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已近,白澤撩開車簾向外看去,幽都的空街長巷都失了往日的繁華,大秦的鐵蹄軍已逼近荊關(guān),最后一次增援的隊伍又輸了,朝廷會依照當(dāng)權(quán)韋相的主張,遷都江南,割土求和。大夏朝廷自身難保,大有棄幽都?;蕶?quán)的意思,所以城內(nèi)到處人心惶惶,有的人已經(jīng)開始收拾東西準(zhǔn)備逃離幽都。
白澤閉目養(yǎng)神,很快侯府就到了,守門的人看樣子已經(jīng)等了很久,見到他下車都齊刷刷地跪倒在地,只聽為首的說道,“七公子,你可回來了,侯爺已經(jīng)等候多時了?!?br/>
白澤微抿著唇,拋下一堆行禮的人,神色焦慮,風(fēng)一般地行走,目的地是母親住的梅園,只是在拐進(jìn)一處小巷,卻撞上一人。
“抱歉……”白澤話音剛落,一股淡淡的藥香味撲鼻而來,抬眼看去,是一個執(zhí)傘的女子,好生奇怪,這雨明明已經(jīng)停很久了。
入目的是靨若春菲,玲瓏玉頰,白澤一怔:陌生人,雖說侯府他不常回來,可這里上上下下能進(jìn)入梅園的人他也多半見過,莫非是大哥新納的小妾?
“原來是你?!迸拥恍?,流嵐鳳目。
看清她的笑顏后白澤卻又覺的她眉眼有幾分熟悉,心存疑惑,“請問姑娘,我們見過面嗎?”
“呵呵,姑娘,我可不小了,怕是和你母親相差無幾。我還是在你很小的時候見過你一面?!蹦桥勇犞诐蓪ψ约旱姆Q呼不禁揶揄道。
白澤忙施禮道,“晚輩失禮了。”
“我等你很久了?!?br/>
白澤微愕,只是一瞬間,那清雅的臉容上便全是柔和的表情,漆黑雙眸里滿是笑意,“不知您等晚輩所為何事?”
執(zhí)傘女子見白澤行色匆匆而來,雪白的衣衫上還沾著少許地上泥濘的污漬,深知他擔(dān)心的是什么,于是輕笑道,“我可以幫你治好你母親的病,但你得答應(yīng)幫我做一件事?!?br/>
“您請講,白澤自當(dāng)盡力。”白澤沉思后說道。
“你替我去枉死城一趟,救一個叫覃蓮生的姑娘?!彼鏌o波瀾,眼中卻暗發(fā)憂傷,怔怔地看遠(yuǎn)處枉死城的方向。
覃蓮生?直到此刻白澤才明白過來,為什么感覺她有些熟悉了,眼前的人和覃蓮生長得有幾分相似,尤其笑起來,那股靈慧之氣盡顯而出。
“切記,只有你親自去才行,帶上這把傘,你們會用到它的?!?br/>
只聽她話音剛落,人已經(jīng)不見了,藥香味也逐漸散去,那把傘卻緩緩飄到了白澤的手里,白澤怔怔地看著手中的傘,上面是一朵紅色的蓮花,雖是淡淡的幾筆勾勒,卻栩栩如生。
蓮生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定定地看著獨木舟上的那個雌雄莫辯的男人,他衣袖輕輕一拖,一株碩大的白色蓮花便懸在了他的面前,花瓣上泛起幽幽的火光,他的手從如云的衣袖里慢慢伸出,尖尖的指甲撥弄著那株蓮花。
只見他抬頭向蓮生微笑,月光皎潔,散落在他臉上泛起淺淺的清輝,那漂亮的雙眸竟然是幽幽的藍(lán)色。
蓮生心下咯噔一下,頓時渾身的雞皮疙瘩都站了起來,這莫非就是傳說的冥河?隨即脫口而出,“鬼啊!”
白衣男子眼皮跳了跳,隱忍著說道,“我不是鬼,你可以叫我花君?!?br/>
“長得倒有幾分相似,性格全然不是千墨穩(wěn)重的樣子,也不知道白祉帝君在瑤池那些年日日朝對花笑,夕對花眠,怎么就培養(yǎng)出你這么一只與他性格大相徑庭的花妖來?!鼻逵牡穆曇粼俅雾懫稹?br/>
看著他搖頭頗為惋惜的表情,蓮生不禁蹙眉道,“我不是花妖。”
“額,我忘了你現(xiàn)在只是個凡人,蓮生對吧,是叫蓮生,如果不是伏漓這么一鬧,本君還不知道千墨剩下的魂魄會在你這里,既然找著了,我就少不得取回來!”
天剛下過雨,空氣里的冷意一寸一寸地冰著蓮生的身體,猛然間一個踉蹌,手中的沐沅滾落到了草地上,蓮生的身體就如木偶般被提了起來,直直向冥河的獨木舟上飛去,全身被無數(shù)條細(xì)線拉著,被撕扯得連氣都喘不出。
“慢著!”只聽一聲叫喊,隱在暗處的人已經(jīng)跳了出來,幾道劍影閃過,拉著蓮生的那些絲線被盡數(shù)斬斷。
花君微愕,隨即抬頭,看清那個接住蓮生的女子后輕蔑一笑,“原來是個凡人?!?br/>
胡小蠻的劍尖顫抖著指著那緩緩飄來的花君,音調(diào)有些走音道,“覃少將軍您先走!”
看清來人是胡小蠻的剎那蓮生就已經(jīng)知道她是奉白澤之命來跟蹤自己的,只是沒想到她會救自己。
“快走啊,不然我沒法和公子交代!”胡小蠻急得臉都通紅了。
蓮生握緊匕首,與她并肩而立,嘴角勾起一絲笑意,“我可不管你對得起對不起你家公子,今天我覃蓮生只會前進(jìn),不會倒退?!?br/>
胡小蠻一怔,隨即不再催促蓮生離開,說實話領(lǐng)命前來她還不服氣,覺得公子沒必要對這個蠻橫的女將軍這么好,現(xiàn)在看來他是對的,這個女子確實有令人佩服的一面。
蓮生正要沖去時,胡小蠻卻拽住她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而蓮生的表情古怪之極,皺著漂亮的眉,一副半信半疑的摸樣。
花君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兩個瞬間結(jié)為盟友的凡人女子,一副共進(jìn)退、不懼死活的模樣不禁好笑起來。衣袖一揮,冥河里那無數(shù)株蓮花便向她們襲去。
“看招!”胡小蠻大喊一聲,蓮生很配合地從她的口袋里拉出那長長的黃色符咒,兩人各執(zhí)一端,快速向花君纏去。
花君嘴角一抽,符咒?感情真當(dāng)他是鬼來對付了。在他伸手優(yōu)雅閑適地操縱蓮花時一把沾了血的桃木劍砍來,手腕一麻,觸目的是令他作嘔的血污。
花君俊臉扭曲,已經(jīng)一臉氣竭,哆嗦著擦拭著血跡,姿勢美極了,隨后有氣無力的半抬著袖子指著蓮生和胡小蠻,手指還一個勁兒的抖動,咬牙切齒道,“愚、蠢、的人類?!?br/>
下一刻他的眼前便蓋來一塊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