺在草地上仰望著星空,聽他講訴著星座的故事。
他好聽的聲音如那夜風般溫柔,卻不如那夜風般讓她感到?jīng)鲆?,反而讓她覺得很是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