堯福街的店鋪前幾日許溯染就查看得差不多了，今天走掉最后幾家店鋪便可以回府。最后去的是一家釵環(huán)首飾店，名叫做簪珠閣。簪珠閣是堯福街上最大的一家店鋪，在曼城也算有名聲了，這兒工匠是京城來的手藝非凡，許府的女眷主子大部分首飾都是簪珠閣制作的。
許溯染還沒進門，簪珠閣的掌柜早就知道消息在大門外迎接。簪珠閣的掌柜姓仇，在這兒干了十多年了，工作做的好，許溯染自然也尊敬一些，打了句客套話：“仇掌柜有勞了?！?br/>
初曉跟在許溯染和羅墨身后，看見仇掌柜正在給少爺問安，初曉想能讓她少爺說客套話的掌柜一定是有才干的。
風(fēng)風(fēng)雨雨干了這么多年，仇掌柜最是精明，他打聽過大少爺?shù)钠⑿圆惶c女子親近，可不會像之前幾個沒腦子的一樣把女兒叫出來。仇掌柜看見了大少爺身后的初曉倒是一愣，他打聽過了少爺?shù)陌樽x書童叫羅墨，可沒聽說過他還帶著個姑娘來查賬目的。仇掌柜默不作聲地把少爺迎去后院歇息，不敢表露半分驚訝。
初曉一直陪著大少爺走動，仇掌柜也就曉得她就是一個侍女，便一心一意招待少爺去了。
先看了賬本和鋪面，仇掌柜又擺上了一桌子的金銀珠寶，著實閃著了初曉的眼睛。仇掌柜一一解釋：“這批是南海新到的南珠，還有上好的瑪瑙翡翠，打算開春后打成鐲子。還有這些首飾，都是大戶人家買的?！?br/>
許溯染看了一圈，突然轉(zhuǎn)頭問了問初曉：“這是女兒家的東西，你上來看看好不好。”
初曉一愣，她哪里見過什么好東西，又顧及仇掌柜在不要表露，只能上前看了一圈：“都好看。”金銀珍珠擺了一桌子，初曉差點看呆了，自然什么都好。
“選幾樣最順眼的出來?！痹S溯染又擔心初曉見得不多會拘束，“隨意選就好。”
許溯染話都說道這份上了初曉自然是硬著頭皮上了，選了她覺得最好看的，指了一支簪子、一對步搖和一對耳墜子。
仇掌柜倒是沒有拂初曉的面子，說道：“姑娘好眼光，這富貴雙喜簪、玲瓏八寶金步搖和銀累絲耳墜都是今年的新款式，剛擺出來就賣得極好?！?br/>
許溯染點了點頭，吩咐掌柜：“等會兒把這三樣包起來?！?br/>
仇掌柜一時猜不透大少爺要送誰，許是府里的夫人姐，可看著這個侍女在大少爺面前挺有臉面，也說不準是給她的。于是仇掌柜囑咐了下人去拿東西，放在了一個木匣子里，初曉接過了。接過時，初曉看見仇掌柜含笑地看了她一眼，初曉有些莫名其妙。
今日回府倒是早的，回府還是馬車，初曉坐在馬車里面伺候大少爺。許溯染一路沒什么話，只是囑咐初曉：“回去后你把富貴雙喜簪送去母親，步搖倒是活潑就給堂妹了，銀耳墜雖然好看但不夠大氣，就給三姐吧?！?br/>
初曉記下來，便想打開木匣子看一眼，一打開卻發(fā)現(xiàn)多了一對銀累絲耳墜?！吧贍?，這怎么多了一對耳墜子！”
許溯染看了一眼，嘆了口氣：“這個仇掌柜倒是會察言觀色討好人……”銀累絲耳墜算不上貴重，只是花樣好看，就算是體面的侍女也可戴，多了一對怕就是討好初曉用的。
初曉想起了仇掌柜最后那個含笑的眼神，倒也明白了什么：“少爺，奴婢要不要還回去……”
“不必了，一對耳墜子，他既然想送你你就收著吧。”明日讓羅墨把銀子交了就好，也不欠仇掌柜人情。
“可奴婢是下人，這耳墜是姐才能戴的東西，奴婢拿著也沒有用啊……”下人可以存首飾，但不可以打扮得花枝招展或是翠環(huán)滿身，耳墜子帶上了干活不方便，基本也就姐夫人才用。
“逢年過節(jié)的時候院子里的侍女都會打扮的，你不干粗活，偶爾戴上也不妨事?！痹S溯染又看了看初曉那從不施粉黛的臉，一直以來她也沒打扮過自己，確實該有一件像樣的首飾了。
初曉沒和任何人說自己收了一對耳墜，回府以后初曉寶貝似的把那對銀耳墜藏到了床頭的柜子里，和幾年前家中帶來的那五兩銀子擺在了一起，又用了把鎖鎖起來。她這幾年來的例銀被趙媽媽克扣了不少，但也有些存著，從不敢亂用，想著那日遇上了二哥可以讓他帶回家去。
大夫人那邊的簪子是初秋去送的。初曉先去給大姐送步搖，是貼身侍女萱收下的；三姐的耳墜子倒是親自收的，還特意道謝了大少爺。
初秋請大伙兒喝酒的日子便是今天晚上，因為少爺同意了趙媽媽也沒有多說什么。初曉便在她和初秋的房門口支了一張桌子，那兒正好有一塊空地適合喝酒。擺上點菜，端了幾個酒壇子，便簡單開宴了。
紅月和紅蘭最早來道喜上桌，后來陸陸續(xù)續(xù)來了人和初秋談得火熱。一下子熱鬧了起來。今天羅墨值夜，他便讓人傳話說不來了。
“在這兒嘰嘰喳喳鬧騰呢！”突然插入了一道尖刻的聲音，趙媽媽突然過來了。紅月瞧見了，悄悄翻了個白眼，輕輕嘀咕了一句：“就知道這饞婆子一定會過來蹭酒……”初秋悄悄拉了下她的袖口示意她不要僭越。
大家都安靜下來，初秋笑著迎上去：“趙媽媽來得巧，我正好要去叫您呢！”
趙媽媽微側(cè)過臉去，說道：“呵，叫我做什么，我可不吃這杯酒?！?br/>
“麻煩趙媽媽賞臉。我夫君特意準備了一壇梨花酒，就是要留給趙媽媽的呢，您不來我們都不敢開壇?！?br/>
“既然這樣那我便吃幾杯酒罷?！壁w媽媽便笑了，半推半就地坐了下來。
初曉幫著倒酒，還拿出了前幾日沒舍得吃完的梅花糕。初秋后來說有些乏累就先回了房，走時拉了把初曉：“你這么年紀喝不了酒，在這也沒意思，和我一起回屋休息吧?！背鯐韵胫彩恰３跚镉终泻舸蠹页院煤群镁蛶е鯐曰匚萘?。
這是喝酒的桌子就支在她們屋門口，初曉在里面聽得也是清楚的。
趙媽媽的酒杯就沒有空過，大家都討好地倒酒。不知不覺就談到了大老爺又新納了一房妾，一個說大老爺很是風(fēng)流，一個又說大老爺年輕時容貌俊美，姑娘們都是心甘情愿來當妾的。
這時趙媽媽卻笑了，她有些喝上頭了便說得多了起來：“你們這些丫頭哪里見過老爺年輕時候的樣子，想當年我還在老夫人身邊當差的時候可是常能見到大老爺?shù)摹！?br/>
“那大老爺長得到底怎么樣啊！”下面有人起哄。
“那自然是頂帥氣的，不信你看看大少爺和二少爺啊！”趙媽媽又說。
紅月接話：“看來年輕時大老爺和大夫人是郎才女貌的一對啊，大夫人也是極其端莊漂亮的，大老爺一定是傾心了?！?br/>
趙媽媽卻笑出了聲：“真不知道說你們這些丫頭片子什么好，大夫人那是一廂情愿嫁過來的，不然這日子還會過得這么悶氣嗎！”
“真的假的？”紅月說著給趙媽媽又倒?jié)M了酒。
“哼，我可是老夫人身邊伺候了那么多年的，當然是親身經(jīng)歷了。”趙媽媽打開了話匣子，“當年大老爺還是少爺呢！二夫人和大老爺青梅竹馬，又是表妹，老夫人想做主讓老爺娶二夫人的，可是那時候老太爺死活不肯選中了大夫人馬氏，這才有了這一遭呢?！?br/>
“這樣啊……”紅月不再說下去了，任由趙媽媽繼續(xù)講。
“嗯！老夫人當年多反對大夫人嫁進來，大老爺也是死活不同意的，可大夫人還是嫁來了，還一進門就直接掌家管事好大的排場呀。二夫人當時是難過得哭了好幾回，老夫人心疼她想留這侄女在身邊，就把她許配給二老爺了。要知道當年大老爺和二夫人青梅竹馬多般配……”
初曉在屋子里聽完了這些話，算是明白為什么老夫人和大夫人不和了。應(yīng)該是趙媽媽喝多了倒是什么都往外面講，這些話怎么能亂說出來呢，要是讓旁人聽見了必然是要出事情的呢。
初曉看了一眼倚在床上繡花的初秋姐，初秋倒是什么反應(yīng)都沒有，她肯定是聽見了，可是沒有出去阻止也沒有出去搭腔。初曉感覺她這樣子倒像是早就猜到會出這種事情一樣，心中頓時一緊。
初秋抬頭看見初曉正一臉為難地看著她，便輕聲說：“今晚上你就在屋子里睡覺，沒上酒席就不干咱們的事情?！背跚镞@些年來對初曉也有點感情，所以才在之前拉了她進屋，算是救她一回，不讓她趟渾水去。
屋子外面還在聊，初曉用被子蒙住了腦袋努力不讓自己聽見，深深嘆了口氣。她突然想起來進府第一天初秋姐告訴她的一句話“再老實也會有無妄之災(zāi)，凡是還是機靈點”，這府里的彎彎繞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