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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小屋里出來,容月一眼就看見等在那里的薄幽。

    他半倚著墻,正望著屋檐下串線的雨珠出神。側(cè)顏英挺,似清風霽月繚繞霧氣,俊美得讓人心止不住地跳。

    聽見她的腳步聲,薄幽側(cè)過頭來,神色有幾分不自在,竟不敢直視她的眼睛,只沉默地過來,將她攔腰抱起。

    墨藍色的身影,一瞬間沖入雨簾,如一道暗影,迅速地躍過了厚重的宮墻。

    落地處,有一輛華貴的宮車。

    薄幽撐起袖子,為她擋雨,聲音又輕又低:“走吧,這是五公主的車?!?br/>
    車簾被撩開,露出一張清水芙蓉的臉。

    四目相對,神色各異——

    容月:這是要求皇上賜婚的五公主,夜安頭號情敵。

    五公主:這是將軍拋棄一切追去21世紀、迷得皇兄失去理智的容姑娘。

    “見過五公主?!比菰律狭塑?微微彎腰行禮。

    “嗯。”五公主不高不低地應(yīng)了一聲,示意她坐下。

    薄幽也上了車,一襲墨藍宦官服,卻掩不住他的風華絕代,哪怕此刻衣衫盡濕,單是端坐在那兒,都有令人傾心的魔力。

    五公主掃視二人一眼,注意到容月微腫的唇,和薄幽紅得滴血的耳垂,微微一怔,隨即黯然地移開眼。

    當初將軍策馬一路進宮,一襲戎裝,威風凜凜。

    他下馬,登入殿堂,那不卑不亢,睥睨眾生的氣質(zhì),一瞬間就俘獲了趴在角落里看熱鬧的她。

    當時她就派人打聽他可有娶親,在聽說他多年孑然一身之后,高興得眉開眼笑。又聽聞他身邊有一女子,跟他情誼深厚,一盆涼水就這么澆了下來。

    “公主,您莫著急,奴才打聽過了,那位姑娘是征北將軍的救命恩人,兩人沒有男女之情,不然,將軍又怎會張羅著給她介紹龍城的青年才俊呢?”

    她這才放下心來,央求皇上賜婚,等著風光出嫁。

    卻因此,使得容月離開、將軍追隨而去、皇上三番五次開啟時空之門,導致天災(zāi)降臨,惹出好些事端。

    若是當初,她沒有求皇兄賜婚就好了,這樣,木訥的將軍還是察覺不到自己的心意,容月興許會喜歡上別的青年才俊,就不會發(fā)生這么多事了。

    細細想來,倒像是自己一手促成了他們倆。

    五公主心上凄然,抬頭怔怔地看著薄幽。

    可他的視線,卻始終停留在容月的身上,溫熱的,繾綣著獨屬于她的柔情。

    她的呼吸變得沉重起來,趕緊壓了壓翻滾的情緒,斟酌良久,對容月囑咐:“將軍去了你的世界,請好好待他?!?br/>
    容月抬起清亮的眸,聲音雖輕,卻十分堅定:“我會的?!?br/>
    這話讓薄幽恍惚了一瞬,放在膝蓋上的拳悄然握緊。赧然之色又爬上面龐,但他還是鼓起勇氣開口:“這話,應(yīng)該我來說?!?br/>
    容月和五公主齊齊朝他看去,薄幽不自在地別開了臉,只覺腦后一陣熱。

    “方才的事…我會…負責的?!?br/>
    一句話,將自己和容月煮成了龍蝦。

    五公主被硬塞了一把狗糧,郁悶地扭過頭不再說話。

    侍衛(wèi)盤查后,宮車緩緩駛出宮門,一車的人終于松了口氣。

    “本宮就送你們到這兒了?!蔽骞鞫ǘㄉ?,收斂了眼底的不舍之情,一字一頓,“多保重?!?br/>
    “五公主出手相助,薄幽感激不盡,公主,珍重!”薄幽由衷地道。

    他掀開車簾,發(fā)現(xiàn)雨停了,潮濕的氣息撲鼻而來。

    率先下車,薄幽回身遞上自己的手。

    容月扶著車框,一襲粉色宮裝讓他想起,她離開的那一天清晨。那一天,她也穿著粉白色的裙子,恬靜如畫,卻悄無聲息地回了21世紀。

    找不到她的恐慌感一瞬間重現(xiàn),讓他心上一凜。

    猛地捉住她的手,在對方驚訝的眼神中,將她扯入自己懷中。

    “容月,再也不要一聲不吭地離開了?!?br/>
    ……

    前殿還在早朝。

    顧澤蘭端坐在龍椅上,聽著殿下人的啟奏,卻有些心不在焉。

    桌案上放著一卷圣旨,他示意立在旁邊的程公公過來,吩咐道:“去御龍宮宣旨,朕隨后就到?!?br/>
    程公公雙手捧起圣旨,畢恭畢敬地退下。

    離開的時候,他瞥了一眼殿下群臣,最左列和最右列都少了一個人,忍不住搖搖頭,在心里嘆息:失蹤的將軍和不務(wù)正業(yè)的國師,真是朝廷的毒瘤??!

    一路走回御龍宮,程公公掀開圣旨,頓時驚?。夯噬暇尤灰獌苑馊菰聻槭啡蒎?!好歹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他很快鎮(zhèn)定下來,瞥一眼跪在地上埋著頭的女子,清清嗓子一字字宣讀圣旨。

    末了,尖聲尖氣地道一聲:“恭喜娘娘。”

    常夜埋著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這個昏君!居然這么快就冊封容丫頭!以容丫頭在夜安的身份,封個美人都會被人諫言說不配。直接來個庶二品容妃,他看顧澤蘭真是腦子進水了!

    他仿佛已經(jīng)看見,朝中群眾跪成一排求皇上收回成命的盛況。

    氣呼呼地接了旨,細著聲音謝過恩。

    然后聽見程公公陰陽怪氣一句:“容妃娘娘,皇上貴為天子,您可要好好服侍,半夜將皇上趕去書房這種事,若是依照宮里的規(guī)矩,可是要挨板子的?!?br/>
    趕去書房?

    常夜腦子轉(zhuǎn)得飛快,程公公的這番話信息量有點大啊。

    沒有給他多余的時間思考,就聽見有人遠遠叫到——“皇上駕到!”

    常夜心上一凜,趕緊兜了裙子往殿里跑。

    笑話!他才不要對著顧澤蘭那個昏君嬌聲嬌氣地說一句“臣妾參見皇上”呢!

    程公公見狀,氣得直跺腳。

    當真是上不了臺面的市井女子,連這點規(guī)矩都不懂!就她這副模樣,別說是容妃了,當宮女都不夠資格!

    一眨眼的功夫,顧澤蘭已經(jīng)來到了殿門口,他心情愉悅,眉宇間滿是喜色。

    程公公等人恭敬行禮。

    顧澤蘭揮袖,屏退眾人:“都下去吧,朕要和容妃單獨待一會兒?!?br/>
    說完,他疾步跨進殿門,如今,她已是他的妃子,記入族譜,永不改變。

    即便她是來自千年之后的人又如何?她是他的妻,哪怕時光飛逝,斗轉(zhuǎn)星移,他們的名字也將永遠糾纏在一起。

    ——容月,你再也逃不掉了......

    ……

    龍城郊外,一匹駿馬踏水而過,馬蹄踩碎了倒映在積水里的影子,濺起清冽的水花。一路飛馳至綴滿殷紅的梅林,薄幽勒住韁繩,吐出綿長的“馭——”。

    抱著容月下馬,用輕功躍身直奔涼亭。

    亭中有一張石桌三張石凳。常夜說,他將雕龍紫玉藏在了石桌下的暗格內(nèi)。薄幽探手一摸,果不其然摸到了凹陷進去的暗格,兩指用力扣住往外拉,一個盒子應(yīng)聲而落。

    “是雕龍紫玉!”容月先他一步拾起,盒子里躺著栩栩如生的盤龍,她只要輕輕觸碰龍頭,就能夠回到她原本的世界。

    薄幽面色微霽,抬頭望了一眼灰云散盡的天幕,緩聲道:“就等季凌過來了。”

    偌大的梅林,寂靜無聲。

    從皇宮逃出來,又找到了雕龍紫玉,一時間兩人緊繃的神經(jīng)都松懈下來,方才在御龍宮游廊下的那個吻,便充斥了整個大腦。

    容月將盒子放在石桌上,背對著他坐下,低頭絞著手指,遲疑了好一會兒,才結(jié)結(jié)巴巴地問:“你剛才那個…那個...吻…是什么意思?”

    薄幽身形一僵,此刻明明天寒地凍,他卻熱得腦后出汗,讓他覺得頭頂?shù)拿弊釉桨l(fā)的緊,忍不住一把掀開它——藏在里面的墨發(fā)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將他緋紅的面容輕柔包裹。

    他的喉結(jié)動了動,只覺干澀一片,說出來的話,都帶了幾分沙啞。

    “就是…我,心悅于你……”

    單是這幾個字,就耗費了他全部的力氣,手腳因為太過緊繃而微微發(fā)麻。

    他不敢看她,只望著亭外的紅梅,想驅(qū)散此刻緊張到極限的心情。

    可滿眼的紅梅,卻讓他聯(lián)想到她的唇瓣,嬌艷而柔軟,帶著獨屬于她的味道,在唇齒間輾轉(zhuǎn)而過。

    薄幽迷蒙的眼,就染上了一層欲,他趕緊咬牙運氣,逼迫自己不要往那方面想。

    “方才是我唐突了。你若是生氣,盡可打我,不必手下留情?!彼f著,就走過來,俯身將臉湊到她的面前。

    容月哪里舍得?

    她還沉浸在突如其來的喜悅里,揚起臉,有些不確定地問:“你方才說……心悅于我?”

    “嗯?!彼偷偷穆曇衾锿钢崆?,一字字認真道,“絕無半點虛假?!?br/>
    “當真?”

    “當真?!?br/>
    他的尾音,被容月湊上來的吻堵住了。

    薄幽怔怔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少女,好不容易恢復如常的面容,又騰地燒起來。