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愛做夢。若我沒記錯，自我出生起，我做夢的次數(shù)便屈指可數(shù)了。而最近，我卻時常做夢。

    那是一個幽深的山谷，山勢起伏，積雪連綿，卻不見一絲日光。我一步一步地踩在松軟的雪上，沒有盡頭。

    不知為何，這雪讓我想起了一個人……也算是不久遠(yuǎn)的故人……那日我明明入了昧谷醒來卻在肸盉山，那戴面具的玄衣少年也不見了蹤影。卿鈺曾說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執(zhí)念，她的執(zhí)念無可挽回。而我，我沒有執(zhí)念，準(zhǔn)確的說我不知道何為執(zhí)念，但是我心底的聲音卻告訴我，我一定要知道他是誰。

    我抬頭望了望天，如果這不是夢，如果這就是昧谷……那他，是否還在這里？我深吸一口氣，奔跑起來，我要找到他。

    “從前有一只很厲害的鳳凰，它喜歡上了一個女孩。女孩說，她不想做人。于是鳳凰給了她半生的修為?！边@個女孩負(fù)了鳳凰的情誼，為什么……我加快速度，腳下卻突然一空，松軟的雪地竟斷裂開來，我墜入深淵。

    “你要什么，我便給什么。你開心便是我開心。”

    男子的聲音突然在耳畔響起，咸咸的淚落入嘴里。如果這是夢，為什么會那么痛，那么真實(shí)。

    一只手拽住我的袖子將我攬入懷中，陣陣清風(fēng)襲來。我望著他，銀色的遮住了他的臉，薄薄的唇微抿。

    “果真是你……”我癡癡地望著他。他不言，將我送上地面，轉(zhuǎn)身消失。我伸出手想去拉他的衣袖，卻只抓住一陣塵霧。

    我睜開眼，雪山與少年皆不見，只剩一座空蕩蕩的大殿。我起身，直到?jīng)鰵馊塍w思緒才回轉(zhuǎn)。我擦了擦臉，手掌濕潤，淚已落滿衣裳。我披上外衣，提著一盞燈朝門口走去，殿外寂靜，只有天河臥在云間泛著銀色的光。幽幽的燈光照亮我腳下的路，我順著石橋走上天河，星子潑潑灑灑地綴在河上，跟著流水不知要到哪去。忽然，一陣樂音響起，哀婉凄涼，連綿不絕，倒也正合了這天河的景致。我朝聲音尋去，那人手持玉塤，烏絲順白衣如瀑般傾下，周身云霧繚繞，不染纖塵。我遠(yuǎn)遠(yuǎn)地望著他，看不清他的眉眼。良久，他似察覺到我，將玉塤卷入袖中，踩著星子踏上石橋。

    “仙子是何人，為何夜半突訪天河?！彼麅擅技?xì)長，鼻若懸膽，唇珠紅潤，嘴角兩翼微微上翹，用一雙桃花眼細(xì)細(xì)地打量著我，“在下并未在天宮中見過仙子。”

    “我也未在宴會上見過上仙?！蔽业?。我雖記憶不好，但記人卻是極好的。他長相出眾，放眼整個天宮望去，只有白天見著的沽華上仙能與他媲美，如此，我更不可能忘記他?！澳皇巧舷煞泵Γ`了佳期？”

    他微微一笑，道，“宴會嘈雜，我習(xí)慣了安靜?！?br/>
    我略有驚訝，他竟敢缺席天帝的宴會，真是膽大包天，這下他定要受重罰，還是勸慰他幾句方好，“小仙乃是地界的一位地仙，有幸占據(jù)一方荒山，修煉千年，才得機(jī)會受邀這天家宴會。小仙初入九重天就覺這兒規(guī)矩頗多，小仙看上仙品貌不凡，但想來在這九重天獲此地位定不容易，若是……”我停住半晌，猶豫道，“若是因壞了天宮規(guī)矩……那豈不會功虧一簣?！?br/>
    他看著我，更笑得燦爛，憋笑道，“仙子以為我是何人？”

    初次見面，誰知他的底細(xì)。我搖頭。

    他沖我作揖禮，柔聲道，“可否知仙子姓名？”

    要我告你真實(shí)姓名，自是不行，我道，“小字粗陋，荷溪而已?！?br/>
    他笑著看我，不言語。我忙學(xué)他的手勢，生硬地作揖道，“寫作，荷塘映溪流?！?br/>
    “在下—尚琛。”他收起手，從袖中掏出一片白玉葉，道，“在下不才，在天宮也算是頗有人脈。若仙子有何不便，可憑此來找我。”

    我接過白葉，反復(fù)翻看，待我欲道謝時，他已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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