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章【狹路的相對者】

    “……”

    莉迪亞·克萊爾僅有的一只手被緊緊扣住——無力的觸感使少女了解這手的主人幾近筋疲力盡。

    她不想把視線投向那只手的主人——但是她卻做不到就這樣狠狠地甩開那只無力的手就這樣離開。因此當遍體鱗傷的少年再次進入她的視野時，莉迪亞·克萊爾便已明白……已經(jīng)明白，眼前的少年，眼前的法爾·達波爾——露出了【懼怕】的神情。

    他在怕什么？

    莉迪亞質問著自己，為什么會演變成這樣。

    為什么自己會做出讓他露出那樣表情的事情來。

    “……莉迪亞……”

    低沉而無力，仿佛下一刻就會消逝在空氣中的聲音傳入她的耳中。

    “為什么……再次……離開……？”

    “我……哪里……不夠……！”

    ——為什么要離開？我有什么做錯了？

    法爾用盡了全力阻止想要離開的自己，并——提出了這樣的問題。

    他連用更強烈一點的語氣質問自己，都做不到。

    少年早已遍體鱗傷，方才又在空中經(jīng)歷了嚴重的精神沖擊——此刻沒有就這樣倒下，原本就已經(jīng)是個奇跡。

    “莉迪亞……！”

    回答我。

    少年的神情這樣訴說著。

    莉迪亞怔怔地看著眼前或許什么也做不到，但依然在用那幾乎不存在的力量阻止著自己的人。

    阻擋著自己的，與自己擁有著深刻羈絆的少年——

    “法爾，你什么也沒做錯……！”

    “你什么也沒錯，是我自己太過自以為是，才妄自回到你這里的啊……！”

    當法爾再次抬起頭來時，眼前的獨臂少女早已痛哭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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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靈船?！?br/>
    黑發(fā)少女低聲說著，手中的兩把手槍的準星正對著她的目標——與她此時的距離近在咫尺，又遠在天邊的那艘船。

    在蒼藍宿命的甲板角落里藏身，科婭·萊蒂默默地看著眼前那艘與她見過的任何飛行船都大相徑庭的怪異飛船。即使是這個時候蒼藍宿命與幽靈這兩艘飛行船的競速依然沒有停止，然而高空帶來的巨大風壓以及顛簸于少女而言，竟仿若無物——就連希洛德都無法做到像科婭這樣如履平地般行走于高速航行的飛行船甲板之上。

    “……準備行動。”

    她無從判斷蒼藍宿命的飛行員是否已經(jīng)知曉她爬上了這艘飛行船，但若是技巧嫻熟到足以駕馭蒼藍宿命這樣的飛行船的駕駛員的話，意識到自己的存在也不過是遲早的事情罷了……判斷不得不迅速展開行動的科婭不再于角落中躲避行走，而是大跨步地走在甲板上。

    并沒有像希洛德那樣準備了繩索，但她不得不沖到那艘幽靈船上。

    “……！”

    然后，仿若受到電擊一般的一個趔趄，幾乎讓少女滑下甲板——但她及時緩過勁來防止了這慘劇的發(fā)生。

    （這是……？）

    科婭不明白為什么這個時候自己會“頭疼”。

    那通常是每隔一段時間才會發(fā)生一次的癥狀，而現(xiàn)在距離下次發(fā)作本應還有很久的時間。

    （無法判斷……但現(xiàn)在以任務執(zhí)行為優(yōu)先。）

    既然是無法確認清楚的癥狀，那么就先無視。

    相應的，要盡快執(zhí)行任務，并回去向韋斯特博士復命——

    做出這樣判斷的科婭如離弦之箭般在甲板上開始沖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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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鏗！”

    不科學的金鐵交擊之聲發(fā)出，艾因眼睜睜看著自己慣用的利劍之一，被眼前自稱“可麗兒”的灰白色長發(fā)少女的利爪擊出了裂口。但他根本無暇嘆息愛劍受損，以單劍堪堪招架了這一可說是千鈞之力的爪擊的同時，另一劍卻沒有伺機出擊，而是擋在了本無一物的某個位置——而可麗兒的另一只手以完全不符常理的速度快速攻到艾因的另一把劍上……若是艾因趁著剛才的檔口出劍，毫無疑問會被可麗兒的利爪攻到身子。但是對于已經(jīng)持續(xù)戰(zhàn)斗了很久，習慣了這位少女的戰(zhàn)斗步調的艾因來說，這已經(jīng)不是什么問題。

    “可麗兒……可以的話我不大想對女孩子動手啊……”

    但是對付這種程度的敵人，艾因根本沒有留手的余裕——

    “希亞！”

    “明白！”

    三支箭并排射向兩爪俱被招架住的可麗兒，判斷不得不回避羽箭的少女側開身子，但卻正中艾因下懷——雙手一松，完全放開了手中的兩把劍的艾因輕身沖向閃避能力已至極限的可麗兒……而少女終于無法擋開這一擊。先前艾因不斷地攻擊與招架才得以把握她的戰(zhàn)斗步調，作為報酬就是，一身勁裝的少女……被手無寸鐵的艾因僅以自身的力量，擊倒在地。

    及時趕上的希亞繳了少女的械，但即使如此仍然提防少女暴起的艾因依然不肯放松。

    遠處市中心的巨人似乎已經(jīng)土崩瓦解，從沒有傳來什么驚呼聲來看，事件應該已經(jīng)解決了。雖然不知道是怎么解決的，但艾因判斷那已經(jīng)不是需要他們涉足的事情——而他們更應該做的，是考慮怎么處理眼前的這個少女。

    “……你是什么人？”

    “……可麗兒?！?br/>
    少女低聲說出的，似乎是她的名字。

    但這是先前就已經(jīng)知道了的事情，艾因顯然不只是想問出這個而已。

    “為什么襲擊我們？”

    這是艾因最無法理解的。

    他們本應前往城主府方向，卻突然橫空殺出這么一個絕頂高手。若非戰(zhàn)斗步調風格太過單一，即使是二對一，到頭來誰輸誰贏依然不得而知。沒有理由會突然出現(xiàn)這么一個毫不客氣地襲擊自己的厲害人物……艾因定睛看著倒在地上的少女，想要從她的口中得知那個答案。

    “……想要這么做。”

    ……？

    完全摸不到頭腦。

    不像是在說謊，但是會有人因為突然想要襲擊什么人就去襲擊了嗎？

    “——利奇曼，小心！”

    希亞的怒喝讓艾因猛地警醒，隨即他驚覺少女不知何時恢復了大量的體力，竟是掙脫開束縛，再度揮出利爪。而雖有所警惕卻依然未料少女竟能如此暴起的艾因，勉強招架了一記。但他幾乎可以預料到，只要少女以傲人的迅捷攻速再追來一記，即使希亞的掩護再快也救不了自己——

    “——風華！”

    而下一擊終于沒有到來。

    金色的長發(fā)飄搖而過，一把劍猛地斬向掙脫開來的少女。

    “……！”

    少女右手化爪，招架住了這一劍，但完全沒有結束的意思，頗具氣勢的喊聲再次響起——

    “——狂斬！”

    劍收，隨后再出。

    “——鏗！”

    被招架住了，但是來者毫不在意地再度收劍。

    “看好了！面對行動迅捷的對手，要以偽招與假動作消耗對方的行動力！”

    再出，再度招架，隨后再度收劍。

    “讓對方習慣了固定的出招軌跡后，再打亂原有的行動步調！”

    出劍改變了角度——而且在艾因的眼中，劍的攻速也發(fā)生了變化。

    “……！”

    金鐵交擊聲依然不斷發(fā)出，但少女的招架已經(jīng)初現(xiàn)疲勢——對于太過濃密的出劍頻率的一一招架，使得少女的體力迅速地流失。而當最終長劍重新收回原處時，先前暴起纏斗的少女，竟是已經(jīng)累倒在地。

    “——笨蛋弟子，我該教過你，在低下人數(shù)的小規(guī)模戰(zhàn)斗中，不能被卷入對手的步調中……你還未夠班啊?！?br/>
    一頭打理得當?shù)慕鹕L發(fā)掃過，以出劍硬生生累倒少女的劍士轉過身來。而此時出現(xiàn)在艾因與希亞眼前的，是一名即使大略估計年齡已經(jīng)過了三十，卻仍然保留著可說是“俊美”的容貌的中年男性。略微抖了抖下身長袍的他收起長劍，盯著已經(jīng)被急速展開的狀況嚇到的艾因。

    “還是說，因為看到了美少女就挪不動步子了呢，艾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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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爾……對不起！”

    跪在地上的獨臂少女痛哭失聲。

    “自作主張地消失，又自作主張地出現(xiàn)，自以為是的以為現(xiàn)在的自己可以成為法爾的力量了，以為與法爾的羈絆足以‘共鳴’，就可以啟動最終代號了……！都是我太過自負，才會變成這樣！到頭來，說著是為了法爾，卻什么也沒有做到！這樣的我……！”

    莉迪亞僅有的一只手被法爾緊緊攥著，因此而貼在莉迪亞身上的法爾什么也沒有說。

    只是將整個身子靠在莉迪亞身上，僅此而已。

    “……吶，法爾，很可笑不是嗎？我說過要給你力量，要成為保護你的堅壁，但到頭來，即使我以為我們之間的羈絆堅如磐石，但我的思念卻接受不了法爾……一定是這樣的！只有彼此的思念能夠接受對方時，‘最終代號’才能啟動……！不可能是法爾的緣故，問題一定出在我的身上……！”

    “……莉迪亞?！?br/>
    法爾低聲嘆息著，趴在她的耳旁。

    “為什么……說，要保護我呢？”

    因為這個問題，莉迪亞的啜泣聲，停滯了。

    隨后，他們身旁的艙門再度打開——有什么人猛地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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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要與韓德爾先生交涉的人在哪里？”

    城主府門前，一道洪亮的聲音響起，令原本坐在門前埋著腦袋的紅發(fā)女性抬起頭來，“呃，是我！”本以為那位韓德爾城主總算回來了，但是映入紅蓮將軍的視野內的，卻是身著一身黑色西裝的，緩步走來的中年男性——而那位韓德爾先生，本應是坐著輪椅的。

    “……對于遠道而來的貴客實在是萬分失禮，這座彌賽亞的領主，韓德爾先生因為一些事宜，并不在彌賽亞——但是絕不能因此將遠道而來的貴客拒之門外，因此如若紅蓮將軍閣下不嫌棄的話，鄙人是彌賽亞商會會長瓦爾德·巴爾菲特，已經(jīng)得到韓德爾城主閣下的全權授予，將代領主與您進行交涉?！?br/>
    先前還被手槍指著背后的男人站在蕾雅面前，沉聲說著。

    ……全權授予？

    蕾雅不禁皺起了眉頭。

    身為晶耀將軍的她親自前來，一者，為了完成與韓德爾交涉的任務；二者，則是從韓德爾的言行表現(xiàn)中，獲得一些額外的情報。

    但是現(xiàn)在，韓德爾本人不在這里……蕾雅嘆著氣，看來額外的收獲是無法得到了，但她仍然要把本職工作完成。

    “——晶耀紅蓮將軍蕾雅，奉王室之命拜訪自由之都——彌賽亞城主韓德爾先生，既然韓德爾不在此地，且全權托付給您，巴爾菲特先生——那么，希望您能將這份委托書轉交給韓德爾先生……這是我國王室希望在適當?shù)臅r機交托給彌賽亞冒險公會發(fā)布的委托書?！?br/>
    “……承知，鄙人一定在城主先生回府后轉交給他，如若出現(xiàn)了什么意外……那么鄙人將自行打開委托書，并在合適的時機向公會發(fā)布它，可以嗎？”

    “如此甚好，感謝您的理解，”蕾雅微鞠一躬，“作為謝禮，我國準備了十朵藍月之花的種子，希望您能接受。”

    “……藍月之花？”巴爾菲特眉毛一揚，他并沒有聽過有什么花是這個名字的。

    “這是我國的花匠們新培育出的一種花卉，種在城內，入夜之時便可放出淡藍色的幽光，十分美麗。將這些花朵的種子送給彌賽亞，也是我國艾夏公主的私人請托。她希望這些美麗的花朵不只是在晶耀綻放，而能夠開遍世界各地。”

    原來如此，純粹是身為公主的浪漫主義思想嗎……這樣想著的巴爾菲特收下種子包，點了點頭：

    “艾夏公主的愿望我了解了，我一定會好好培育這些種子，讓彌賽亞也開遍藍月之花?！?br/>
    “我代艾夏公主向您表示感謝，”蕾雅再鞠一躬，“若此，則再無他事，本人不便久留，在此告辭?！?br/>
    施禮道別后，蕾雅正欲離開，卻被巴爾菲特喊住——

    “……紅蓮將軍閣下，似乎在我來到這里之前，您幫助我們擊潰了一名妄圖擾亂市區(qū)秩序的暴徒，暫且代城主韓德爾閣下，致予您萬分的謝意。”

    “——宵小之輩，不必掛齒?！?br/>
    說罷，蕾雅就此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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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莉迪亞痛哭失聲，法爾低聲問話的時候，希洛德·卡洛斯猛地打開艙門，沖上了“幽靈”的甲板。

    “我沒有看錯的話，剛才有個蟲子登上了克萊絲的蒼藍宿命……莉迪亞和法爾的事情應該由他們自己解決，但是在他們還不能行動的時候，我不會允許任何事情干擾他們……那么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在任何事情發(fā)生以前，先把那蟲子清理掉！”

    腳步硬生生踏在甲板上，在希洛德超乎常人的視野中，一名女子手中持著槍械，正在蒼藍宿命的甲板上游走。

    【master，判斷對方十分的危險?！?br/>
    “這種事情不用說我也知道，”沒有理會法杖的警告，希洛德沉聲道，“距離這么遠都能傳來如此程度的殺氣，對方一定是相當危險的士兵……但是我們也不怎么‘安全’！現(xiàn)在立刻計算最短路徑！”

    【了解，master……計算完成，向右五公分，等待十五秒，蒼藍宿命與幽靈距離接近的那時，就是我們過去的機會?！?br/>
    “干得漂亮，”希洛德向右跨步了五公分，“現(xiàn)在對方應該發(fā)現(xiàn)我們了……嘖！”

    一道金色的光線射來，雖然希洛德不像菲利克斯那樣，能夠清楚地叫出魔彈的名字，但他至少能夠感受到這之中所蘊含的巨大能量——“以為這種東西能打中我的話，就大錯特錯了！伙伴，我們不必躲避這攻擊！放出我們的魔彈，中和它！”

    【計算彈藥魔力密度……計算完成，發(fā)射中和能量彈?！?br/>
    雖然從文字敘述上看是較長的一段時間，但是實際就在一瞬間，隨著希洛德?lián)]起的魔杖，數(shù)個紫色的能量球出現(xiàn)在法杖周圍——隨后它們以肉眼難以辨識的速度飛出，與金色的光線在彈道上發(fā)生撞擊——就在希洛德眼前不超過五公分的位置，發(fā)生了小型的能量爆破，然后紫色的能量球，與金色的光線一起消失了。

    【master，在15秒以前，還要承受兩次攻擊?！?br/>
    “……這種程度的攻擊的話，來多少次都沒事——再次發(fā)射能量彈！下一波攻擊要來了！”

    【計算……完成，開始發(fā)射！】

    之后的兩側甲板，變成了兩方的魔彈大戰(zhàn)。

    無數(shù)的魔彈交鋒下，15秒就如轉瞬一瞥。

    “——就是現(xiàn)在，前往蒼藍宿命的甲板和她正面較量！”

    【master，不對——！】

    魔杖的驚呼沒能讓希洛德反應過來，于兩船交接之刻，希洛德縱身飛躍至蒼藍宿命的甲板上。

    但是，以計算為傲的希洛德，之在這一刻失算了。

    “……什么！？”

    就在希洛德縱身躍向蒼藍宿命甲板的同時——

    不斷射出魔彈的少女，科婭·萊蒂，也縱身一躍，沖向了“幽靈”的甲板。

    兩船甲板相接的機會轉瞬即逝，希洛德再也沒有第二次阻止科婭行動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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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功登上“幽靈”了，繼續(xù)執(zhí)行任務目標。

    雖然遇到了阻礙，但似乎對方在預想外的地方失算了，所以科婭得以最大限度的接近目標——綠寶石“法布萊爾”。

    甲板上沒有目標，那么對方無疑在船艙內——

    快步走到船艙門前，渾不在意這是傳說中的飛行船，一槍擊破門鎖，推開艙門，科婭踏進船艙。

    “……！”

    莉迪亞仍然痛哭失聲。

    法爾依然不知所措。

    而戈琳埃爾，以及利普蕾茵，完全沒有神情上的變化。

    但對于科婭來說，這一切都不重要。

    宛若漆黑色的天鵝，少女的身法在一瞬間加速到極致，當局面重新穩(wěn)固下來時——

    “……法爾?。俊?br/>
    “……嗚?！?br/>
    嬌小的少年被少女禁錮入懷，漆黑色的魔彈槍抵住了他的右腦。

    “……誰也好，交出‘法布萊爾’?！?br/>
    “不然，他就要死?！?br/>
    06章【狹路的相對者】－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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