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外面,沒有受到影響的侍衛(wèi),發(fā)現(xiàn)異常所發(fā)出警覺的聲音。
但是外面的聲音絲毫沒有驚動到里面,歌舞在繼續(xù),所有人似乎都在認真聆聽這樣美妙的曲子。
顧衣看向老夫人,卻見她與臨氏、張氏三人,臉上都帶著一抹怪異的笑容——果然,是她們做的么。
曾經(jīng)身為老夫人身邊的貼身侍女臨玉容,被張家人送到老夫人身邊,是帶著和老夫人同樣的目的。
但是,因為某一種特殊的原因,在臨氏生下顧南月之后,與老夫人之間決裂——也就造成了所有人一種錯覺,那是因為老夫人不滿臨氏勾引顧至遠,破壞顧至遠與沈如的感情,所有才這般。
二人之間的不和真真假假過了十幾年的時間——直到,臨氏被顧至遠冷落,她在顧家漸漸得勢,與李離定下婚約。
讓原本敵對的二人,因為又有了同樣的對手,重新的聯(lián)手。無論她們在顧家的目的如何,究竟想要得到一個什么樣的東西,但是毋庸置疑,她們所聽從的主人,是太后。
誰也沒想到,看似干干凈凈的顧家,早就在很多年以前,就已經(jīng)秘密的潛伏進了周家的棋子,顧家的命運,在被他們暗中操縱著。
那是怎樣一個可怕的家族,這個家族背后的女人——太后,又有著怎樣可怕的手段。
她是周家送到先帝身邊的第二個皇后,親自教養(yǎng)先皇后留下的皇子,視如親生,卻與自己的兒子并不親近。
多年以后,她成功的將自己的養(yǎng)子培養(yǎng)出了對她言聽計從的棋子,先帝病逝后,她垂簾聽政,以平庸無能的皇帝之手,掌握著這個國家的命運;可是,自己的親生兒子,卻因為受先帝教導(dǎo),身負著對李氏皇族不可磨滅的重任。
比起養(yǎng)子的平庸無能,親生兒子驚才絕艷,有傾世之才。但是這樣卻讓她惶恐不安——因為她的兒子,將她一心維護的家族視為社稷的蛀蟲,一心想要拔出。
皇帝登基不到兩年的時間,徐州兵亂,九州將傾,在這個時候一直忌憚的親生兒子主動請纓去平叛。得到兵權(quán)的同時,也架空了她在朝堂上的勢力!
她對自己的兒子恨之入骨,八年后,利用他心上人的死設(shè)下天羅地網(wǎng),絕地阻殺,所有母子親情,血脈相連,在那一場絕殺中湮滅。
八年后,再一次回到長安。這一次的回歸,母子之間,再已經(jīng)無了脈脈溫情,有的只是冰冷的較量。
她再一次的利用他感情的軟肋出手,故伎重施。
八年前太后出手,便重傷李離,差點讓他喪命,如今,這一次出手又豈可是小打小鬧。這些刺客,是要李離的性命!
若是他死了……若是他死了……
那一年,鄴山漫天大雪,她眼睜睜的看著他死在了自己的面前,簌簌而落的雪花,一望無際的長廊,明滅不定的琉璃燈宮,視線被鮮血染紅,六軍無聲悸哭。
而她,眼睜睜的看著生命中最為重要的東西在流逝,構(gòu)建的某一處城池,在無聲中傾塌,此后年年,夜夜夢魘……
這一世,她想要珍惜,卻還是要眼睜睜的看著失去嗎?
不,不會的……
她最珍貴的東西,無論最終能不能得到,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毀在別人的手中……
她抓起了地上被摔碎的杯子碎片,狠狠的劃破了自己的手腕,鮮血噴涌而出。
因為吸入了曼陀羅,而不能動彈的嫣兒看著顧衣,不由得驚呼:“你瘋了……”
她因為痛楚得到片刻的清醒,用盡力量,她將兩邊的屏風(fēng)推開,“撲通”一聲,揚起了地上的灰塵,高聲叫道:“李離!”
峻極于峰的面容,清冷若寒夜的那雙眼,此時有一滴淚水劃下……便在那一刻,顧衣聽不見任何的聲音,手腕間的痛楚,劃做了心尖那一種不可言明的鈍痛,一點點的蔓延……
似是有什么要模糊了雙眼,那樣痛楚的絕望,是因為吸入太多曼陀羅的原因嗎?
李離,究竟在你的心中,藏著怎樣的愛戀,止于歲月掩于唇齒之間,但是八年的時間帶不走分毫。這樣的你,深深的愛著已經(jīng)死去的一個人,還會愛上別人嗎?
“四小姐,你這是做什么?”清醒的李明淵見到這樣的顧衣,又是驚愕又是慌亂道。
沒想到她竟然還清醒著,竟然……還以這樣傷害自己的方式,來提醒李離嗎?
顧衣的動靜,沒有驚動李離,但是在座的沈意和幾個武功比較高的從那曲聲中回神,見著顧衣這般狼狽的樣子愕然問道:“衣衣,怎么了?”
顧衣尚且沒說話,卻聽見一聲破空而出的利器聲,一把箭擦著李離臉頰邊而過,而李離,絲毫不知……
沈意才反應(yīng)來,叫道:“快來人,有刺客……”
園子里的侍衛(wèi)沒有動靜,但是訓(xùn)練有素的刺客已經(jīng)解決了外面的侍衛(wèi),十幾個刺客手持冰刃如鬼魅一般飄落了進來,直接目標(biāo),是李離……
所有一切變故,不過是在頃刻之間,明明不過是近在咫尺,可是她依舊卻無能無力……前世今生,種種場景重疊在一起,難道,又要再一次的失去……眼睜睜的,看著重要的東西流逝,而無力挽回嗎?
第一個刺客的劍,沒入到了他的右肩……
“不要……”她聽見自己的嘶吼聲……
那一園的薔薇錦繡,被風(fēng)吹落的花瓣,有粉色的,有白色的,沾染了鮮血的顏色,分外的妖冶瑰麗。
在這樣的夜色下,刀刃出鞘,帶來寒光。而后是皮肉被割破的聲音,鮮血噴涌而出,一點點,蔓延到腳下……
顧衣被嚇傻了,第一次見到這樣血腥屠殺的場面,破碎的肢體以及——那些方才來勢洶洶的刺客,滾落的頭顱。
而那人,立于修羅場上,在燈火下面容一半在陰影之中,眼中已無方才的軟弱,神色凜然,將沾染著鮮血的劍收回劍鞘,冷冷了看了一眼一旁一臉意外之色的周顯之和李明淵,嘴角帶著譏誚的笑容道:“宵小之徒。”
不知是說那些刺客,還是說他們。
這番變故,歌舞早就已經(jīng)停歇,這樣大的動靜,那些沉醉在曲聲中的大臣貴女們也都回神,看著眼前慘烈的景象紛紛尖叫……看那站在血泊中的離王,哪里還有之前絕世公子的模樣,分明是殺人不眨眼的修羅。
衛(wèi)風(fēng)帶著侍衛(wèi),姍姍來遲,顧至遠也才驚醒,看著這一地的尸體和肩上受了傷的李離,一臉駭然道:“王爺……這……”
縱然他再不喜歡李離,但是今日離王在顧家遇刺,一旦傳到元樂帝的耳中,又在朝野上下掀起怎樣的風(fēng)浪。
李離卻沒搭理顧至遠,走了幾步,到呆住了顧衣面前,見到她還滴著鮮血的手腕,眉頭皺了皺,溫聲問道:“嚇到了?”
那樣柔和的神情,比之方才一副羅剎的模樣,簡直是天壤之別。
顧衣后退了幾步,避開了要來查看她傷口的人,看著那人眼中關(guān)切的神情,眼中恍若只剩下她一人而已。方才的悲傷,一掃而空。若不是她,親眼見到……
顧衣別開臉沒說話,李離的手懸空在半空中,一時間不明所以的人見著二人這般古怪的相處模式面面相覷。
一旁的嫣兒挺著個大肚子上前,拉過了手心冰冷的顧衣道:“王爺,四小姐怕是嚇壞了,妾身帶她先回去歇息……”
顧衣由著嫣兒拉著,李離想說什么,嫣兒投來一記警告的眼神,便沒有多言……
而一旁的顧至遠也回了神,看著李離還在滴血的肩膀道:“王爺,您傷的不輕,還是讓御醫(yī)來看看吧?!?br/>
同嫣兒一同離去的顧衣,聞言沒有半分的動靜,李離下顎緊繃。
李離神色沉沉的盯著顧衣,直到她的身影消逝在視線中,方才淡淡點頭。
顧至遠看著受了傷的李離,一地刺客的殘肢,還有受了不小驚嚇的女眷和一些文官們,頭疼的厲害。
今日在顧家眾目睽睽之下出現(xiàn)這樣的事情,若是不查個清楚,顧家將會帶來不小的麻煩??伤吘故俏墓伲谝淮斡龅竭@樣的事情,也不知該如何處置妥當(dāng)。
李離下去包扎傷口去了,留了衛(wèi)風(fēng)處置這些刺客的事情。一旁的李明淵開口道:“國公爺,今日王爺竟然在守衛(wèi)森嚴的內(nèi)院遇刺非同小可,必定要盡快查出刺客。為了眾位大臣和夫人小姐們的安全,在下提議不若在事情尚且未查清楚之前,大家就暫留在顧家如何。”
旁人沒說話,一旁的周顯之點頭道:“大家都不出顧家,也防止還有刺客混跡在我們之中。”
他都這般開口了,旁的人自然不會拒絕。
李明淵復(fù)又看向顧至遠道:“顧大人,府中可有安頓的地方?”
顧至遠見李明淵提議倒是妥帖,點頭道:“有的,眾位請隨我來?!?br/>
見顧至遠忙的焦頭爛額的,沈意便讓沈云卿也上前去幫忙安頓人去。倒不是他想幫著顧至遠,此事關(guān)系到他外甥女婿,他不會選擇在這個時候看顧至遠熱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