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好想你,我最親愛的加爾文——”
維吉利快樂得就像是一只剛吃到果子的金絲雀,光是因為加爾文呼喚了他的名字,他差點兒就要直接跳到加爾文的懷抱里來。
理所當然的,維吉利也得到了一顆來自于紅鹿的子彈。
子彈在地板上留下了一個深深的洞穴,以及一縷青煙,維吉利踮著腳尖險之又險地躲了過去(紅鹿可沒有打算對自己的另外一個人格在現(xiàn)實生活中的肉體手下留情)。
也許是為了躲避子彈的緣故,維吉利失去了中心,重重地朝著加爾文跌過來。
加爾文本能地抬起手想要扶起對方,紅鹿手臂微微一低,瞬間又朝著維吉利開了一槍。
而之前還“重心不穩(wěn)”的維吉利倏然轉(zhuǎn)過了肩膀,極為巧妙地避開了子彈——只不過臉上卻被子彈擦出了一條長長的血痕。
“哇嗚,這可有點疼——”
維吉利當機立斷地發(fā)出了可憐兮兮的抱怨。
那雙翡翠綠的眼眸幾乎是在瞬間就變得水汪汪的,看上去仿佛飽受驚嚇,下一秒就要流下眼淚來。
好像維吉利真的是那種會因為一道擦痕而飽受驚嚇不知所措的公子哥兒一樣。
“……”
加爾文瞳孔微縮,默不作聲地站在原地凝視著維吉利。
他當然知道維吉利此刻只是在演戲,但是……
但是維吉利的長相對于加爾文來說實在有些無法招架:他與紅鹿顯得是那樣的相似,但遠比加爾文設(shè)想的要年輕許多。
維吉利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年輕也更加天真無邪的紅鹿。
軟乎乎,蓬松松,像是什么大型動物一般的紅鹿。
“啊啊啊,天啊,我流血了——”
就像是能夠輕松地感應到加爾文的真實想法,維吉利抬手撫在了自己臉上的傷口上,然后他盯著自己指頭上的那點血跡,浮夸地嚷嚷了起來。
“天啊,我要是躲得在慢上那么一丁點兒,我的腦袋這個時候已經(jīng)變成了草莓奶昔了!我真不敢相信你竟然真的要開槍殺了我?!”
維吉利氣呼呼地對著紅鹿說道(哦,當然,所有人都知道他實際上只是在跟加爾文抱怨)。
加爾文明明知道對方表現(xiàn)出來的一切天真無邪都只是偽裝,可是一旦看到這樣一張本應該無憂無慮滿是活潑笑容的臉上浮現(xiàn)出了委屈的神情,便不由自主地感到心頭一蕩。
他可沒有辦法控制好自己的心軟與心疼(哪怕他知道這很愚蠢也一樣)。
“閉嘴?!?br/>
紅鹿陰森森地盯著維吉利說道。
然后他也抬頭摸了摸自己的臉頰——低下頭一看,不出所料地在自己的指尖上也看到了殷紅的血跡。
很顯然,當其他人格受傷時,紅鹿作為所有人格的本體也會在同樣的位置留下同樣的傷口。
確認了這一點之后,紅鹿的眼底飛快地略過一抹暗沉。
“真遺憾不是嗎?這下你沒有辦法殺死我了——我也很遺憾?!?br/>
維吉利用手背抹去了臉頰上剩下的血跡,他露出了一顆調(diào)皮的虎牙,沖著紅鹿微笑著碩大。
“冷靜一點,你們……”
直到看到維吉利臉上那一抹同樣陰森且包含著惡意的微笑,加爾文才找回來一絲脆弱的理智。
他微微蹙眉,心跳不斷加快,后頸更是已經(jīng)冒出了冷汗。
他有一種很不好的感覺。
特別是被紅鹿哀怨地看了一眼之后。
加爾文當然知道,紅鹿希望他能夠?qū)ψ约耗樕夏且坏纻谧龀鳇c什么表示來。但加爾文現(xiàn)在看著面前的三個男人,已經(jīng)完全喪失了思考的能力。
他完全不知道這可怕的場景是如何發(fā)生的,為什么他的戀人的多重人格會忽然擁有了自己的身體并且齊聚在了一起?
哪怕是這個和世界上最恐怖的噩夢也不至于如此令人崩潰。
加爾文壓根就不知道如何面對三個對自己擁有著可怕執(zhí)著的男人(戀人)。
哦,對了,紅鹿的人格實際上也并不止有維吉利和芙格……
“咔……”
就在加爾文想起這一點的同時,廚房里傳來了細微的,瓷器碰撞的聲音。
緊接著,原本就已經(jīng)足夠氣氛險惡的客廳里,又多出了另外一個男人。
好吧,就在幾秒鐘之前,加爾文覺得這個世界上恐怕不會有更可怕的事情發(fā)生。而現(xiàn)在,上帝給了他一個回應:會有更可怕的事情的。
就比如說,加爾文要面對的不是三個嫉妒心強烈,性格扭曲,獨占欲澎湃的男人。
他要面對的是四個。
那個男人沒有開口,但加爾文也不可能忽略他。
希斯圖穿著一件假日風格的度假外套和亞麻闊腳褲,然后他穩(wěn)穩(wěn)地端著托盤來到了加爾文的面前,將托盤上的一杯浸泡著新鮮薄荷與檸檬片的蜂蜜水遞給了加爾文。
他的體型是所有人里頭最為高大的——當他站在加爾文面前的時候,加爾文甚至需要抬起頭才能看到他的臉。
但希斯圖絕非那種體型龐大肌肉發(fā)達的類型,他的四肢修長,肌肉結(jié)實卻不顯得臃腫,他的皮膚是一種漂亮的,甚至可以讓人用“垂涎欲滴”來形容的金棕色,這種顏色很容易讓人想到覆蓋著薄薄金粉的牛奶巧克力,又或者混雜著厚實牛乳的淡咖啡。
這種膚色與他那輪廓深邃的漆黑眉眼格外的相襯。
在對上那雙沒有一絲雜色的純黑色眼眸后,加爾文不由微微一愣。
跟在場的其他人比起來,希斯圖的氣息是那樣的溫和內(nèi)斂,這種無害放到了其他人面前,倒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啊……謝謝?!?br/>
加爾文接過了希斯圖為他準備的那杯水,希斯圖的眼神亮了一下,隨即臉色微紅。
他用單手對加爾文做了一個簡短的手語,大意是:能夠讓你感到快樂我將倍感榮幸。
加爾文真希望自己對手語不是那么熟悉,這樣的話他就能忽略掉希斯圖手語中那無法直視的親昵意味。
那幾乎稱得上是一種挑逗了。
加爾文不受控制地想起了與希斯圖糾纏的那些夜晚——他其實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希斯圖的本性才對。
面前的男人的真實面目可比他表現(xiàn)出來的這幅假面具要惡劣多了。
一股熱氣騰然涌向了加爾文的臉頰,他近乎本能地避開了希斯圖那甜美而粘稠的目光。
“呵——”
下一秒,加爾文便聽見了紅鹿一聲格外陰森的冷笑。
加爾文的動作一僵。
若是普通人在這里聽見那笑聲,恐怕會因為那里頭蘊含的強烈殺意而直接嚇到腿軟吧
但希斯圖卻像是完全沒有意識到加爾文的身邊還有手中持槍殺氣四溢的紅鹿一樣,自始至終,他的視線里只有逐漸僵硬的加爾文。
加爾文飛快地抿了一口水然后把杯子放回了希斯圖的托盤。
“我想,我可以稍后再喝這個——我想先搞清楚這里到底發(fā)生了什么?!?br/>
加爾文干巴巴地對希斯圖說道。
希斯圖略有些哀怨地看了加爾文一眼,不過隨后他像是經(jīng)受了最專業(yè)訓練的服務生一樣將托盤和水杯都送回了廚房——他隨后回到了客廳,然后站到了芙格的身后。
芙格抬起眼,冷漠地瞥了他一眼。
加爾文恐怕永遠都不會發(fā)現(xiàn),在他眼里最溫順,最不會讓他感到壓力的希斯圖在靠近芙格的瞬間,讓自始至終都格外冷靜鎮(zhèn)定的芙格不由自主地繃緊了自己的肌肉。
在希斯圖之后出現(xiàn)的自然是梅瑟。
謝天謝地的事情在于,這條身體表面遍布著無數(shù)疤痕的恐怖大狗,是所其他人格里最沒有讓紅鹿徹底抓狂的一個。
梅瑟在看到加爾文的瞬間便輕快地靠近了對方。
它將一只濕漉漉的鼻子按在了加爾文的臉上,伸出舌頭舔了舔加爾文。
“梅瑟!”
加爾文發(fā)出一聲驚喜地呼喚然后一把抱住了梅瑟。
——紅鹿,芙格,維吉利還有希斯圖的目光瞬間全部落在了梅瑟的身上。不過這條飽受折磨的恐怖大狗卻只是心滿意足地將頭擱在了加爾文的肩頭,喉嚨里發(fā)出了一連串快活到了極致的嘟囔聲。
加爾文在紅鹿以及其他人抵達忍耐極限的最后一刻敏銳地放開了梅瑟。
他站了起來,目光挨個地逡巡了過去。
然后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低聲對著紅鹿嘟囔了一句:
“我覺得我應該去睡一覺,我的幻覺和妄想癥最近好像變得更加嚴重了。”
“……”
“汪汪汪——”
梅瑟用力地叫嚷了兩句,就像是在回應加爾文的話語一樣。
……
一直到半個小時之后,加爾文才勉強說服自己接受現(xiàn)實。
他與其他人一同坐在了餐廳里,然后他頭痛欲裂地盯著面前的幾個男人,發(fā)自內(nèi)心地懇求這一切都只是一場噩夢。
但……
“你們什么都不知道就擁有了實際的身體?”
紅鹿作為所有人格中最為強大的一個,對其他人開口問道。
“沒錯,我之前就已經(jīng)說過一遍了,我們也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莫名其妙就出現(xiàn)在了這里。”
維吉利一臉無法忍耐地對在場的其他人重復道。
芙格也沒有反駁他的話。
維吉利在某些事情上確實是一名相當可惡的詐騙犯,但在加爾文面前,他卻坦誠得像是圣母大教堂里的大理石天使。
他確實沒有說謊,沒有任何征兆,沒有任何預料,他就忽然出現(xiàn)在了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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